“他唱的什么歌。”
任嘉木清了清嗓子,刚复刻一句,就将田舒窈逗得笑弯了腰,她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调侃:“小心他冲出来打你。”
“是吗,那你记得保护我,看在你的面上,他应该会放我一马。”
班主任教的是语文,而田舒窈的语文成绩常年稳居第一,替他挣了不少面子。
默了会,他问:“准备报什么大学?”
田舒窈不假思索:“不知道,准备让周洵帮我填。”
“你们一个学文一个学理,志愿天差地别,他怎么帮你填。”目光不可微察地暗了些,任嘉木只觉嗓子发酸。
“他说了,会帮我研究。”她一向相信周洵。
“你呢?”
“找机构老师吧,我妈不放心我填。”
声控灯熄灭,周身昏暗一片,窗外是霓虹夜景,汽车驶过,光影反射在玻璃上,一闪而过。
任嘉木的目光落在眼前人的头顶,借着身高造就的视线差,纵容眼底的情绪溢出。
半晌,他压着躁动的心思,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田舒窈隐隐觉得今天的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怪,但左思右想琢磨不出,听闻摇了摇头,“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久没等来回应,她直起身,借着窗外星星点点的光亮,仰头朝身旁的人看去。
视线相撞,正欲移开目光,身前的人突然弯了腰,朝她靠近。
“你觉得我怎么样?”
田舒窈眉头轻拧,有些莫名:“…挺好的。”
任嘉木笑了,嘴角勾起浅浅的梨涡,“那论男朋友这个位置呢?也挺好?”
大脑瞬时空白,她眨了眨眼,愣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直到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急迫的尾音。
“田舒窈。”
光影处传来的声音比记忆中真实,清晰到仿佛就在耳边。
“舒窈,舒窈。”
“啊,你说什么?”猛地回神,田舒窈捏紧了手中的空瓶。
“我问你去不去厕所,我俩一起。”
“行。”随手将易拉罐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她起身让开位子。
从洗手间出来,田舒窈借口手机落了,又回去了趟。
水流“哗啦啦”地直冲排水口,她双手撑在台面,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将手伸到水龙头下,作恶般将指尖的水弹到镜面,直到看不清镜中人的轮廓。
擦干手,她走向客厅的岛台,台上洗劫一空,只有几瓶啤酒和椰汁摆在边角。
垂在腿边的手犹豫片刻,正欲伸向椰汁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想喝什么,我去买。”
第10章
◎我学的是心理,不是读心术◎
任嘉木不知何时过来,站在她身后。
不愿麻烦他,田舒窈刚想拒绝,身侧又窜出一人,“买什么,正好带点啤酒回来。”
班长横在两人中间,手里还拿着一瓶开了的气泡酒。
他新染的亮黄色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像是一滩锃光瓦亮的油脂,刺得田舒窈本就晕乎的脑袋嗡嗡地疼,迫切地想呼吸外界的新鲜空气。
“我去吧。”她破天荒揽活。
“别啊,哪有让女孩子去买的道理。”班长开口阻拦,拉了任嘉木一把,“让他陪你一块。”
“没事,我去就行。”
见拦不住,班长立马将人推了出去,拉长声线嘱咐:“不着急,多买点啊。”
任嘉木一个大步跟上,摊了下手,“没劝住,走吧,我和你一块。”
别墅内,热闹的气氛依旧。
视野范围内的人突然消失,周洵不动声色放下杯子,目光打量起周围,起身往客厅走。
“打牌吗,里面还缺一桌。”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左右张望一圈,问,“任嘉木人呢,刚才还见他在这。”
先前在这块的人回道:“他和田舒窈一块出去了。”
蓦地僵直了背,周洵朝那人看去,“什么时候?”
“就几分钟前,好像说是去买喝的。”
一旁的男人突然笑出声:“据说今天这局是任嘉木托班长组的,一开始我还不信,这下看来是真的了。”
眸光微敛,周洵的唇紧紧抿着,垂在腿边的手攥紧拳头,骨节也因用力而泛白。
男人说完才反应过来周洵和田舒窈超乎同学的关系,误以为他是担心,转移话题找补:“我也是听说,估计这消息也不真,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我们先进去打牌。”
便利店外的遮阳伞下,摆着几张塑料椅子。
任嘉木从袋子里拿出一瓶雪碧,开了易拉环,递给田舒窈。
“坐会?”
“不会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吧?”
心思被戳中,她扯了下嘴角,挑了个椅子坐下。
遮阳伞的伞边被风吹动,一上一下的动静像是蛾子在扑腾翅膀,无人说话,倒显得有几分怪异。
瓶身滴下的水在木制桌面留下一个深色的圆圈,田舒窈轻捏着易拉罐的瓶身,又卸力松开,以此往复。
“欢迎光临——”
一旁的玻璃门感应到有人靠近,缓缓打开,凉气随着耳旁的那道声音,同步朝她赶来。
“听说你学的心理专业?”
田舒窈闻声抬眸,停了手上的小动作,轻点了下头。
任嘉木笑笑:“能猜出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你在开玩笑?”
“被你发现了。”
略显歧义的回答,她顿了下,出声解释:“我学的是心理,不是读心术。”
“是吗?”
任嘉木学她捏起瓶身,反弹复原时发出清脆响声,“那我来猜猜你在想什么。”
田舒窈闻言狐疑了声,不等她发问,眼前的一幕瞬间将她定住。
只见眼前的人清了清嗓子,突然翘起兰花指,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脑袋。
“好尴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任嘉木这个神经病,我要回家,快放我走……”
!
尖锐的声音直击田舒窈的天灵盖,说是利器也不为过,要是放古代,妥妥的宫里那位的料子。
呆愣了三秒,反应过来瞬间,她抬手遮在额前,冲着对面的人使眼色,“别说了,闭嘴!”
正所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任嘉木收放自如,拍了拍腿上不存在的灰尘,一副不耻下问的模样:“学得不像吗?”
被气笑,田舒窈瞄了圈四周,确定没人在看他们,这才放下手,“我哪里是这样的,再说了,我也没这么想。”
“真的?”
她先是点了点头,又加以肯定:“真的。”
这番插曲过去,两人间的疏离气氛已所剩无几,任嘉木乘胜追击:“那我再提一个小要求,你会拒绝吗?”
真是被他吓怕了,田舒窈的目光扫视着他,小声试探:“什么要求?”
任嘉木笑出声,扬了下手机页面,“加个微信,换了新号码,一直没加全。”
大松一口气,她将二维码递了过去。
“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他将喝空的易拉罐捏扁,投掷垃圾桶,起身拎起袋子。
聚会进入后半程,大家围在里面打牌唱歌,田舒窈转了一圈就从房间溜出来,站在窗户口吹风。
没关严的门缝传来此起彼伏的欢闹声,也不知道他们哪来这么多精力。
轻叹一口气,她扫了眼时间,准备提前离场。
回神时,她已经下意识点开周洵的聊天框,聊天记录仍停在昨晚的通话,对话框内的光标一闪一闪的。
思绪回笼,田舒窈推出聊天界面,屏幕熄灭的瞬间,身侧出现的阴影将她笼罩。
“我送你回去。”
她的眼眸轻闪了下,聚焦在眼前人胸口的刺绣图案,“你不打牌吗?”
“没意思,他们比不过我。”一贯谦逊的人回得干脆。
好似没有理由再拒绝,又或说再拒绝便显得奇怪了,田舒窈点点头,“那走吧。”
车子驶入霓虹夜景,路灯的暖黄色光圈在车玻璃前飞速闪过,直到车子在红灯路口停下。
周洵偏头朝副驾的人看去,车外店面招牌的五彩光亮照在她的鼻尖,她的眉头轻拧,紧闭着双眼,眼睫微微颤动。
默了晌,他的目光平移往下,落在她紧紧扣着安全带的那双手上,什么都没说,缓缓启动车子。
惯性使得背部更贴近椅背,田舒窈换了个姿势,双手抱在胸前,将脑袋埋进肩头。
明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大脑传递很累的信号,她却迟迟无法入睡。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再度停下。
安全扣解开的声响在寂静的车内格外明显,田舒窈扫了眼车窗外的酒店标识,匆匆打开车门。
“我先走了,拜拜。”
声音很轻,才说一半便被车门阻了去,听不真实。
人影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