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沾手上可不容易去掉,她隔空倾斜瓶身,冰凉的液体顺着手臂滑下来,她赶忙将两只手臂上下交叠着,试图用摩擦的方式将花露水抹匀。
总之,不过手。
周洵被她的姿势逗笑,“这种效果好,腿上不抹吗?”
这种方法用在手臂勉强还行,但放腿上多少是有点诡异了,像是在跳花绳。
“腿上你来。”理所当然的语气,她将手里的玻璃瓶递给周洵。
“倒你腿上?”
“倒腿上多浪费啊,你先倒手上再抹。”田舒窈理直气壮驳回,那神情像是在说这点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她的道理就是道理,周洵自幼辩不过她,指尖抵住瓶口,往手上倒了点。
“来吧。”
田舒窈忙不迭侧过身,隔空指了下腿上的蚊子包,“这,这,还有这,都擦点,痒死我了快。”
周洵屈膝半蹲,湿润的指尖触上大腿外侧的红痕,冰凉的指腹缓缓被体温熨烫,随风降温,转瞬即逝。
浓烈的薄荷凉味透过鼻腔,混杂着淡淡的皂香,与他同香,是统一的临时沐浴液。
“你动作快点,等会又被叮了。”等得不耐烦,她蹬了下另一条腿。
许是这薄荷冰片的味道过于呛人,他微微偏头,声色暗哑:“房间没点蚊香吗,怎么咬了这么多包。”
屋内。
两根钉子上穿了条铁丝,当作窗帘杆,拉不严实,漏了条窗户缝。
睡这边上铺的同学将外面的一幕看了个七七八八,她伸手拍了拍邓心怡的肩膀,好奇问:“这是她男朋友吗?怎么之前上课没看到过?”
两人都是一个专业的,虽然不同班,但多数的大课都是一起上的。没打过太多交道,但基本面熟。
邓心怡瞄了眼,解释:“人家是天文系的,你上课当然没见过,不过这不是她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难道是追求者?”
想到自己第一次也弄了误会,邓心怡笑笑,故意卖关子:“都不是。”
女孩果然上钩了,被子一扔,挪着屁股坐近,“怎么说?”
邓心怡凑近脑袋,捂嘴压低声音。
明明几个字就能讲清楚的事情,硬是长篇大论,恨不得从盘古开天地讲起。
女孩恍然大悟,大受震撼,精准总结:“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可不。”她的手肘搭在膝盖上,神气极了。
“真羡慕,我爸妈怎么不给我找个竹马。”
“可遇不可求啊。”邓心怡抬手搭在女孩的肩头,顺势透过窗户缝,往外瞧。
下铺,施淼将耳机戴上,中断的歌曲播放条重新启动。
片刻,木门缓缓打开,淡淡的薄荷味钻进鼻腔,她的眉头轻拧,拉高了身前的被子。
隔天。
图书角的工作进入尾声,把扑了灰的书桌擦干净,清理完地面,赞助商和领导的车子也开了进来。
顶着正午的大太阳,大家在场地外站好,等待开幕剪彩,以及领导发言。
说来唏嘘,干活的是他们,享受高待遇的却是下发指令的赞助商和坐享其成的领导。
讲完场面话,早就排练过的几个小孩排队进去当NPC,配合领导们摆拍。
田舒窈站在队伍前列,抬手遮在额前挡太阳,在眼前照出一小块阴影,而头顶却不可避免地晒得发烫。
借口上厕所的功夫,归队后她默默站在后排的树荫下,只等仪式结束。
忽地,衣角被扯了下,她低头看去,是个扎着两股麻花辫的小女孩。
从发型和穿着上看,应该是昨天下午给她塞玉米的小孩。
小女孩有些羞涩,见田舒窈看来,立马把头垂下来,双手揪着衣角边,打着圈。
“昨天给我送玉米的是你吗?”
没说是不是,她虚虚点了点脑袋,两条辫子跟着蹦了下。
田舒窈家里的长辈不多,兄弟姐妹更是少得可怜,已经很多年没接触过这个年纪的孩子,想想半蹲下身,抬手戳了下她的手背,“你找我有事?”
“姐姐。”小女孩怯生生喊了人,又把头低了下去,扭捏地抓着手。
“没事的话我就站起来了,蹲着太累了。”
果然,听这话小女孩立马急了,又唤了声姐姐。
田舒窈笑笑,指尖轻轻点了两下她交织在一块的手。
“姐姐,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声音虽小,但足够听清。
田舒窈干脆将另一只脚也放平点地,双腿蹲在地上,手肘撑着膝盖,摸了摸下巴,佯装思考。
然而,这样的问题不用着这般长的思索,只一秒,她便给出了答案。
“不会。”
或许她应该客套委婉些,但比起给人不切实际的希望,不如切实回答。
干脆不加任何犹豫的否定让小女孩涨红了脸,呆愣了好一会才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这。”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笑。
第15章
◎你敢说!◎
田舒窈将腰间的玩偶挂件取下来,“这个送给你,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它,记得天天开心哦。”
小女孩软声道了句谢,和昨日一般快步跑走了。
看着她跑得辫子飞起,田舒窈笑笑,撑着膝盖起身,不等站稳,眼前乌沉沉一片,视野天旋地转了瞬,双腿踉跄着就要往一旁的大树根倒去。
危急时刻,侧边伸来一只大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牢牢固在原地。
“谢谢。”
田舒窈一只脚落在平地,一只脚踩在大树的树根上,下意识道了谢,仰头朝身侧望去。
先入眼的是一头栗棕色的短发,眼尾微微上扬,像是天生自带笑意,与其笑眼格格不入的,是左耳连排的三个银色耳钉。
如果没认错,先前笑出声的人就是他。
“哈喽,认识一下,汪奇。汪洋的汪,奇怪的奇。”
礼貌回了个笑,她伸手回握,“你好,田舒窈。”
“我认得你。”
男人单手插兜,眼睑微微耷拉着,如愿看到眼前人诧异的神情后,悠哉游哉开口:“去年的最美新生榜。”
经他提醒,田舒窈终于想起这回事。
之前大一开学前,直系的学姐找她要照片,说是用作学校公众号宣传,每个专业都需要,结果那照片不知被谁拿去评比校园墙上的最美新生榜,好在开学后无人过问,她也忘了此事,没想到真有人关注这个。
虽不是她自己报的名,但解释起来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索性什么都没说,扯唇笑了笑。
没一会,领导们的摆拍工作结束,大伙启程回去。
-
好好的周末被拆了个稀碎,寝室里格外安静。
向来话多的邓心怡变得惜字如金,向来执行力满满的沈雁爬了两天山后做事效率都降低了。
而田舒窈更是不用说,大半的时间都在补觉,恨不得一觉不起,睡到天荒地老。
只可惜现实比想象骨感,满当当的课表容不得她们休息。
下课铃打响,椅子拖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田舒窈也跟着站起来,无声催促一旁的人快些收拾。
周洵将本子和笔袋往随行的包里一放,侧身让出过道,“走吧,去操场。”
“现在?”她的后脚跟停住,抬眸看人。
身后有人过来,周洵往里挪了点,不料被脚底的椅子腿绊了下,整个人倾斜着贴近田舒窈,一时间两人相隔的空隙不足一个拳头。
“你别摔我身上啊。”下意识后退,她的掌心虚虚碰着周洵的肩头。
手掌撑在桌面借力,等身后的人过去后,他才缓缓起身,笑道:“放心,摔不着你。”
两人赶在队伍的末端出了教室,田舒窈想起先前被打断的问话,又重复了遍:“现在就去操场吗?”
这个点楼梯正是拥堵的时候,一眼望去满是脑瓜顶,两人被堵在大部队中间,不上不下。
周洵的手臂扶住田舒窈身后的瓷砖墙,堪堪给她围出几厘米的安全距离,又将问题抛了回去:“不是你说的一起跑步吗?”
去了离教学区最近的操场,跑道上已经有人在跑步了。
田舒窈正准备点开跑步记录软件,就听周洵说:“先热身。”
灭了屏幕,她侧身让开距离,然而身旁的人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她。
以为是距离拉得还不够远,她又后退了几步。
周洵的神色似有些好笑,“退这么远干什么,你不热身吗?”
“我又不跑,热身干嘛。”以防他没懂自己的意思,田舒窈开口解释,“我说的一起跑步,是指我俩一起,你跑步。”
话落,周洵恍然大悟般点头:“噢,意思是你看着我跑。”
“不行。”他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你明明都答应了,说话不算数,程家和就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