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舒窈摇了摇头,趁他不注意,赶忙将花束下移,确认香气不会一直钻进鼻子后才罢休。
她确实不对花粉过敏,但她对玫瑰过敏,心理上。
然而这么大一束玫瑰花,仅管两人没有亲密举动,但过路人还是频频投来目光。
“要不我们打车回去吧。”吸取先前过来的人流量教训,程家和贴心提议。
田舒窈想也不想第一时间拒绝,她宁愿挤地铁也不想和玫瑰花在狭小的封闭环境待着。
穿过斑马线,已经能看到地铁口的亮牌标识。
“等等,你的鞋带散了。”
玫瑰花遮住了视线,田舒窈偏头往下看,果然散了一只,怪不得刚才总感觉有东西打到她。
“你帮我拿一下。”
“没事,我帮你系吧。”
好不容易找到表现的机会,程家和岂能放弃,不等接花,就利索蹲了下来。
一时间,马路两边投来的目光更多了,田舒窈此时正对十字路口的另一条斑马线,车辆飞驰而过,莫名地,她感觉自己被一双眼睛注视着。
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抬眸望去,车尾晃影消失的瞬间,直直对上一双深色的眼眸。
像是夜晚深山中,猛然出现的猛兽,当你发现他时,他已经注视你很久了。
车辆再次驶过,隔绝了视线,耳旁只剩下车轮滚动带来的风声。
田舒窈眨了下眼睛,安慰自己应该是看错了,不料再次望去时,红灯不知何时变为绿色,而对面那人正缓缓朝她走来。
许是出于猫鼠的游戏精神,又或是心虚,田舒窈的心跳不由分说地加速,她下意识后退,拉了下程家和的胳膊,“快,快走。”
程家和刚起身,还未来得及感受手臂的温软触感,就感觉自己的后背被凉气裹挟,秉着远古的求生本能,他朝后看去。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踩在心头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一双眼睛慌乱地左右张望,企图寻找掩蔽体,不料还未抬腿,就听身旁的人招呼道:
“周洵,你怎么在这。”
!
田舒窈蓦地愣住,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僵硬回头,先是看向程家和,最后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寂静的潭水,黑得吓人。
程家和还沉浸在偶遇室友的惊讶中,丝毫没察觉到有啥不对,上前一步,介绍道:“这是我室友,周洵。”
“田舒窈,之前提过的,恋爱选修课的小组成员。”
“嗨……”笑容半僵,田舒窈眨了眨眼,企图蒙混过关。
周洵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抹刺眼的红色,微微一顿,鼻腔哼出一声冷笑,片刻抬眉,清冽的声线染上几分低哑:
“导师临时开会?”
第2章
◎这里不让打闹◎
略显空荡的地铁车厢。
三人紧挨坐着,场面有些许凝固,明明才九月却仿佛刮来了深冬的寒霜。
田舒窈如坐针毡,只觉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下意识绷紧肌肉。
倒不是心虚,纯粹冻的。
试问谁能扛住晚间的强冷车厢。
第三次打冷颤,她本能攥紧了玫瑰花的塑料包装,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半晌,眼珠一转,悄咪咪往右边挪动,不料刚贴上温热的手臂就被躲开,冷气瞬间又钻了进来。
你!
田舒窈不可置信地望着周洵,她虽然是骗了他,可他一个大男人未免也太小气了。
忽地,余光瞄见半个冒出的脑袋,紧接耳旁传来声音,“原来你和周洵是发小啊,这叫什么来着,穿一条裤子,不对,穿一条裙子长大……”
“你是想说青梅竹马?”田舒窈偏过头看他。
“对对对,就是这个,青梅竹马。”
许是有第三人在场,程家和明显比早前活泼,笑露八齿,丝毫不惧冷气袭击。
莫名牙酸,田舒窈正欲说话,视野忽地隆起一座高山,大片视线被遮挡,堪堪只见几缕被冷气吹动的头发丝。
幼稚!
她斜了周洵一眼,而罪魁祸首目视前方,全然屏蔽了她的目光。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就是放了一次鸽子,她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他小人告状的事情她都还没计较呢。
正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田舒窈捏紧拳头,借着玫瑰花的遮掩,朝着周洵的大腿就挥了过去。
力的作用果然是相互的,这一拳下去,周洵痛不痛她不知道,反正她的指关节麻麻的。
但就算再痛此时也得忍着,田舒窈轻哼一声,睨了他一眼,俨然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
周洵眉心微动,垂眸看她:“这里不让打闹。”
“……”
被他的冷幽默冻到,田舒窈彻底不看他了,一路无言直到出了地铁口。
水泥地上还残留着雨水的深色印记,玫瑰味混杂着泥沙气弥漫在鼻尖,像是一张被水浸湿的劣质香氛皂纸。
田舒窈自幼是一个累点很低的人,能躺着绝不站着,这会电量已是红色预警,花束从腰间垂到大腿,每走一下都踢到底部的花泥,发出沙沙的动静。
程家和走在最外边,偏头看去,“很重吧,要不我先帮你拿着。”
等的就是这句话,田舒窈眉眼抬高,一双眼睛亮亮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被她的笑容晃到,程家和低头摸了下脑袋,顺势走到另一边,“你会打乒乓球吗,下周五我们可以去学校体育馆。”
两人选的恋爱选修课的课程要求一周线下见面一次,并记录心得,在最后一节课上以书面的形式进行分享。
因为专业不同,课程也不一样,每周的见面便定在了周五,今天是第一次。
提议是个好提议,但田舒窈一点也不想看见乒乓,因为她这学期的体育选修就是乒乓,一个她以为只用站着挥拍的轻松体育项目,实则动起来累得双腿发酸,满头是汗。
“乒乓啊,我……”拒绝的话刚到嘴边,不知道想什么,她突然换了主意,“可是我晚上还要跑步,估计需要很久。”
一直在侧耳旁听的周洵这时朝她看来,眼底是对她小心思的洞察,毫无意外地获得刀眼一枚。
在女生面前装强是男人无法抗拒的事情,程家和也不例外,拍拍胸脯道:“别担心,校园跑是吧,我正好也要跑,到时候我帮你。”
为期三学期的阳光长跑是安大固有的传统,美名其曰强身健体,至于为什么不是两学期,不是四学期,而是三学期,想来校领导有自己的小心思。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不管是几学期,这项安排对于从小到大运动细胞几乎为零的人来说,无疑都是噩梦般的存在。
更噩梦的是,如果跑步公里未达标,期末体育直接挂科处理,毫无商量余地。
“真的吗?会不会不太好?”田舒窈眼中的迟疑不似作假,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却出卖了她欣喜的心情。
程家和果然上钩了,摆手就道:“这有什么,小忙而已。”
两人相谈甚欢,都暗喜自己赚了,一旁沉默的周洵却没他俩的好心情,双眸微敛,一个快步插到两人中间,强硬地在空隙中阔出一室三厅来。
田舒窈这会心情好,但并不妨碍她阴阳某人,只见她歪头冲着程家和笑:“你真是太好了,不像某些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程家和的嘴角不自主翘起,没听出她话里有话,自顾自笑:“也没有啦,那我们下周操场见,拜拜。”
把田舒窈送回宿舍,两人沿路回去。
走到半路,程家和恍然发现手中的玫瑰花,愣在原地,“诶呀,花还在我这,周洵你先回去吧,我把花送回去。”
眼皮轻抬,周洵斜眼看他,“不用了。”
“这怎么行,这是我专门买来送她的,等会该急了。”
她急?她怕是笑都来不及吧。
“不用。”周洵重复,这次的声音明显比刚才重。
程家和迈出的脚步又停住,问:“为什么?”
周洵扫了眼他手中的深红色玫瑰,咬牙一字一顿:“因为,她最讨厌玫瑰。”
他眨了眨眼,面露吃惊:“不会吧,那她怎么不说。”
周洵没动,眉间的不耐溢于言表,却因担心他会折返询问而停在原地。
好在程家和放弃了回去的想法,捧着花深吸一口,感叹道:“不愧是发小,还是你了解她,早知道你们认识,我就跟你取经了。快和我说说她喜欢什么花,我下次送。”
周洵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丢下一句:“没有告知的义务。”
这就是身为竹马的占有欲吗,可怕。
程家和倒不生气,自顾自走着,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脑中不知冒出什么画面,低头痴痴笑着。
虽说大学校园是为数不多开明且自由的环境,其表现为穿衣自由、言论自由,以及恋爱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