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明白他的意思, 田舒窈顺着他指尖敲动的方向望去,是她倒扣在桌面的手机。
拿起一看,屏幕一片漆黑,没有反应,不知何时自动关机了。
自然拿过她的书包,周洵伸手将她铺在桌上的东西往里收,“你耳机落我这了,打你电话没接,路上刚好碰到邓心怡,她说你在这。”
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自己上一个问题,田舒窈小声“哦”了下,起身正准备理东西时,才发现桌面已空空如也。
一楼大厅空无一人,冷冷清清,温度远低于楼上教室,大门的风灌进来,雨势仍在继续。
门厅前的大理石台阶被雨点浸湿,形成分明的干湿交界线,还未走出去,细密的雨水就飘了进来。
“我背你。”周洵将手中的雨伞递给她。
水滴顺着伞面滑动,扭扭曲曲,一前一后在地砖上落下水圈,水圈的周围是神似齿轮的尖角,一点点向外蔓延,直至两滴水汇聚在一块。
她故喜欢冷战,每当这时候,一项喜静的人却有说不完的话,因此,从小到大,无论闹多大的变扭,他们好似都无法生分。
这点,她后知后觉才明白。
“月月。”
许久没听到动静,他又唤了声,不同于以往的称呼,他在妥协求和。
思绪回笼,田舒窈余光瞟了眼身后的人,不满:“别这么叫我。”
除却亲近的人之外,她不许旁人这么叫,也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被提起。
若有似无地笑了下,周洵半蹲下身,“嗯,上来吧。”
僵持不过他,田舒窈双手搭上他肩,小声嘀咕:“你这人还真是古怪,上赶着要背人。”
撑开伞,两人走出门厅,雨势依旧,周身雾茫茫一片,两人的身影逐渐模糊,消失在视野。
“原来你喜欢这款。”
猛地回神,施淼收回视线,朝身侧看去,那人还在继续:“只可惜,人家已经心有所属了。”
戏谑嘲弄,出口的话最是知道如何落井下石。
他偏过头,嘴角仰起弧度:“放心,大伯那我会帮你保密的。”
“随你。”早在看清身侧人的瞬间,施淼的脸色便冷下来,并不领情。
似被眼前人的反应逗笑,他侧身挡住她的路,面上笑容依旧:“这就是你答谢的态度?”
“不就是一个男人,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
施淼顿时警觉:“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呢?”
“汪齐!”彻底失了耐心,她高声唤他。
汪齐也不气,似没看见她眼中的愤怒般,微微躬身凑近,“等着谢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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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的暴雨,学校的柏油路就没干过,大大小小的水坑,挂在阳台的衣服也迟迟未干,尽是潮湿味。
终于等来雨过天晴,春夏交接的日子也来了,气温捉摸不定,时高时低,一路上穿什么的都有。
铃声打响,田舒窈等了会,跟着最后一波人流出了教学楼。攒了好几天的快递未拿,她算着数量,往快递站走。
忽地,身侧多出一人。
步伐同频了小段路后,她恍然抬眸,一张熟悉的脸落入眼中。
如同每一次照面,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的头顶,阳光下,淡淡的粉棕色格外显眼。
“怎么,不认识我了?”
田舒窈收回目光,“没。”
注意到她的视线,汪齐扬唇笑:“新染的,好看吗?”
她严重怀疑这人是想打卡理发店所有的染膏色号,但确实说不出“难看”二字,遂点了点头。
“你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汪齐耍滑。
田舒窈没应,只觉得他有些古怪。
“一起吃个晚饭?”
眉头瞬时皱了下,她回绝:“不了,我要去快递站。”
田舒窈加快脚步,汪齐紧跟其后,“拿快递吗,我陪你。”
就算是傻子这时也该察出异样了,她脚步定住,侧身看向一旁的人,真诚发问:“你很闲吗?”
一瞬的呆滞,汪齐笑出了声,不知是玩笑还是说真:“不,但可以为你抽出时间。”
最后一点耐心耗尽,田舒窈只想尽快取了快递回去休息,直言:“你还是把这些时间留给你女朋友吧。”
此话一出,眼前的人笑得更欢了,偏头的瞬间,左耳的三个耳钉反着光,只听他拖腔带调地“啊”了声,漫不经心地垂眼:“原来你在介意这个。”
“放心,见你之前我已经断干净了。”
他自然的语气,像是在安抚闹变扭的女友。
田舒窈的眉头紧皱,正欲开口,他却先一步结束:“既然你没空,那就下次吧。”
朝前走了几步,汪齐回过身,倒退的同时朝她挥手,嘴角漾起弧度:“明天见。”
突如其来的举动,惹得周身的同学都朝她看来,田舒窈攥紧了腰间的书包带,快步拐进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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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栋女生宿舍。
三人难得下课一同回去,田舒窈和沈雁并排,邓心怡快人一步,转过身,面朝她们,朝后迈步。
无人说话,邓心怡挑起话题:“今天坐后排的男生好眼熟,没记错的话,是不是程家和的室友,叫什么齐来着,上次吃饭见过。”
“他为什么会来听我们的课?”
前一句是叙述,后一句是疑问,她的目光直直投向一人。
田舒窈最近正被汪齐磨得烦,说他有眼力见吧,他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再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说他没眼力见吧,每当她不耐时,他又立马消失。
“他有病。”
极力委婉,还是没忍住,她丢下一句。
听她语气不好,邓心怡没再深究,进了寝室,她第一时间拆了手头的快递,将新衣服在身前比划。
“这件怎么样,我新买的,好看吗?”
沈雁刚放下包,扫了眼,答非所问:“你最近好像心情很好。”
邓心怡手中的裙子抬高,只露出一双眼睛,“有这么明显吗?”
田舒窈和沈雁对视一眼,双双点头,无声的肯定。
三人的关系在这个学期有了质的飞跃,尤其表现在对彼此的了解上。
“诶呀,还是被你们发现了。”邓心怡松开手时,脸颊已经泛起红晕,她清了清嗓,“正式宣布一下,我谈恋爱了。”
“谁啊?羽毛球社的那个学弟?”
看她的表情,田舒窈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笑着调侃:“你们不才加上微信吗,怎么就在一起了。”
邓心怡不好意思捂脸,小声解释:“哪有,加上微信都快一个月了。”
“我就说最近叫你,你都说没空。”沈雁加入调侃队伍,“说说吧,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前几天,他先和我表白的。”
话落,两人的起哄声顿时扰得她脸热,她反跨在椅子上坐下,嘴巴本就藏不住事,一问便全说了。
“原本只是想交个朋友,但聊了几次后,发现他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所以,我就略施了一点小计。”
沈雁被她的的语气逗笑,配合问道:“比如呢?”
邓心怡来劲了,将椅子拉到过道中间,“四个字,欲情故纵。我先主动找他,在他习惯后,立马冷淡,如果他开始主动找我,就说明他对我有意思,接下来就简单……”
不等她说完,田舒窈举手打断,不耻下问:“为什么他主动找你,就能确定他对你有意思?”
像是遇到了不开窍的学生,她轻“啧”了声,摆起谱来:“著名心理学家说过,喜欢的本质就是,在关系中自我暴露程度和广度的不断加深。”
沈雁插科打诨:“哪个心理学家说过?”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自己翻书找去。”
说着,她又看向田舒窈,“你看,他不仅主动约我出去,还和我分享他的生活,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见她不说话,邓心怡继续刚才中断的话:“接下来就很简单了,我都主动加他了,有来有回,表白的事肯定要他来了。所以,我又略施小计,骗他说有人在追我,男人最经不起激了,特别是上头的时候,我故意冷他,他一天都没坚持到,就和我表白了。”
沈雁打趣:“可以啊,玩心理战。”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学什么的。”她得意仰头。
“这么厉害,那请问你《社会心理学》的课程论文什么时候交给我。”
邓心怡双手合十,求饶:“我错了,我现在就写。”
两人一来一回贫嘴,田舒窈却退了群聊,望着地板出神。
第30章
◎毕竟是多年的好朋友◎
五栋男生宿舍。
未关严的浴室门缝隐隐传来吹风机的声响, 片刻,声音骤然停止,里头走出一人。
先前的粉粽发色已经褪成淡粉, 路过墙面的镜子, 他散漫地撩了撩遮在额前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