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是唐小姐_好柿甜花生【完结】(82)

  两人隔空点点头。

  傅程铭缓缓踱步,跨过门槛,覃湛生坐得稳,丝毫没起身迎接的意思。

  一个眼高于顶的老秘书,将年龄等价算成地位,在他眼前公然卖弄。

  “傅董早上好。您精神不错。”

  “您也一样。时先生怎么样,代我向他问好。”

  “我今天就为了时先生来。”

  他们的斗争是隐约的,藏在看似和谐的对话以及动作中。

  比如,覃湛生不站,傅程铭就不坐,反而背起手,一副领导视察的姿态。

  一道高高的黑影压下来,覃湛生气势即刻弱了,干咳两声。

  他调整坐姿,后背离椅背远远的,双腿四平八稳、端端正正的。

  傅程铭随意走几步,转身看墙上挂的古画,“覃先生不用急着开门见山。”

  是时,唐柏菲也来了,和覃湛生对视一眼,上前拽他袖口,悄声问,“没来晚吧。”

  他松开背后的手,笑说没有,又搭着她肩膀,和覃湛生介绍,“我太太。”

  唐小姐坐下,覃湛生点头示意,“太太好。”

  她回个笑,望着傅程铭的眼里有疑惑,他怎么不坐。

  “咱们说回刚才的,”傅程铭睥睨着覃湛生,“您今天是从哪儿来的南池子。”

  覃湛生拿出帕子,按擦额头的汗珠,“天坛那块儿。”

  “加上堵车,还是比较远的,难怪覃先生这么累,先坐会儿再接着聊。”

  覃湛生勉强一笑,帕子从按压改为不分轻重的擦,末了,草率揉在掌心里。

  “我刚才看那副画想起来一句,*虽晋文城濮之师、淮阴拔赵之略,未足比也。”

  是在刺他倚老卖老,覃湛生扶着膝盖,颤颤巍巍站起身,“咱们说正事儿。”

  “不再坐了?”傅程铭反问。

  覃湛生笑着,摇摇头。

  “休息够了?”再反问。

  “嗯,再累也是坐车来,算不上累。”

  傅程铭坐在覃湛生的位子上,“现在说吧。”

  唐柏菲侧眼看他,说不清,只觉得氛围奇奇怪怪。

  覃湛生颔首,保持着秘书该有的态度,“后天,时先生请先生太太去参加庆功宴。”

  他眯着眼,“我怎么不知道最近谁立功了。”

  “确切地说是时小姐‘立功’,我们老爷子爱女心切,愿意革新陈腐思想,专门庆祝小姐离婚成功,同时,靠自己顺利拿上了斯坦福建筑学院助教的职位。”

  她听着很高兴,就快鼓掌了,傅程铭却说,“还请了几位向我们这样的无关人士。”

  覃湛生笑容僵了一瞬,“诶呀,怎么能叫无关人士。除了您二位,还有不少互相认识的熟人呢。”

  傅程铭不会信时本常的“好心”,他双腿交叠,啜一口茶,“你们考虑欠佳。”

  “为什么呢。”

  “我是有家室的人,为什么要庆祝其他女人离婚。”

  覃湛生诡辩,“是带着您太太去啊。”

  “大家都去。傅董,不要想得太复杂了。”

  唐小姐回忆昨天中午,时菁那些落寞难受的表情历历在目。

  他侧脸看她,“你说呢。”

  她想祝贺时小姐,又打心底畏惧时本常,遂只好摇头,“我不知道。”

  第40章 北京北京

  农历八月立秋后出伏和处暑一过,温度稍降一些,早晚太阳下去不会热。

  那日,覃湛生只待了十分钟不到就离开了,背影匆匆。

  唐柏菲强撑着困倦,伏在他肩上问,你和时本常关系好不好。

  傅程铭笑,“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我在想,如果我想去的话,但你和他不对付,反而给你添麻烦。”

  他摇头,是表明关系不好的意思。

  她郑重其事地,“那不去了。”傅程铭看女孩子皱着眉,皮肤素白,脸颊被晒得红润,边缘在晨光下有一排明显的汗毛,像刚长成的水蜜桃。

  他拇指指腹摸她的脸,眼神宠溺,欣慰褒奖一句,“考虑得很周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唐小姐已经做好不去的准备了,对时菁的祝福用贺卡代替。

  而翌日傍晚,也是时本常约定的日期,傅程铭却改了口。

  她在床上趴着,他一身西装踱步进屋,系着领带,“我去一趟。”

  “你先休息,早点儿睡。”

  她猛地弹坐起来,看他整装以待,“不是说不去吗。”

  “打听了一下,他女儿今晚不在场。”

  领带束好,走到床头将台灯扭开,光照亮他笑着沉思的脸,“很荒唐,是不是。”

  “所谓庆功宴的主人不在,倒叫秘书请我这个外人。几番劝请,说明什么。”

  唐小姐思考片刻,“他不在乎时小姐离婚没有,他想请的是你。”

  傅程铭唇角笑意未散,抚了下她的头顶,“是这样。”

  “万一你想多了呢,时小姐只是没时间。而且,小道消息可靠吗?”

  她心里替他着急,他却淡定从容,姿态闲散地戴手表,“季崇严和我说的。”

  “季总。”唐柏菲认识。

  “嗯,他消息一向不假。我得信他。”

  “如果不是针对我也肯定有其他意图。”傅程铭向门口走,皮鞋声沉沉的。

  “不是好事儿,也没安好心。我得顺他的意愿去参观参观。”

  她十指指尖一抓床单,即刻脱口而出,“我和你一起去。”

  傅程铭已站在门口,“听话,你在家。”

  她双脚落地,左右松垮垮地踩上拖鞋,趿拉着去拉衣柜的门。

  搬来前成姨专门让人打了座新衣柜,黄杨木的,里面全是她的衣服。

  “我不管,”她喃喃着,手拨开几件,挑出万兴蕙赔罪的旗袍,“就去。”

  傅程铭哭笑不得地看着女孩子的倔强,重新走回去,“怕我有去无回了?”

  她冷声,“嗯。”

  “吃个饭而已。”

  唐柏菲连带衣架拿下来,剥出旗袍,放前面比划,长长一条垂到脚面。

  “你都说是吃饭了,我有什么不能去的,他也请我了呀。”

  他失笑,“结婚不到一年,菲菲已经可以替我独当一面了。”

  “那当然。”她理直气壮的,“我怕他倚老卖老的欺负你。”

  “然后呢,要怎么保护我。”

  “我可以骂他们。”她一拨睡衣肩带,看他直直的眼神,“你先出去。”

  “这么放心我,”他有心逗她,作势后退半步,“不怕我背着你走了。”

  “诶——”她眉梢抬起,纠结僵持了半晌,“那你,就留在这吧。”

  得了赦免,傅程铭一手斜插进裤子口袋,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她身上。

  她避免和他对视,低着头,拨另一边的肩带,胳膊肘再往出钻。

  睡裙顺势滑落,她双臂夹着,让领边停在胸前,去解旗袍的盘扣。

  扣子精致,她还逆着光,解半天没解开。万兴蕙用心了,老裁缝做的很讲究,也漂亮。

  平裁全开襟,鸡心领的中长袖墨蓝色曳地旗袍,面料光滑厚实,有金线缝的暗纹。

  傅程铭给她开了大灯。

  光瞬间往下洒,两人对视着,互相看得清清楚楚。他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等全解了,她当傅程铭是人形衣架,把旗袍丢给他,自己翻小抽屉找内衣。

  她拿出一件来,又飞速看他一眼,在注视中,略显局促地脱了身上这件。

  旧的隔空扔到床上,傅程铭视线随之一挪,又看她穿新的。

  余光里,是他大喇喇地看着。

  唐柏菲双手反绞到背后,边系边问,“你就这么喜欢看别人换衣服。”

  听出其中的埋怨,他笑着收回眼,去了书房一趟,回来时,掌心握着首饰盒。

  她差不多穿好。

  他远远一看,腰是腰,跨是跨,修短合度地修饰着身体,很衬她。

  傅程铭打开盒子,里面的黑丝绒软垫上是一串项链。天然的南洋浅金珍珠,一颗有指甲那么大,统共二十来个,每个都一致地圆润,大小相同,闪着细而亮的光泽。前半年定做旗袍那会儿他就买上了,但她一直没穿过,他也忘了这回事。到今天才想起来。

  唐小姐眼睛眨了眨,“你什么时候买的。”

  “年初,谭太太要给你买旗袍那次。”

  她哦了声。

  那时候他们还没确定关系,比陌生人还陌生呢。

  “你还和我不熟就要给我买东西了。”她多有感慨。

  他手往她脖颈前一绕,给她戴上,卡后面的窍口,“送自己太太首饰而已,不奇怪。”

  她垂眸,指尖摸着珍珠,“我不信,总觉得是你现编的说辞。”

  又小声补充,“当时怎么想的谁知道。”

  戴好。傅程铭往远站站,端详了半晌,终于坦白,“其实是怕你再发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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