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对他有生育之恩，他自该背负起孝敬顾母的责任，但这责任仅是他的，而非是封温玉的。
顾屿时在这方面一贯拎得清，或者说，他是拎得太清了，以至于有些不近人情。
至于，顾母自然是不喜静的，但看顾顾屿辞的学业，或者是出门和其余官家夫人聚会，已经足够让她忙了，不是吗？
封温玉有些讶然，直到见到婆母后，敬茶一事平和得不像话，婆母也只是简单交代了两句，封温玉才隐约意识到顾屿时应该和婆母已经达成了共识。
毕竟，婆母看向顾屿时的眼神比看她时复杂多了。
顾屿时既然已经处理好了，封温玉自然不会自找麻烦，她开始准备三日后的回门一事，府中的库房钥匙和账本已经都给她了。
换而言之，回门一事也得她亲自安排。
封温玉前世处理惯了这些琐事，倒也得心应手，顾屿时也有三日假期，他没有出府，也陪着她一起整理回门的礼单。
待瞧见了一样东西，封温玉微微睁大了眼：
“你什么时候买下来的？”
她手中不是别的东西，而是顾家旁边的那座宅子的地契。
顾屿时看了一眼，很平静地回答：“你我定亲之后。”
话落，顾屿时伸手，将地契拿了回来，自己折好收了起来，待看见夫人疑问的眼神时，他沉默了一瞬间，才轻咳了一声，低声道：
“这是我拿来贿赂二哥的。”
前世封温舟及冠入仕后，就搬到了他们旁边，但这京城的宅子岂是说买就买的？而且还是随意挑地段。
当时封温舟费了不少功夫，险些还得罪了一些人家。
顾屿时知道这兄妹二人情深，尤其是封温舟，恨不得把封温玉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在意识到封温玉也回来后，就有刻意地准备和打听，好在半年前，把隔壁的宅子顺利买下。
今生不同前世，封家第三代即便需要外放，但封温舟还是留在京城为好。
封温玉没话说了：“你倒是了解二哥。”
回门之日。
封温玉早早地起身，顾屿时陪她一起回封家，到封家时，封温玉一眼就瞧见了二哥等在门口。
封温玉快步下了马车，扬声喊：
“二哥！”
封温舟也掀起眼皮子，提醒：“慢些。”
锦书麻溜地把木梯子摆好，顾屿时扶着封温玉下了马车，封温玉左右瞧了瞧，低声问：
“怎么是你在门口迎我。”
别看二哥被祖父重视，但大哥是家中长子，而且二哥还未及冠呢，这种事，应当是大哥出面。
顾屿时也抬头扫了一眼，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封温舟若无其事地和她搭话：
“一大早去了吏部，但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
封温舟掩住眸中的些许晦暗。
不患寡而患不均。
祖父看重他，这就会让封家的资源有一定地倾斜，大哥作为长子，尤其是成亲生子后，面对这种现象，自然会心中有失衡。
而阿妹惯来和他亲近，大哥心底难免会有计较，大体上不会失态，但心底怎么想的，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封温舟懒得去管封温序是怎么想的。
没了他，难道老爷子就会看重封温序了？
恐怕到了那个时候，老爷子会宁愿去培养谢祝璟，同是封家第三代弟子，纵是谢祝璟不姓封，但这辈子谢祝璟也别想摆脱师门，毕竟总得培养一个能扶得起来的。
封温玉一顿，二哥说得平常，不代表她听不懂。
明知她今日回门，还选择去当值，这是心底对她有意见呢。
自想起前世的记忆后，她和大哥就不怎么亲近。
大哥自成亲后，就更专注于小家，平日要当值，早出晚归的，和她一个闺阁中女子没什么共同语言，见面次数都少了，自然就会生疏些。
而前世留在京城的，正是大哥那一脉。
那时的封家和她之间早就利益大于亲情，是非对错很难说清，但她心底就是觉得别扭。
封温玉没说什么，倒是封温舟觑了她一眼，添了一句：“长姐都到了一会儿，就等你了。”
闻言，封温玉失笑，知晓这是二哥在安慰她，那点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手指都有长短，二哥待她这般好，她怎么可能不偏向二哥？
快到午时，封温序才回来，恰好赶到午膳，不早不晚的时间，没叫封温玉难堪，但也没给什么好看，封温舟心底不由得冷笑一声。
封温玉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顾屿时握着她的手，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二哥明年也要及冠了。”
封温玉眨了下眼，她轻声道：“是啊。”
恰好能赶上两年后的殿试。
第99章 新帝登基
文元三十四年，这一年，朝堂惊变，宫中传出急召，几乎是半夜间，封温玉和顾屿时被吵醒，两人都是骤然色变，顾屿时一刻都不敢耽误，立即入宫。
这一晚，京城内文武百官难眠。
翌日清晨，内阁首辅率领百官上朝，却不见龙椅上有文元帝人影，众人心底都猜到了什么。
没人敢离开，尤其是封阁老，身为百官之首，他有义务确认当下圣上的状态，日头当空中，众人终于见到顾屿时从殿内出来，他手中捧着圣旨，沉默寡言地立于一旁。
众人呼吸沉了又沉，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手中的圣旨上。
太子也不能幸免。
所有人的心神都系在那一道圣旨上，直到宫人出来：“封阁老，圣上请您入内。”
顾屿时垂首于一旁。
人人都在想这一夜圣上和顾屿时说了什么。
其实没什么。
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太子监国，你多照看些。”
照看。
顾屿时不得不沉默，他至今都不知道为何圣上对他这般看重，可为人臣子，只恨不得明君，这般倚重，他又如何能不为之动容？
文元三十四年，五月初七清早，文元帝驾崩，传位于太子，改年号为庆云。
此消息传出来后，有人为文元帝的逝去而悲恸，有人在为新帝登基而欢愉，封温玉却是生出了担心，她难得在门口等待，直到顾屿时下了马车。
她抿唇，担忧地看向他。
有人抱住了她，他低声呢喃：“我没事。”
顾屿时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他待文元帝是何感情？君父、君父。
他自幼丧父，入朝堂后，文元帝待他百般宽厚，支持和倚重，拼拼凑凑成了难言的情绪，这般情绪如今在胸口炸开，又热又烫，密密麻麻地疼意蔓延。
顾屿时抱着封温玉，埋首于她脖颈间，好久，他哑声：
“阿玉，圣上……驾崩了。”
封温玉不禁觉得心酸，不论前世今生，文元帝待顾屿时都称得上倚重厚爱，封温玉比谁都清楚，相较于新帝，顾屿时一直视文元帝为君主。
庆云元年，新帝登基，百废待兴。
明眼人都看得出，庆云帝对顾屿时分外倚重，但相较而言，内阁之中，庆云帝更看重的则是程远泽，当今的次辅，也是礼部尚书。
而非是封阁老。
封阁老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但他行事一如往常，半点心急和难耐都没有。
总之一个字，稳。
新帝登基，擅用自己人很正常，但他如今不再是所谓的太子，而是一国君王，他就该明白，满天下的臣子都是他的臣子，于他而言，臣子只有顺手与否，而非党羽之分。
制衡自然要有，但有的时候敢用人，也恰恰是一位明君的魄力所在。
而且——
封党在朝多年，根基不必多言，新帝登基前被封为太子才多久，他敢不用封党吗？敢把封党一压再压吗？
一国首辅被一压再压，朝堂百官心底不会生出猜忌？若是被百官觉得圣上懦弱，才是对圣上的致命打击。
封阁老想，他在这个位置又能待多久呢？
封阁老在心底喟叹，待不久了啊。
可是待的时间再短，他也会等到封温舟殿试之后，再之后，一切都该替封温舟铺路，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他自然会从这个位置退下来了。
从内阁出宫时，封阁老恰好看见了顾屿时被宣入御书房。
封阁老蓦然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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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温舟的及冠之日，恰是文元帝驾崩之后，不得大办，只宴请了封家子弟一众人。
封阁老亲自替封温舟带上玉冠，他扶起了封温舟，只说了一个字：
“好。”
在场之人都眼神微变，一道又一道视线隐晦地落在封温舟身上，而封温舟置若罔闻，眉眼之间神态没有一丝变化，不骄不馁。
封温玉回去之后，就不由得问起顾屿时：
“明年殿试，你觉得圣上会派谁主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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