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颜云鹤最讨厌的人莫过于顾屿时。
谁叫他一时不察,待再回京城时,就得知阿妹已经和顾屿时定亲了。
或许在他眼中,早默认自家阿妹日后会和他在一起,所以从小才半点不顾忌,一贯有把握的事情失手了,可不是恨上始作俑者吗?
彼时,封温舟对朝堂的事情一知半解,也不懂家中是如何想的,但说到底,封家没有和国公府定亲的打算。
在阿妹和顾屿时定下婚约时,颜云鹤就该有这个认知了。
也在这件事后,颜云鹤开始离开京城游学,说是游学,实际上真正的原因,除了他阿妹,众人都心知肚明。
谁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又凑上来?
封温玉头疼,最终,她选择将矛头指向颜云鹤:“你忘记,你答应我什么了?”
颜云鹤状若不满:
“每次都说我。”
封温舟真想将人撵走,这人好烦,总是默认阿妹只针对他,也不知道在自我高潮什么。
颜云鹤几乎从未对封温玉红过脸,他很快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咱们不打扰他,我陪你出门玩去?”
封温玉纠结了一下,倒不是想出去后玩,而是不想将这二人放在一起。
见状,封温舟警惕心瞬间生起,颜云鹤从小就这般,打着不和他吵的名号,数次拐走他阿妹,他当即打断二人对话:
“我和他有话要说,阿妹先去找舅母吧。”
颜云鹤掀起眼,眸光淡淡地扫了封温舟一眼,他没再争取。
他很清楚,在封温玉这里,他总是争不过封温舟的,小时不信邪,栽了几个跟头后,才算是记住教训。
果然,封温玉只是迟疑了一会儿,狐疑地问:“你们不会再吵起来?”
颜云鹤拨弄着腰间的荷包,没说话,是封温舟道:
“我不和他计较就是。”
旁边响起颜云鹤意味不明的呵呵声。
封温玉瞬间头疼,她自己都满腹心事,能抛手二人,她再是乐意不过,转身就走。
等她离开闻墨堂后,院子中陡然安静下来,颜云鹤和封温舟都是很久没有说话。
封温舟没了在封温玉面前被气的面红耳赤的模样,他坐了下来,皱着眉头,颜云鹤半点不意外他的变化。
于封温玉眼中,封温舟出生时体弱,就一直对封温舟有隐隐的亏欠,下意识觉得封温舟容易被欺负。
但在颜云鹤看来,封温舟这小子最是会装可怜。
年幼时,他只要一病,整个封府就得全部围着他转,封温序身为长子,但受到的关注还没有他多,他和封温玉是龙凤胎,一度被认为是祥瑞,若是龙凤胎年少夭折呢?这份祥瑞要大打折扣。
尤其是在圣上都对她们有所耳闻时,封家根本不敢有一丝疏忽。
后来长大,他又常是保持安静,叫人不免惦记他,偶尔的红了脸,都会叫人提心吊胆的。
至于他是否真的体弱多病,那就仁者见仁吧。
二人太熟悉,封温舟对颜云鹤没有一分客气,他直接道:
“你来做什么。”
颜云鹤轻呵一声,懒得回答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封温舟真想叫阿妹来看看颜云鹤的嘴脸,谁说颜云鹤没有架子的?他是圣上唯一的亲外甥,国公府唯一的子嗣,天底下近乎再没有比他还要傲慢的人了。
封温舟皱起眉头,像是被困住的小兽,对颜云鹤充满防备:“不要耽误阿妹。”
颜云鹤仍是笑的,但薄情几乎要从那双潋滟的眸子中透出来,他唇齿间玩味地碾着这两个字:
“耽误?”
他玩笑着说:“阿舟,真是伤人心。”
和那日对封温玉说的话仿若没有不同,却叫封温舟呼吸骤然一沉,作为国公府唯一的继承人,谁将颜云鹤当纨绔子弟,谁才是真正的傻子。
封温舟终究没有他那般的定力,尤其在封温玉一事上,他脱口而出:
“阿妹不喜欢你,否则,也不会出现顾屿时。”
两人青梅竹马,阿妹但凡对颜云鹤有心思,也不会被人后来居上了。
空气中肃然一静,许久,颜云鹤才抬眸,轻笑,他反问:“重要吗?”
封温舟没懂。
颜云鹤像是在对他解释,又像是在和自己说:“阿玉最是大方,也最是吝啬。”
她不会克制自己,也不会吝啬地去喜欢别人。
但她最喜欢的永远都是自己。
颜云鹤见过封温玉喜欢顾屿时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他,颜云鹤在那般浓烈的情愫中找不到丝毫可趁之机。
所以,他选择暂时离开。
但是,顾屿时自己主动放弃了,不是么?
封温玉自小备受宠爱,她被养得太傲了,寻常或许看不出来,可她心底自有一本账,某种程度上,让她低头,就仿佛要了她的命一样。
颜云鹤早看透了封温玉的秉性,所以,他在封温玉面前从来都是混不吝,他不吝啬地在她面前低头。
但成也于此,败也于此。
她的确对他很熟悉,可太过熟悉了,以至于,她对他半点没有非分之想。
他得了二人退婚的消息,就立即从边关赶回来。
封温玉总是要嫁人的,既然不是最喜欢的那个人,那么,嫁谁不是嫁呢?
他和她起码知根知底。
他已经错过一次了,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封温舟眼神复杂地看向颜云鹤,许久,他站起来:“你知道阿妹为什么不会喜欢你吗?”
颜云鹤意外挑眉,没有料到他会提起这个话题。
然而,封温舟接下来的话直接打破了他刻在脸上的笑:
“你太自以为是了。”
“傲慢的人不是阿妹,而是你。”
颜云鹤敛了脸上的笑,最终,没有任何情绪地看向封温舟。
封温舟毫不顾忌地和他对视:“你又知道阿妹为何会喜欢顾屿时吗?”
感觉到颜云鹤的认真,封温舟忽然笑了,和封温玉相似的那张脸,稍染笑意,便叫满园惊艳:
“其实你见过的,不是么?”
否则,颜云鹤不会甘心地放手。
颜云鹤脸色铁青,眸中缀着寒意,他警告封温舟:“闭上你的嘴。”
封温舟不再看向他了。
封温舟见过很多喜欢阿妹的人,但这些人总有比阿妹更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们会顾忌,会权衡,也会退缩。
唯独顾屿时,于阿妹身上,他不会选择其余任何选项。
这一点,他和颜云鹤心知肚明。
颜云鹤仿佛知道封温舟在想什么,他扯唇薄笑:“但她们退婚了。”
封温舟不否认这一点。
即便这件事令人匪夷所思。
他一针见血:“不然也没你的机会。”
颜云鹤不去争辩这件事,他仅仅是望着封温舟:
“封家已经有了一位阁老,不需要太多聪明人。”
封温舟将这句话奉还给他:“颜家又何尝不是。”
封温舟有一话没有明说,当今圣上已经老了,那个位置迟早会换新人,颜云鹤这个圣上外甥的身份也会随之贬值,国公府手握兵权,再有一个聪明的掌权者,新帝恐要寝食难安。
两人相看两厌,话不投机半句多。
颜云鹤嘟囔了一声“没意思”,他站起来,路过封温舟时,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封温舟皱眉之时,就听他的低声:
“京城二皇子欲娶阿玉为婚,你觉得这个时候,除了我,谁还敢冒着得罪二皇子的风险?”
这才是他不敢耽误一点时间赶回来的主要原因。
封温玉可以不嫁给他,但不能沦为这场储君之争的牺牲品。
封温舟眸色一凝,他一颗心沉入了谷底,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京城频繁传信让阿妹回京。
他沉默下来,没有再反驳颜云鹤。
封温舟知道颜云鹤必然有私心,但相较而言,那点私心已然无足轻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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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的那一日,封温玉四人坐在距离考场不远的映文楼二楼处,封温舟和颜云鹤谁也不让谁,都和她相邻而坐。
周迟柏看了一眼颜云鹤,颜云鹤朝他漫不经心地颔首,双眸中都是细碎的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善意。
周迟柏最终安静地坐在了封温玉对面。
楼下一声惊呼:“出榜了!出榜了!”
颜云鹤直接侧身倚在窗栏上,探头朝下看去,顺便给焦急的封温玉递信:“底下的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恐怕挤不进去。”
封温玉只能按捺住性子。
见状,颜云鹤觑了封温舟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当然,要是咱们阿舟夺得榜首,自有人来向我们道喜。”
封温舟脸黑了一点。
封温玉在桌子下不着痕迹地蹬了他一脚,颜云鹤无辜地耸肩,他闭嘴,示意自己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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