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晚了一步,教坊司的说沈敬尘已经离开了。”颜云鹤耸肩,话落, 他还微微皱眉, “不是伯母派人去的?”
颜云鹤也纳闷,圣上对沈家的态度明显,除了她们,还有谁会掺和沈家一事?
乔安虞?
脑海中刚升起这个念头, 颜云鹤就立即否认了这个答案。
有四皇子一事在先,再有李家弹劾乔家一事在后,乔家自身难保, 不可能再去替沈敬尘赎身,如果乔家真的愿意掺和这趟浑水,乔安虞就不至于来找封温玉那一趟了。
封温玉的脑子很乱,前世教坊司口口声声说沈敬尘不能赎身, 怎么现在这么轻易地松口了?
她很清楚, 绝对不可能是娘亲派人替沈敬尘赎的身。
否则, 娘亲早来告诉她这件事,让她不要再在沈敬尘花费心思了。
见封温玉摇头, 颜云鹤不由得挑了下眉:“那还能有谁。”
封温玉一颗心微微下沉, 其实她心中还有一个答案,自那段记忆恢复后, 她身边人对沈敬尘截然不同的态度, 让她不得不意识到一件事——梦中的顾屿时根本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不在乎她和沈敬尘接触。
这个念头一起, 封温玉几乎毫不犹豫地确定了, 梦中的她没办法替沈敬尘赎身一定是顾屿时搞的鬼。
尤其是顾屿时看见沈敬尘时, 对其的嫌恶根本不作掩饰。
那么这一世, 顾屿时凭什么替沈敬尘赎身?
但除了顾屿时,封温玉再想不到了其余人选。
封温玉坐不住了。
她急匆匆地站起来,下令:“来人,备马车。”
颜云鹤一头雾水,眯了眯眼眸:
“你这是要去哪儿?”
封温玉没时间和他解释,快步朝外走,颜云鹤也一路跟着她,自然听见她上了马车后的那一声:“去顾家。”
颜云鹤脚步骤然一停。
顾屿时?
这件事,他甚至怀疑了是谢祝璟先他一步对沈敬尘下手,都没怀疑到顾屿时身上。
按理说,顾屿时应当不知道当年沈家一事的来龙去脉,也不该知道封温玉和沈敬尘的过往。
封温玉是怎么锁定顾屿时的?
他颇有点烦躁地想,怎么哪里都有顾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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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到了顾宅。
封温玉下了马车,立即有人上前去敲门,门被打开,里头的小厮探出头来,在看见封温玉的时候也是惊愕:
“封姑娘?”
封温玉抬眸看向这座宅子,眸中有些许的恍惚。
梦中,她和顾屿时就是在这里成亲,她也在这座宅院中生活了整整五年,直到顾屿时因高党一事被圣上贬去贵州,后来新帝登基,召顾屿时回京,她们才搬入后来的顾府。
封温玉压下眸中的情绪波动,她道明来意:“我要见顾屿时。”
下人有点为难:“封姑娘,咱们大人还没下值,不如小的去通知老夫人,您进来稍等片刻?”
封温玉一顿,瞬间觉得自己真是傻了,完全没想过顾屿时会不在府上。
她皱了皱眉,转身之际,后边府宅中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封姐姐!”
封温玉回头去看,就见顾屿辞匆忙地跑来,他停下脚步,微有些气喘吁吁,封温玉下意识地出声:
“你急什么,你身子不好,难道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见顾屿辞诧异地抬头看来时,封温玉不由得脸色微僵地移开视线。
她在和顾屿时大婚前,和顾屿辞的交集其实很少。
这很正常,顾屿辞身体不好,常年被困府中,不得外出,而她纵然和顾屿时相约,也不会经常来往男方家中。
但后来她和顾屿时大婚,和顾屿辞见面的次数不由得变多,或许是经历和身体问题,生怕被当个累赘,他待她的态度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小叔子态度好,她也不会做个恶长嫂。
但谁也没有想到会有意外发生。
彼时她刚有孕满三月,婆母要带她前往青宁寺还愿,认为她有孕是之前的烧香拜佛许愿成功,而当时的顾屿时正轮值刑部,忙得脚不沾地,也不愿她受这个奔波之苦。
但婆母坚持,又道若不还愿,恐后面会生乱,封温玉被念得心底发慌,念及腹中孩子,她还是赞同了去还愿一事。
总归只是半日的行程。
她没让顾屿时换休,觉得没必要闹得沸沸扬扬,她提议让顾屿辞一同作陪,也是心疼顾屿辞常年被闷在府中。
婆母抱着青宁寺灵验,想替顾屿辞也求个平安的想法,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去时很顺利。
回来的时候,她怀着身孕,全家都待她很是小心,担忧她吹了冷风,早早就让她上了马车,婆母刚踩上小木梯,谁也没想到变故横生,那匹马不知为何忽然受惊,婆母直接被甩落跌地,她顾不得喊疼,目眦欲裂地喊:
“快把夫人救下来!”
她脸色煞白地护住肚子。
马夫传来慌乱的声音:“夫人,前头是湖泊!”
天地旋转间,封温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几乎才落入水中,就被人拉了上来,然而下一刻,婆母的哭喊声让她回神:“快把人救上来啊!”
封温玉呆愣地看向湖中的少年,他跌落水中,脸色憋得通红,又被冻得有些青紫,下人很快将人救上来。
他呛咳了几声,整个人都冻得瑟瑟发抖,然而还在一直看着她,嘴皮子都冷得发颤:
“……嫂、嫂怎么样?”
封温玉已经不记得她回答了他什么。
只记得那一日,回家后,整个顾家都是兵荒马乱,或许于寻常人而言落水顶多是发热一遭,但他身子骨太差了,当晚便高热不退。
大夫来了又走,药熬了一碗又一碗,天未亮,她派人传信给祖父,让人请了太医,但他仍是数日缠绵于病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消瘦下去,最终还是没熬过去。
顾家挂起了白幡。
婆母痛失幼子,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迁怒?算不上。
但终归到底是对她冷淡了些许。
或许是在怪她提议让顾屿辞一同前往去还愿。
封温玉看在眼底,却无处排解,谁让顾屿辞的确是为了救她才落水,没人能要求一个痛失亲人的人理智。
后来顾家爆发了一次争吵,不是她和婆母,而是顾屿时和婆母。
她赶到的时候,争执已经结束了,婆母伏案落泪,顾屿时沉默了片刻,拉着她就走,不待她询问,顾屿时就冷静出声:
“你和她是因我才会结识成为一家人,本身就是互不相欠。”
封温玉能听出这番话的言下之意,这是让她没必要低婆母一头。
但她忍让的原因并非是世俗的婆母关系。
顾屿时仿佛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一针见血道:“阿辞救你,追根究底是因为你是他大嫂,也因为你有孕。”
他在救他大嫂,在救顾家的血脉,和封温玉这个人本身没什么关系。这是顾屿时在告诉封温玉的信息。
“即便是有亏欠,也是我欠他。”
封温玉哑声:“哪有这么算的,他到底是救了我。”
论迹不论心。
许久,顾屿时只是说了一句话:“当时救你的只有他吗?”
当然不是。
她落水后,最先下水救她的是一众下人,换而言之,即便没有顾屿辞,她也会被人救上来。
顾屿时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说:“他自小体弱,母亲将他看护得比眼珠子都重要,他自身根本不会凫水。”
没有自知之明的帮忙,是救人,还是添乱?
顾屿时不想去问救了封温玉的人究竟是不是顾屿辞,既然母亲让他承这个恩,他就承下。
毕竟顾屿辞终究是不顾自身安危下了水。
但同意顾屿辞一起前往还愿,是一家子一起做的决定,凭什么要怪在封温玉一人身上?
封温玉期间同样饱受惊吓,也同样落水,她本就是受害者之一,如今又要平白承担一条人命在身上?
他的态度过于鲜明,府中人不敢有一丝怠慢,他让她好好休养身体,隔绝了她和婆母相见的机会,等她再和婆母见面时,婆母又变得和以往一样,仿若二人之间从未有过芥蒂。
思绪回拢,封温玉望着眼前人,情绪不由得有些复杂。
而顾屿辞也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封姐姐,我大哥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封温玉看得心中闷闷的,各种情绪拉扯着她的心脏,她轻呼出一口气:
“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默许了他的安排。
顾屿辞眼睛一亮,亲自给她带路,脸上都是笑:“很快!大哥得消息,肯定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封温玉对此不置可否。
此时的顾屿时正在皇宫,他在替沈敬尘赎身后,没有一刻耽误地安排了人将沈敬尘送回齐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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