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接受不了二人再没关系。
否则前世他不会宁愿二人彼此折磨,也不肯如她所愿地写下和离书。
重新回来的第一个月,他一直避开封温玉,是在考虑二人的日后,也是不敢去见她,直到在乔家看见了她,那一刻,他清楚地听见冷风灌入他的世界的声音。
——她果然不是她。
他必须得接受,他日后的生活中,再也没有了那个人的存在。
退婚成了艰难,却又不那么艰难的决定。
可现在,她也回来了。
女子冷脸站在那里,强硬地挣脱开他的手,扯唇嘲讽地说:“如果我没记错,上门退婚的人是顾大人自己,现在又何必做出这番模样。”
况且,不说今生,前世,他也写下了和离书。
所以,不论前世今生,二人都已经是陌路人。
封温玉握住自己的手腕,没有忘记自己来找顾屿时的目的,她垂着眼眸,重复自己的问题:
“沈敬尘身在何处?”
她拒人千里地站在他眼前,为了另外一个男人来质问他。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结,顾屿时对沈敬尘的厌恶几乎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声音沙哑:
“他救过你。”
他又答非所问。
封温玉是真的很烦他这个样子,她皱眉,烦躁地说:“那又如何。”
顾屿时的心脏处不可抑制地涌上一股汹涌的酸涩和疼意,喉咙处有血腥味在蔓延,他问她:
“为什么一直不说。”
封温玉唇角闪过些许嘲讽和自嘲,又很快消失。
她是没想过提起沈敬尘吗?是顾屿时没给她机会。
再后来,她和顾屿时的关系和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也没有区别,还有提起的必要吗。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她说:
“都结束了。”
所以,她有没有想过提起沈敬尘,就如同顾屿时后来究竟为何那般对她,都不重要了。
她早不执着于答案了。
她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女鹅:这就掉马了?
小顾:很好认。
【是呢,毕竟年轻时的女鹅没有这么讨厌你~
小顾:破防,裂开。】
第55章
◎“值得吗?”◎
封温玉出了顾家, 外间暖阳落在她身上,有些刺目,许久, 她迎着暖阳,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锦书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姑娘,事情解决了吗?”
封温玉浑身一僵,脸上闪过些许懊恼,她没等到顾屿时说出答案, 就出来了。
可是让她再回去,她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封温玉的声音有点堵:“他不肯说,回去让人查。”
封温玉有点泄气地想, 他又不是十二年后的那个权高位重的内阁首辅,封家想查出现在被他藏起的人,应当不是一件难事。
锦书也不敢细问,扶着她上了马车, 只是转头看向顾宅的时候, 忍不住地有点可惜。
当初圣上赏赐顾大人, 是有几处宅子可以挑选的,那时他和姑娘还未退婚, 这座宅子还是姑娘亲自挑选的, 里头的布局也是由着姑娘的喜好布置的,那个时候谁能想到姑娘和顾大人会走到这种地步。
一路回到侍郎府, 颜云鹤还没走, 等人回来, 他立即纠缠上来:
“如何?真的是他?”
封温玉脸有郁气, 没肯说话, 也是默认。
颜云鹤心底暗骂了一声, 然后若无其事地问:“那人呢?”
封温玉终于出声了,有点堵,有点闷,也有点不易察觉的怨:“不知道。”
颜云鹤诧异地挑眉,顾屿时会替沈敬尘赎身的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和他一样,都是抱着替封温玉报恩的心情去了,省得封温玉后续再和其有牵扯。
在这种前提下,顾屿时居然会隐瞒沈敬尘的去向?
颜云鹤琢磨不透顾屿时的用意,索性不想了,然而眼前人却忽然请求他:
“能帮我查一下吗?”
颜云鹤未经思考,直接道:“当然行。”
颜云鹤话音如常,暗中却是险些咬碎了牙,一个沈敬尘值得她这么在意吗。
亲眼见着人回了府,颜云鹤才转身离开,在封温玉看不见的地方,他脸上的情绪凉了下来。
林栋细细地打量他神情,迟疑道:
“世子在不高兴?”
颜云鹤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应该高兴?”
林栋讪笑了一声,封姑娘这心思不是顾大人身上,就是在沈公子身上,中间还掺和着一个谢祝璟,自家世子对其有心思,自然是高兴不起来。
他摸了摸鼻子:“那咱们还查不查?”
颜云鹤唇角掀起一个幅度,他漫不经心地说:
“查啊,为什么不查。”
最好是能查出一个死无全尸的结果。
林栋听出了世子的言下之意,有点犹豫道:“封姑娘对那位本就有愧,如果这个时候沈敬尘出事,姑娘会不会越发自责?”
颜云鹤语气凉凉:
“和我有什么关系,毕竟安排沈敬尘去向的人是顾屿时,不对吗?”
这二人在封温玉心底分量不轻,如果能在除去沈敬尘的同时让封温玉对顾屿时生出恶感,是最好不过。
至于封温玉会自责这一点,时间会治愈一切,封温玉再重情谊,也不是一个将旁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的人。
快刀斩乱麻。
再说,难道沈敬尘活着,阿玉就不会自责愧疚了吗。
颜云鹤快速决定好了一切,林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恭敬低头:“属下知道了。”
主仆二人都没将一个伶人放在眼中,也不觉得除掉一个伶人有什么困难。
顾屿时不知道颜云鹤的打算,但事实上也没轮到颜云鹤动手。
送沈敬尘回齐鲁的马车才离京不久,就出事了。
沐凡来禀告消息时,顾屿时竟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在得知沈敬尘或许和卢敏行有关系时,他就意识到沈敬尘不可能安稳地回到齐鲁。
就是不知,沈敬尘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还是也是知情者。
他已经枯坐了一日,阳光很盛,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沐凡心惊肉跳地看着大人:“大人,咱们的人说沈敬尘在混乱中不见了,咱们要找吗?”
顾屿时抬起头,他眼底灰蒙蒙地暗沉一片,他说:
“不必找了。”
沐凡讶然。
不等他问,就听大人的声音:“他会自己回来的。”
沉沉凛然的声音,仿佛是从这些信息中察觉到了什么,嘲讽又自嘲的陈述语气。
沐凡听得胆战心惊,却是不敢再问。
******
那日封温玉回府后,却是迎面撞上了封温舟。
因着封温玉不肯和他走,加之封阁老的寿辰在即,封温舟被耽误了行程,至今还没能开始他的游学之路。
封温玉在看见封温舟的一瞬间,眼睛蓦然红了起来,整个人失态地扑入封温舟怀中,她哽咽地喊:
“二哥!”
封温舟眉头狠狠一皱,他脸色毫无预兆地冷了下来:“谁欺负你了?”
封温玉在他怀中哭着摇头。
没人欺负她。
她只是在看见二哥的一刹间,忽然想起了梦中二哥的下场。
在她小产后,不止是顾屿时一个人对高党赶尽杀绝,发疯的人同样有二哥,谁也没能想到平日中不吭不响的二哥会和顾屿时一起暗谋,整个高家包括其余党最终都是落得非死即伤的下场。
祖父看出了什么,几次告诫二人收敛,但见效甚微。
彼时二人都已经在朝中有了官职,顾屿时更是身处三法司之一的刑部,没人拦得住他们,一桩桩的罪证摆在文元帝面前,逼得文元帝不得不处置高党。
直到祖父找上她,她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回过神,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屿时和二哥被贬。
顾屿时由刑部侍郎南下任职贵州知府,同样都是四品官,看似未曾贬官,但从京城这个权力中心退出,而且还是三法司这等地方退出去,不亚于贬官。
况且,同是知府,也得看什么地方。
若是江南一带,自然是好,但偏偏是贵州,远在西南,地形复杂,多是深山老林,交通不便,民风彪悍,又文风不盛,历朝历代都被官员视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只说最简单的长途颠簸,水土不服,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半条命。
若是再郁郁不得志,很可能整个人丧命于当地。
她最初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是快要呼吸不上来,她怔怔地望着顾屿时安排人收拾东西,鼻子发堵地问他:
“值得吗,为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你的前途、抱负都不要了吗?”
顾屿时打断她的话,他说:“不是抱负!”
入朝为官,是为了撑起顾家门楣,从来都不是抱负,而是他被迫承担起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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