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原本昏昏欲睡的林书晚猛然惊醒,飞快站起身子,却失手扫落桌上零零碎碎的东西,叮铃咣啷下,洒落一地,她却顾不上这些,抬手接过惊鸿递来的书信,厚厚一沓,她心中十分诧异,撕开封蜡,抽出里头的信纸一目十行,头一句便是“晚娘安好,吾在京中甚是想念。”
开口是对她黏黏糊糊的想念,江昱枫足足用了一页述说自己对林书晚的想念,行文过半便是如小孩一般的抱怨,信中提到,他舍不得将林书晚给他准备的吃食吃完,留了好些用油纸包着藏在包裹中,谁料一入东宫就被闻着香味的太子抢去了包裹,将里头的肉干寻了出来,吃得一干二净,甚至还厚颜无耻地问他还有没有,让江昱枫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些能存放时间久的肉干,他原本是打算在京中慢慢吃的,寥慰自己对林书晚的思念,结果不到半日就被太子搜刮了干净,太子还问这肉干是如何制成的,若能制成行军干粮,想来是极不错的,此法倒是不错,但此举还得从长计议。
剩下的一页半,写的便是林记酒坊的葡萄酒,送入京中后,便放在醉仙楼寄卖,起初无人问津,直到长公主回城,在东宫举办的接风洗尘宴上,太子将装在琉璃瓶中的葡萄酒送到长公主跟前,如二人所料,顺利得了公主青眼。
酒过半巡,不过一小会的功夫,长公主便迫不及待问了那葡萄酒地来源,这才得知这批酒水竟是千里迢迢从岭南运来的,而今这批酒统共一百坛,除了今日东宫用去两坛,剩下的都还存放在醉仙居里头,当即长公主就要了五十坛,想着运回北疆同自己的驸马一块享用。
一场洗尘宴后,林记酒坊的葡萄酒席卷了整个京城,醉仙楼剩下的那四十余坛酒水不过三五日的功夫便一售而空。
瞧到此处,林书晚心中大喜,“阿娘,我们的葡萄酒在京中卖得极好。”
说罢,她不等姜婉回应,又低下头迫不及待地往下看,信纸上头写着,“京中葡萄酒千金难求,尤其是那些贵女听闻此酒可美容养颜,更是喜爱,日日遣了家中仆从守在醉仙楼前,只求能买上一壶葡萄酒,还请晚娘再多酿些酒来。”
见状,林书晚高兴极了,她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好后,转了个好几个圈,才将原本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正想着今日食肆没什么生意,不如就关了门去李家村的酒坊瞧瞧。
结果还没有所动作,食肆门口传来好些动静,林书晚循声望去,就瞧见门口立了好几个人,没一会就收了雨伞从外头进来。
见有客上门,林书晚无奈叹了口气,只好扬起笑脸就冲几人开口,“您要吃些什么?”
为首那人背着光,模样瞧不太清,他顺手将伞递给身后仆从,目光扫过林记食肆,心中十分诧异,“这里就是林记食肆?这地方也忒小了些,你莫不是寻错地方了?”
“没寻错,此处就是郎君头先信中提到的林记食肆。”随从接过伞,退出食肆,抬头瞧了瞧,笑着应道,“您瞧,隔壁那还是我们郎君的宅子呢。”
闻言,为首那人顺着随从的视线望去,只见从院墙里头探出一枝红梅,馥郁芬芳,这才信了几分,他虎目扫过四周,瞧着食肆里头干净整洁的桌面,暗自点了点头,随即领着身后的随从,寻了一处空位坐下,“劳烦店家,把你家的招牌菜都送上来。”
将几人的交谈听了一耳朵,林书晚大抵猜出了几人的身份,抬手拦住要上前给人添水的青芜,自己从身后的酒柜去了一坛子去岁林记酒坊酿的雪梅酒,捧着走到几人桌前,“阿芜,去灶房拿几个碗来。”
瞧着青芜匆忙往后院跑去,她才笑着同几人开口,“诸位,我们食肆的招牌除了香辣烤鱼,荔枝肉还有近日新添的鸭汤,您不如瞧瞧那墙上的菜单如何?”
林书晚笑盈盈的模样十分讨喜,那人上下打量着她,最后鹰隼般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玉佩上,抚着胡须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我是外地来的,头一次来林记,不知林娘子可有推荐的吃食?”
这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林书晚侃侃而谈,将林记现有的吃食都同他说了个遍,听得那几人一愣一愣的,还是头一回知道,简单的吃食竟还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
为首那人摸着胡须,盯着墙上的菜单,瞧了好一会,才开口道:“那便要一份烤鱼,再要一份干锅排骨,还有这个什么酸汤暖锅,我们没人要一份煲仔饭。”
“好勒,您稍等,对了这是我们食肆新酿的雪梅酒,虽说味道不如烈酒浓郁,但平日里吃着也比较绵软,郎君可以尝尝,这算是我送您的。”林书晚说着话,将身前的酒坛往前推了推,便匆匆赶去后院。
全然没有瞧见留在身后那人,目光一闪,露出一抹欣赏的笑意。
一掌拍开酒坛上的泥,绵软柔长的酒香霎时从酒坛中溢出,在座的几位皆是好酒之人,但往日喝的皆是烈酒,此等带着梅花冷香的酒还是头一遭见,面面相觑之下,还是为首那人抱起酒杯,一人倒了一杯,随着酒水从坛口滑入碗中,酒香愈发浓郁了。
清澈的酒水香醇绵软,尤其是里头的雪梅冷香更是点睛之笔,勾得那几人腹中酒虫乱钻,头一次顾不上规矩,端起碗就饮了一口,清冽的酒水顺着喉咙口滑下,余韵悠长,口齿留香。
“好酒!掌柜的,这酒是您自家酿的?”头先开口的随从,饮尽碗中的酒水,冲着姜婉高声问道。
“是,我们食肆除了雪梅酒还有玫瑰花酒同葡萄酒,郎君可要尝尝其他的酒水?”姜婉放下手中的竹篾笑着应道,大有这几人开口要酒,她就起身去拿的架势。
“阿娘,那酒可不能混着喝,容易醉。”林书晚从窗口探出头来,如今林记的酒可不是之前那种自然发酵的酒,度数低,眼下林记酒柜上的酒水都是蒸馏酒,酒水澄澈透亮,酒香浓郁,度数也高了不少,自然是不能混着喝的。
闻言,姜婉讪讪一笑,“阿娘忘了。”
“无事,我等几人酒量好,掌柜的不如将铺子有的酒都拿来我们尝尝?”几人被质疑了酒量,心中多少有些不满,为首那人当即大手一挥,就让姜婉把食肆里头有的酒都拿出来。
母女俩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好在两人也没迟疑太久,宋老捧着自己的茶壶悠悠哉哉从后院溜达了过来,一眼瞧见坐在正中的那位男子愣了愣神,随即大步流星走了过来,“萧将军,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前几日收到了明远的信,说廉州有要事处理,让我来一趟,这不我就带着几个手下过来了,宋老瞧着身子比往日硬朗了许多啊。”萧将军飞快起身,迎上前,同宋老行了一礼。
宋老闻言一笑,“那是自然,晚丫头手艺好,一日三餐都给我安排的妥妥贴贴,胃口也就好了不少,自然身子骨就好了。”
萧将军迎着宋老入座,两人寒暄之际,倒是忘了同姜婉要酒的事,只是嘀嘀咕咕说着话,“宋老,那位林娘子品性如何?我瞧着明远的玉佩都挂到她腰间了。”
“晚丫头自然是极好的,你可不能觉着人家是商户,就瞧不起人家,若你此次要棒打鸳鸯,仔细着明远回来同你拼命。”宋老笑盈盈地瞧着萧将军开口。
这话倒是让萧将军有些愣住了,半晌才笑着开口,“我怎会棒打鸳鸯,那臭小子好不容易有个心上人,我哄着还来不及,只是他母亲去得早,自幼受了不少苦,性子古怪得很,我还怕林娘子瞧不上他呢。”
“那你大可放心,他二人估摸着是天生一对,王府那一家子是靠不住了,你可得替明远备好聘礼,说不准等他从京中回来,就要跟晚丫头提亲了。”
“那是自然,我这就飞鸽传书回去,让他舅母替他准备聘礼。”萧将军笑着举起酒杯。
两人说着话,方才点的吃食,也都上桌了,浓郁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食肆之中,勾得萧家这几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吃食,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连从不注重口腹之欲的萧将军都被勾起了馋虫。
“快尝尝吧,我们晚丫头的手艺可不比京中御厨差。”宋老见着几人一副没见识的模样,眼睛一眯就笑着开口。
【作者有话说】
有亿点点卡文
第93章
◎用油煎过的表皮酥脆,内里的豆腐十分嫩滑,入口即化。◎
临近午时, 外头的雨势也不见小,林书晚扭头看着自己铺子里头吃饱喝足的萧家几人,她估摸着一时半会, 这些人是不会走了,就顺势关了食肆, 让青芜把“今日家中有事,歇业一天”的牌子挂到了门上。
“阿娘, 您招待好萧将军,我同惊鸿去酒坊瞧瞧。”林书晚拉着姜婉走到一旁, 瞧了眼不远处将两个娃娃抱在怀中的人,又探头瞧了眼窗外连绵的雨幕。
闻言,姜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往窗外, “雨势这么大, 今日还要出城?”
林书晚点了点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秀丽的脸颊微微扭曲, “方才明远信中说,我们酒坊的酒在京城卖得极好, 一百坛葡萄酒不过五日的工夫就一抢而空, 甚至还有人抢了二售, 将那一小坛葡萄酒,价格翻了数倍,此等行为跟将手伸入我钱袋里头抢钱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