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天热,这几日车行压根没有生意。
“近来天热,郎君赶车也不容易,我再添五十文,除来回两趟路费,额外再给你一百五十文如何?”念着此处实在偏远,车夫走后,自己要回城实在费劲,林书晚笑着同车夫打商量。
怎料此人油盐不进,笃定除了自己,她们再无旁的法子进城,咬定五百文不松口。
眼见着那人洋洋得意的模样,林书晚心中一阵憋闷,正打算咬咬牙,给他五百文时,旁边听了好一会的李郎君往前走了几步,“林娘子,若不嫌弃,晚些时候我送你回城。”
“对啊娘子,方才李郎君说他家也买了头驴!”早瞧那车夫不顺眼的青芜,瞪了车夫一眼,笑着挽住林书晚的胳膊。
“两百文,娘子只要给我两百文,我就在此候上半日。”形式急转而下,车夫急了,高声道。
林书晚有些迟疑,毕竟李郎君送她们几人回城,还得再回来,实在太麻烦他了。
大抵是瞧出林书晚的迟疑,李郎君又道:“多亏了林娘子给的营生,如今我家不仅添置了头驴,连先前还漏雨的屋子都翻修了,我家那口子说,今日可得好好谢谢您,另外我家娃娃吃过您给我带回来的吃食,吵着闹着要去城里瞧瞧,顺路,都是顺路的。”
话已至此,林书晚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承了李家这笔人情。
而那车夫见再无回天之术,啐了口痰,暗骂一声穷鬼,赶着驴子扬尘而去。
沿着小路穿过村口就是李家村了,果真如李郎君所言,家家户户门口或是院中或多或少都长了一两颗荔枝树。
村子里头有好些妇人坐在敞开的门口,边做女红边说着闲话,远远瞧见李家贵哥儿笑意盈盈领着林书晚几人,当即停了手上的动作,目露好奇,有人指着人群中的姜婉,笑着同李郎君打招呼,“李家的,这位可是林记食肆的东家?”
李郎君顺着妇人的动作,瞧见身后的姜婉,摇了摇头,侧开身子让出身后的林书晚才道:“这位林娘子才是林记食肆的东家。”
那几位妇人目露惊诧,莫不是骗人的?这小娘子瞧着也太年轻了,那模样估摸着比自家丫头大不了几岁,这就在廉州开了那家连达官贵人都爱吃的林记,骗人的吧,瞬间那几个妇人瞧着李郎君的眼神也变了。
若是之前还在羡慕他得了林记供货那份好差事,如今多多少少有些怀疑。
李郎君自然管不了她们心中所想,他正忙着同林书晚介绍着李家村,毕竟他们整个村子都在靠林记吃饭,大约过了一炷香,几人总算是在一处小院前停下,“娘子,这便是我家,家中简陋还望娘子莫嫌弃。”
“阿爹回来了!”
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两个娃娃一前一后从屋里跑出来,却在瞧见李郎君身后的几位生面孔,紧急刹车,怯生生地盯着林书晚。
“这是我家的两个孩子,福哥儿玉姐儿,喊姐姐跟姨姨。”李郎君笑着揽过两个孩子。
林书晚瞧见那小姑娘藏在李郎君身后,偷偷露出半张小脸,白嫩嫩的,虽有些怕生,但乌黑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福哥儿是个不怕生的,瞧见林书晚身旁两个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娃娃,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松开拉着妹妹的手,凑到两人身边。
于是就进屋几步路的功夫,三个小孩闹作一团,躲在李郎君身后的宝姐儿眼中满是艳羡,林书晚同早早就等在这处里正福了福身,从竹篮中取出只带着甜香的瓷罐,塞到阿恒手中,随即在她耳边小声道:“阿恒,那个妹妹有些害羞,你去带着她一起玩。”
“嗯!”阿恒捧着瓷罐跑到玉姐儿身旁,拉着她的手道:“这是阿姐做得蜜饯,可好吃了,我们去外头玩吧!”
叮嘱着青芜看着几个小的别跑远,林书晚这才含笑收回视线。
“林娘子家的两个孩子长得真好,像年画娃娃似的。”里正笑着夸赞,瞧着林书晚的目光,带着些谄媚又带着点希冀,他实在没法子了,李家村太苦了,沿山靠海粮食庄稼压根种不起来,可偏偏荔枝树胥余树遍地都是,还有许多其他不知名的果子,也长得极好,可果子不能当饭吃,拿出去卖又卖不到银钱,久而久之,李家村越来越穷,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林记愿意收果子,价格给得还不低,足以让李家村的老小糊口,甚至过得更好,他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得将人伺候好。
自家娃娃被夸自然是高兴的,林书晚眉眼一弯从竹筐中取出好些个竹筒,递到里正跟前,“您尝尝这便是用贵村送去的果子,做得果饮,今日来此除了想瞧瞧荔枝林以外,还想同您商量件事。”
里正瞧了眼身侧的李贵,见他目露迷茫,心知他靠不住,心中忐忑却还是笑着问道:“林娘子有何事,直说便是。”
“您也知晓我在廉州城中开了间食肆,吃食除了果饮还未搭配着酒水卖,廉州酒肆的酒水品类实在有些少,贵村若是可以,我打算在这开个酒坊,您看您是否方便给我留块地?”林书晚接过李贵递来的茶水,同里正说着自己的想法。
话音一落,不光是里正两人愣住了,连姜婉也愣住了,她不可思议地瞧了眼林书晚,心中满腹疑惑,这会却不是开口的最佳时机。
因为里正在短暂的呆愣后,整个人脸颊涨得通红,颤抖的嗓音压抑着的激动,“自然是可以的,我们村子西边有一大块空地,那处就能用来建酒坊,只是老朽还有个不情之请,酒坊可否让我们村的人帮您建?”
“村子里可有会泥瓦跟木匠活的?”林书晚疑惑地瞧了李贵一眼。
“林娘子,里正的意思应是短工能不能用我们村的人?”
林书晚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不过酒坊可能要等到入秋,这些日子太热了。”
屋中几个大人聊着正事,屋外几个小的早就闹做一团,原本玉姐儿还有些害羞,可架不住阿恒的蜜饯攻势,那瓷罐里头装的是林书晚用黄皮子果腌制的蜜饯,用糖跟罗汉果泡了三四个时辰,再用槐花蜜熬了小半个时辰,晾干后撒上陈皮粉同甘草椒盐粉,吃起来酸酸甜甜还带着一点咸味,一下子就勾住了李家这俩孩子的味蕾,黏在阿恒身边姐姐姐姐叫个不停。
“你们吃过干锅虾吗?”谨哥儿叉着腰站在两人身前,神气地问道。
李家兄妹俩口中含着蜜饯,两眼空空摇了摇头,“干锅是什么?”
大抵是被两人茫然的模样取笑了,谨哥儿心情大好,“干锅虾就是把开背的大虾在油锅中炸到酥脆,然后再用我阿姐秘制的调料炒香,那一口咬下去,满满的都是香味,那虾还爆汁哩!”
不远处的青芜瞧着谨哥儿自豪的模样,下意识抿唇一笑。
“真有这么好吃?”福哥儿吞着口水,娘嘞,他光听着就馋得不行,炸过的虾,肯定很香!不过他阿娘做得饭也好吃,以前家里穷舍不得买菜,阿爹也会买上一块肥肉熬油,那油渣酥香美味,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有油渣好吃吗?我阿娘做得油炸很好吃。”
“阿兄说得对,油炸又香又脆,还咔滋冒油!好吃!”玉姐儿在一旁拍着小手。
大抵是没想到李家村这般穷苦,谨哥儿沉默了,他不知所措地望了青芜一眼,就见她一左一右拉着李家兄妹,“干锅虾很好吃,等日后你们来廉州寻谨哥儿还有阿恒玩,让他俩带你吃,可好?”
“好!”兄妹俩重重点了点头,小跑到谨哥儿身旁,仰着脸认真道:“谨哥哥,以后我可以带妹妹去找你玩吗?”
方才说错话,还在找如何弥补的谨哥儿闻言,“当然可以,随时可以,不过等六月结束我便要回去上学了。”
“拉钩?”福哥儿举着手,竖起小拇指,歪着头望着谨哥儿。
等到两个小的拉完勾做好承诺,屋中几人就谈好了酒坊的事宜,里正恨不得当场就跟林书晚签下契书,生怕她日后反悔似的,好在李贵理智还在,按住里正,笑着同几人说先吃饭,吃过饭再去村子西边的果林瞧瞧。
几人说着话,菜就上桌了,显然李家十分重视林书晚几人,桌上除了排骨便是鸡鸭。
直到吃饭林书晚才瞧见李贵媳妇,她个子小小的,乌黑浓密的头发衬得她整个人十分白净,有些腼腆,如方才玉姐儿一般,半个身子藏在李贵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书晚。
林书晚含笑冲她点了点头,夹起一块红烧鸡,味道竟意外的可以,她诧异地瞧了那娘子一眼,“李郎君,你家娘子厨艺不错呢。”
李贵霎时笑弯了眼,“她阿娘原先是城中酒楼的厨娘,后来那户人家遭难,她娘不愿易主就带着她回了老家,娟娘的手艺可是李家村最好的。”
话音一落,娟娘红了脸颊,捶了李贵一下,声音细弱蚊蝇,“哪有夫君说得这般好,只是学了阿娘的一点皮毛而已。”
等到几人吃饱喝足后,林书晚瞧着谨哥儿跟阿恒同李家兄妹难舍难分的模样,只好将两人先留在李家,原本是想将青芜留下照看孩子,可她死活要跟着自己,僵持之下,薛娘子同姜婉便说自己年岁大了,午后实在不想顶着烈日出门,便留在李家,最终便是林书晚带着青芜跟秦语三人往李家村的果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