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晚将两份吃食打包好,亲自提着往堂中去了。
“林娘子,可是今日的吃食好了?”郑三远远瞧见林书晚提着食盒从后门过来,笑着同她打招呼。
“刚做好,郎君久等了,对了,近来老夫人身子还好?”林书晚将手中的食盒摆在桌上,笑意盈盈地问道。
郑三接过食盒,笑道:“托娘子的福,如今老夫人身子康健,胃口极好,每日都能在院子里走上好几圈呢。”
“那便好。”林书晚应道,目光一转落在一旁沉着脸的王家仆从身上,此人穿着褐色短打,这衣服倒是跟前日那位来食肆订餐的郎君一模一样,心中了然,“这位郎君便是王家的人吧,这是王老夫人的吃食,您拿好。”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王家仆从,冷哼一声,劈手从林书晚手中夺过食盒,话也不说一句就走了。
林书晚面露不解,看了看郑三,见他冲自己拱了拱手也跟在王家仆从身后离开,目光只好落在宋老身上,却听他哼了一声,“王家那刁奴先前可是为难你了?”
闻言,林书晚愣了愣,前后串联起来,心中有了猜测,“宋老,方才王家仆从羞辱你了?”
“羞辱?王家的刁奴先前还羞辱你了?”宋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这丫头一日三餐给自己做吃食,他早把林书晚看作半个闺女,蓦然得知她被人羞辱,当场气得就要把江昱枫拽来,让他去给林书晚出头。
“宋老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食肆开在这,总会有些龃龉。”林书晚知晓宋老是为自己生意,心中一暖,笑着安抚。
宋老瞧着林书晚面色淡然,并未半分愤懑,又对她多喜欢了些,再想起江昱枫那成日在外头笑嘻嘻的模样,不由心中暗骂,没用的东西,心悦人家姑娘还不上点心,到时候晚丫头这么好的姑娘被人抢走了,有他哭的时候。
到巳时左右,林记的朝食卖得干干净净,林书晚眼疾手快拎住就要偷摸出门的谨哥儿丢到宋老跟前,面露谄媚之色,“宋老,再有半月谨哥儿就要回书院了,我听闻有考试,他疯玩了半月估摸着学过的都忘了,劳烦您帮着教上两日。”
被摁在手下谨哥儿眼睛乌溜乌溜地盯着宋老,见他望向自己立马露出一抹讨好的笑。
姜家两个孩子养得极好,聪慧知礼,宋老本就喜欢谨哥儿跟阿恒,当即就应下了,还顺手点了点藏在柱子后头,生怕几人瞧见自己的阿恒,“那个小姑娘也一同来吧,人生在世不求有多大的学问,总还是要认字的。”
阿恒面色一垮,倒是薛娘子面露惊喜,她先前瞧着谨哥儿上学,还未曾多想,毕竟谨哥儿是个男娃,直到那日她瞧见崔三娘子与蒋家那位小娘子结伴从书院过来,心中就动了送阿恒去读书的念头,正如宋老方才所言,不求她能有多大的学识,总要认几个字,往后不会像自己这般受人蒙骗。
她目露期盼地望着林书晚,还没开口就见她从柱子后头将阿恒扯了出来,推着她凑到宋老身旁,“阿恒还没大名呢,劳烦宋老帮取一个呗。”
“你这丫头吃你两口饭,还使唤上老朽了。”宋老含笑瞪了林书晚一眼,又捏了捏阿恒肉乎乎的脸颊开口询问,“这娃娃姓什么?”
这倒是把林书晚问倒了,一向能言善道的她卡了壳,这些日子他们都是随薛娘子阿恒阿恒的叫着,还真不知这丫头姓什么,她先低头看阿恒,见她摇头,才扭头望向薛娘子,“娘子,你可知阿恒姓什么?”
怎料薛娘子也是摇了摇头,“不知,不过这丫头可以跟东家姓,阿恒你可愿意姓林?”
“阿恒愿意!”阿恒点了点头。
再等到林书晚点头,宋老大手一挥,林持安三个字跃然纸上,“此名意为持心若磬石,安守本真,望你以后身心安宁福泽长久。”
话音一落,阿恒还未有所反应,薛娘子红了眼眶,口中不停地念叨着,“福泽长久,这名字极好,多谢宋老,阿恒快谢谢宋老。”
薛娘子牵着阿恒就要跪下,好在林书晚反应及时,一把撑住血薛娘子的胳膊,笑着打趣儿,“以后可不能再叫阿恒,往后就是安姐儿了。”
“是,是该叫安姐儿。”薛娘子抹了把眼角的泪,笑着应道,“安姐儿快去跟宋老认字,奴就不打扰了。”
林书晚瞧着薛娘子同手同脚离开,忽而想起自己初到廉州时,同阿娘几人挤在破屋中,阿娘为了多赚些银钱,夜夜绣荷包绣到深夜,心中不由一阵酸涩,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低声叮嘱,“可要跟着宋老好好读书。”
将两个孩子交给宋老后,林书晚就打算去寻先前来过的冰贩商量买冰一事,她想着若是可以今日就把供货契书签了,下午就让冰贩把冰块送来。
思索着林书晚带着姜婉硬塞给她的帷帽往城东的冰室去,冰室离林记不远,穿过清茗桥,再往前走个一里地也就到了。
林书晚推门而入,凉意扑面而来,她大步走到柜台前,就见先前那位冰贩脸上盖着本书,躺在躺椅上小憩,“郎君,我来同你订冰块。”
“娘子要多少?”冰贩闷闷的声音从书后传来。
“先来十斤食用冰。”昨日林书晚同姜婉算了一下手中的银钱,有五百多贯折算下来便是五百多两,加上她先前上门做席面还有单独做吃食的碎银,加起来有一百多两,手中攒了有近七八百两的样子,多少也算个小富婆了。
“一百文一斤,十斤一贯。”
“郎君,今天头一日订冰,不知道用量,这才先订十斤,往后我每日都要订冰的,能否优惠些?”林书晚笑着同冰贩打商量。
冰贩心中不耐,一把扯下脸上的书,脸上的怒意顿时消失殆尽,“我说方才听着声音耳熟,原来是林娘子,我也算是林娘子的熟客了,冰块的价格就给您便宜些,八十文一斤如何?”
当然是可以的,林书晚没有半点犹豫立马同他签了供货契书,约着今日午后就将冰送到食肆,解决了一桩大事的林书晚,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就从冰室离开了,她原以为还要同冰贩掰扯好久才能让他同意优惠一些,没想到这人竟这么好说话。
全然不知在她离开后,冰贩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匆匆关了冰室的门,绕到后院,毕恭毕敬朝屋中那人行了一礼。
第48章
◎椰香混着荔枝的甜香,直直冲入几人鼻中◎
屋内四个角落都摆了装满冰块的铜盆, 除开角落的四盆冰块,斜倚在软榻上的江昱枫面前还摆着一盆,整个屋子都沁着凉意, 他摩挲着手中团扇的扇柄,垂眸落在冰贩身上, 思绪逐渐飘远。
四五日前他见天气越来越热,怕住在游鱼巷的宋老热坏了, 便领着惊鸿送了些冰块过去,三五日未见的师徒俩聊着廉州的局势, 终了宋老顺嘴提了句林书晚似乎想买冰块,打算做些冰镇的饮子来卖,可惜没有买冰的门路, 江昱枫那时就动了心思, 他手下的产业正好有一家冰室,生意还算不错, 主要客户都是城东这些贵人买来纳凉, 平民百姓还是用不起冰,也甚少有酒楼食肆做冰饮, 哪怕是做了价格卖得也不低。
林记生意火爆, 算不上日进斗金, 但每日赚得银钱必然也不少,倒是可以先让自己手下的冰室先与林记合作,试试水, 若真能赚上大笔银钱, 倒是可以做林记背后之人, 将林记食肆开往钦州, 破开困局, 江昱枫摩挲着下巴,同宋老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话音一落,就听那老头噗嗤一笑,上下打量着自己,片刻才笑道:“你当真只是为了破局?”
“自然是,老师您是知道的,我名义上虽是岭南世子,却自幼长在京中,岭南王府的产业尽在我大哥手中,唯有外祖留下的冰室未被夺走,如今手下还养着两个贪吃的侍卫,若不多赚些银钱,日后恐怕都没法孝敬您了。”江昱枫侧过头,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轻轻摩挲着平安扣,轻笑着解释。
宋老冷哼一声,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心道这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竟还拿来糊弄自己,什么手中只有一间冰室,京中那几件金银铺子都是狗的,果真是跟太子呆一块呆久了,旁的没学会,说胡话倒是学了十成十。
瞧着惊鸿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宋老似想到一件趣事,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闲话家常,“明远,你们府衙可是有位叫程辉的郎君,昨日下值后,他寻了媒人来林记同晚丫头提亲了。”
闻言,江昱枫摩挲着平安扣的动作一顿,心中莫名有些忐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林娘子可应下了?”
“那倒没有,晚丫头说自己暂无成婚的想法,另外她是商户,身份低微配不上士族出声的程辉。”宋老瞥了眼故作镇定的江昱枫,好整以暇地摇着身下的藤椅,笑道。
江昱枫下意识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自己也并未比程辉好上多少,甚至自己还不如他,至少程辉还时常到林记吃饭,而他同林娘子见面的次数五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当下有些心焦,好在自己手上还有间冰室,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同林娘子拉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