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书晚知晓此事,还是三五日之后,她发现有好些人日日一大早就在林记门口候着,牛乳馒头烤牛乳这些吃食,一买就是许多,实在让人费解,初时只以为那些食客饭量大,后来接连好几日都这样,她才觉着有些不对。
于是,这日江昱枫来姜家小院吃朝食,林书晚同他提起此事,他略思索片刻,就让惊鸿去外头瞧瞧。
惊鸿跟着那几人绕过游鱼巷,七绕八扭最后停在城东的兴华书院后门口,没一会好些穿着青色长袍的学生鬼鬼祟祟从后门探头探脑出来,远远瞧见手中那手中捧着食盒的人,脸上的激动之色怎么也按捺不住。
“今日林记有什么吃食?可还是牛乳馒头跟烤牛乳?”为首年岁略大些的学生,小跑到那人跟前,顺手从怀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温郎君猜对了,这几日我为了几位郎君的朝食可是日日一早就在林记门口守着,费了老大的工夫才抢到这么些吃食。”那人接过荷包,谄媚一笑,又道,“郎君明日可是还要林记的朝食?”
话音一落,姓温的郎君面色一垮,“明日不吃了,林记的吃食味道确实不错,可价格也忒贵了些,这么小一个牛乳馒头竟然要卖二十文一个,比宝德楼还要贵些,连吃五日,家中给的银钱都用完了。”
“郎君可知物以稀为贵,用牛乳做吃食,林记可是头一遭,价格贵些也实属正常,温郎君您说是不是。”那人笑着往后走了两步,一边将沉甸甸的荷包塞到自己怀中,拍了拍胸前沉甸甸的荷包,凑到温郎君身边,谄媚一笑。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温郎君摸着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不过明日先不用送了,等过些时日再说。”
说罢,温郎君就带着食盒冲着门口的几名学生挥了挥手,几人又跟做贼似的往书院里头去了,等到两拨人都散去之后。
藏在角落的惊鸿想着方才温郎君的神色笑出了声,心道他也实在太笨了些,明明可以直接找闲汉买了送到书院,甚至这种银钱的事情只要自己去食肆瞧上一眼就知道了,偏偏要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么些个痞子,惊鸿瞧着那些痞子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匆匆回了林记食肆。
三言两语外加手舞足蹈的比划之下,惊鸿将自己方才所见说的清清楚楚。
林书晚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暗道,这些痞子不就是后世常见的黄牛吗,中间商赚差价,她一个馒头才卖五文,那些王八犊子竟敢卖二十文,实在太过分了!
“林娘子,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些低价买高价卖的人?”江昱枫撑着下巴,盯着林书晚瞧了许久。
闻言,林书晚沉默片刻,她如何不知若放任这些痞子的行为会让自己的铺子名声变差,可从古至今黄牛都十分难解决,就算自己每日每人限量购买也没办法彻底杜绝,着实令人烦恼,只好摇了摇头,“郎君有何高见?”
江昱枫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其实方法十分简单,谨哥儿不是在书院读书么,你只消明日让谨哥儿带些吃食去书院,若是有人来问,你便让谨哥儿如实告知食肆中吃食的价格便好,要不了几日,不单是整个书院甚至整个廉州城都能知晓林记食肆的价格究竟是几何。”
话音一落,林书晚恍然大悟,这法子实在不错,这些时日忙昏了头,她竟忘了谨哥儿也在书院上学,“多谢郎君,我这便去寻宋老将食肆的价格写在纸上,明日让谨哥儿一块带去书院。”
就在林书晚准备兴冲冲地去寻宋老时,江昱枫轻咳几声,“林娘子,今日我得空,我帮你写罢。”
“那实在是太麻烦郎君了。”话虽这么说着,林书晚还是喜笑颜开地从房中取出纸笔,挽起袖子,十分自觉地替江昱枫磨墨。
于是姜家小院中,桂花树下,阳光穿破云层,落在桌边两人身上,好似给两人镀上一层金边,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藏在灶房中的薛娘子几人,一声不吭生怕惊动了两人。
与此同时,做黄牛的那些个痞子,甩着荷包,哼着小曲儿走到巷子中,“大哥,那几个学生可真蠢啊,我们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白给了我们这么些银钱。”
“什么叫蠢,那是我们大哥英明神武。”另一人抬手拍了那人一巴掌,谄媚着奉承。
“今日我们去春风馆好好放松放松。”被称为大哥那人,心情大好,却再走出几步之后,被好几个身着黑衣,蒙脸的人拦住,那人心中一惊,飞快将荷包藏入怀中,“你们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先日三,等我手上伤好了,我就恢复日四[亲亲]
第64章
◎糯米吸饱满腊肉跟猪肉的油脂,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你就是王富贵?”为首那黑衣人上下打量着那人一眼, 活动着自己的手腕,暗道一声杀鸡焉用牛刀,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人物, 让惊鸿那臭小子着急忙慌地过来找自己,没想到就是这么几个痞子。
“不是, 我不叫王富贵,您找错人了!”那人面色骤变, 飞快摇了摇头,故作镇定地往后退了几步。
身旁的小弟也是三缄其口, 跟着他的动作缓缓往巷子口走去,就在王富贵瞧见巷子口近在眼前,甚至还能听到外头街道传来的喧嚣之声, 以为自己即将逃脱之际, 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猛地回头冲着那黑衣人挑衅,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王富贵是也,你能奈我何?”
话音一落, 王富贵带着一众小弟就往外头的春熙街窜去, 怎料才走了两步, 就被人从外头一脚踹了回来。
“王富贵,承认便好,给我打, 郎君说了此人奸险狡诈, 留口气就行。”黑衣人慢条斯理走到王富贵跟前, 黑黝黝的眸子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
随着拳头到肉的声音响起, 王富贵发出杀猪似的哀嚎声, 大约过了一炷香,求饶声也渐渐低了下去,那黑衣人挥了挥手,其他几人这才停手。
黑衣人朝王富贵行去,缓慢的脚步声宛如踩在他心头,吓得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的王富贵不停地哆嗦着,“饶命,好汉饶命!”
“你以后要是再敢买了林记的吃食高价卖出去,可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黑衣人蹲下身子,嫌弃地看着王富贵肿得跟猪头似的脸,嗤笑出声。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这是我这几日赚到的银钱,好汉您收下,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事到如今,王富贵这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路神仙,哆嗦着从哪个怀中取出荷包,双手奉上。
过了好半晌都没动静,王富贵小心翼翼抬头,这才发现自己跟前空无一人,他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我们快走,不然等一会,那些人又回来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几个痞子相互搀扶着,踉跄着往城西破庙走去。
对此全然不知的林书晚,正靠在桌边拎着江昱枫写得价格表,发出一声赞叹,“郎君,您的字写得真好,还有这牛乳馒头跟烤牛乳,寥寥几笔,却十分生动。”
“娘子谬赞。”江昱枫望着林书晚的双眸亮得惊人,白皙的耳尖泛着微红,“对了林娘子,兴华书院的学生大多家中富贵,跟隔壁女学不同的是,书院不管三餐,平日里那些学子一日三餐大多是家中仆从送去书院。”
“那我可以借此机会,在书院中给我林记打个广告!”话已至此,林书晚哪里还不明白,一拍手笑道。
正好今日晨间朱掌柜送了好些腊肉过来,原本林书晚是打算做个煲仔饭,这会听江昱枫提及此事,当即打算做个后世的柳州豆腐酿。
“阿芜,去街尾的包婶娘家买些豆泡回来,多买一些。”林书晚顺手把自己腿边的安姐儿塞到江昱枫怀中,冲着正在灶房里头偷吃的青芜喊道。
话音一落,青芜飞快把手中还剩一口的布丁塞入口中,拍了拍身上的碎渣,一边应声,一边匆匆小跑着往外头去了。
等到青芜离开后,林书晚又喊了薛娘子把糯米泡上,自己去竹篓里头寻了颗个头中等的芋头,用她自制的叉子,戳在芋头上面,开始削皮,顺道又指挥秦娘子帮着把晒干的香菇还有木耳泡上。
就在林书晚几人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被强行塞入江昱枫怀中的安姐儿乌黑饱圆的眼珠子眨巴眨巴地盯着江昱枫。
就在江昱枫手足无措之际,安姐儿扑到他怀中,一双小短手环着他劲瘦的腰身,仰着脸,自知今日午后自己得跟着他,肉乎乎的小脸扬起笑容,低着头在自己斜跨的布兜里头捣鼓了好久,总算是从里头找出一只橙色的瓷罐,“哥哥,你能不能给我讲故事?随便什么故事都行,我请你吃橘子糖!”
随着安姐儿费力的掀开盖子,一股子浓郁的酸甜香味从罐子中飘出,安姐儿从里头掏出一小块橙色外头挂着一层糖霜的橘子糖,踮着脚递到江昱枫嘴边,“哥哥,尝尝。”
见此,惊鸿心头一惊,飞扑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江昱枫笑盈盈地接过安姐儿递来的橘子糖,送入口中,“安姐儿想听什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