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昱枫抬起眼皮扫了芸娘一眼,摇了摇头,“芸娘可愿意活在男子的庇护之下?”
“郎君这是说的什么话?属下自然不愿。”芸娘扯出一抹不自在的笑,“属下在同您说林娘子呢,怎么扯到属下身上来了。”
“林娘子亦然,芸娘可知城外的李家村,廉州出了名的穷乡僻壤,如今因着林娘子,日子越过越好,村民也满脸笑容,廉州换了几任官员都没法子做到的事情,她却做到了,林娘子比之男子并不差些什么,所以啊芸娘,林娘子她不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而是飞翔于空中的黄莺。”江昱枫摩挲着手中那块温润的平安扣,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属下知道了。”话音一落,芸娘倒是对林书晚多了几分钦佩,转头又想起今日来此的正事,“郎君,近日孙梅母子无甚异常,就是王峥的人时常来灰鲸巷探查。”
“狗急跳墙罢了,孙梅母子是人证,务必保住他们的性命。”江昱枫摆了摆手,沉吟片刻又冲惊鸿招了招手,“明日就到十五日了吧,惊鸿你跟着林娘子一块去李家村,这些日子你都跟着她。”
“是!”闻言,惊鸿霎时喜笑颜开,跟着林娘子那可是美差,旁人求都求不来呢,而那个旁人就是隐在暗处的掠影。
掠影从屋顶一跃而下,连吃带拿劈手夺过惊鸿手中的奶皮酥,端着碟子翻身回了屋顶,留下惊鸿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江昱枫无语地望着两人,忽而想起一事,“你先前同林娘子说我体弱,这事你得给我解释清楚,若解释不清楚,正好舅舅手下还缺个百夫长。”
话音一落,惊鸿眼前一黑,想替自己辩驳几句,抬头对上江昱枫的视线,又委委屈屈低下头,“是!”
芸娘瞧着惊鸿耷拉着脑袋的模样实在好笑,扭头看了江昱枫一眼,就拉着他往一旁走,点着他脑袋道:“你傻啊,女子最是心软,你到时候直接把郎君被王府那群王八犊子下毒一事同林娘子说,再添油加醋一些,我保管林娘子会心疼我们郎君!”
“哎哟。”话音未落,江昱枫手中的杯子就砸了过来,正正巧砸在芸娘肩头。
“你再胡言乱语,我就让掠影告诉许将军你在廉州。”江昱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想起那人,芸娘不由身子一抖,匆匆离开,临走时还同惊鸿打了个眼色,几人相处时间久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再想什么,惊鸿心中了然,当下就开始琢磨着明日要如何同林娘子自然而然地提起郎君悲惨的身世。
月上中天,林记食肆卖完最后一份吃食,就要打烊了,怎料青芜刚打算开门,门却被人从外头抵住。
第70章
◎面条柔韧劲道,细细品来还带着一股熟悉的香味◎
“呼, 总算是赶上了。”少年用手低着食肆的门,垂着头发丝自然垂落,乌黑透亮的眼眸中闪着细碎的光芒, “劳烦娘子给我来一份酸汤锅,再来一壶梨花白。”
青芜愣愣地看了少年一眼, 又越过他肩头瞧着外头点着昏黄灯笼的街道,长舒了口气, 半晌才笑着说道:“郎君,我们食肆今日打烊了, 不如您明日早些过来?”
话音一落,少年顿时垮了脸,却仍旧不想离开, 可怜兮兮地扒拉着门框, “娘子,我今日饿了一整日, 让我吃一口吧, 我正好还有事要寻林娘子。”
两人僵持之下,惊动了正在收拾桌椅的林书晚, “阿芜怎么了?”
林书晚放下手中的抹布, 疑惑地往门口过来, 就见门外站着位面生的少年,用手抵着门,脸上满是对吃食的渴望, 那少年一见自己就嘿嘿一笑, 毫不见外的冲着她挥了挥手, 随即从青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跟林书晚自报家门, “林娘子,我是钦州温家的人,半月前来过一次,您不在家。”
听得此言,林书晚心中了然,原来这人就是半月前钱婶娘同自己说的那位郎君,她先前还以为这人也是廉州的,如今听他说是钦州来得,倒是有几分诧异,不过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阿芜,快请郎君进来。”
闻言,青芜只好将人迎入食肆,又替他倒了杯茶,才飞快凑到林书晚身旁,低声道:“娘子,那郎君方才说要吃酸汤锅,可今日的酸汤锅都卖完了,灶房中的食材也所剩无几了。”
“无事,你先去后院跟薛娘子先别熄火。”林书晚沉默片刻,想起后院似乎还剩了好几条鲟虎鱼,原本是打算留着给谨哥儿还有安姐儿炖蛋吃的,这会只好便宜这位温郎君了。
林书晚叮嘱完青芜,才抬头望向温郎君,见他捧着茶杯打量着自家食肆,笑着开口,“郎君,今日食肆的吃食都卖完了,我给您下碗鱼汤面如何?”
“那实在是有劳娘子了。”
说罢,林书晚匆匆往灶房走去,鲟虎鱼个头不大,肉质鲜嫩最适合用来煲汤、清炖或者油炸,而林书晚最爱的还是鲟虎鱼炖蛋,她还记得后世只要她胃口不好,吃不下饭,妈妈就会给她炖上一碗鲟虎鱼炖蛋,黄澄澄的鸡蛋上头卧着好几条处理干净的鲟虎鱼,再淋上一勺香油,外加一勺鲜酱油,那鸡蛋的味道鲜得她眉毛都要掉了,嫩滑的鸡蛋羹同鲜嫩的鱼肉,鲜香交错,旁的不说,单独就着那碗鸡蛋羹她能吃一大碗米饭。
鱼汤面的做法就跟炖汤截然不同,林书晚先往锅里到了一点油,接过薛娘子递来的鲫鱼贴着锅边滑入锅中,“滋啦”一声,溅起好些油花,鲫鱼的表皮瞬间绷紧,等到底部那侧覆上一层金黄,她握着铁锅手柄,掂了掂,手腕一动,鲫鱼脱离锅底,悬空翻了个身又落回锅中,没一会,整条鲫鱼都裹上一层琥珀色的外壳,鱼腥味尽数散去,只留下浓郁撩人的脂香。
紧接着便是整道鱼汤面最要紧的工序,若是想要炖出奶白色鱼汤,眼下便是要往锅中加入滚水,好在自打入秋之后,灶房里头就时刻备着1滚水,倒是不用现烧,这边林书晚滚水刚入锅,随着一声响,锅中汤水的油花打着旋儿就浮了上来,鲜香浓郁。
“阿姐,好香啊!”刚洗漱好的谨哥儿蹦跳着从门口进来,鼻子用力一吸,就嚷嚷着香,话才说话,他的肚子就十分应景的发出一声叫唤,谨哥儿白嫩的面皮霎时飞上一抹红晕,揉着自己的肚子嘿嘿一笑。
听着动静,林书晚好笑地望着谨哥儿,“又饿了?”
闻言,谨哥儿伸出手,两根手指比划着,“一点点,主要是这味道闻着太香了,馋了。”
谨哥儿话还没说话,姜家小院的门口被人敲响,谨哥儿霎时小脸一垮,“肯定是源哥儿闻着味了。”
“你这孩子啊。”姜婉闻言哭笑不得,顺手揉了揉谨哥儿的脑袋就去去开门。
门一开,果真如谨哥儿所言,外头站着的不是源哥儿还是谁,他见姜婉开门提了提手中的竹篮,“姜姑姑,我阿娘让我送些鸡蛋了。”
说着话,源哥儿鼻子一动,他似乎闻到一股很鲜的味道,只犹豫了片刻,他就毫不见外地提着竹篮往院中走了,口中也不闲着,张嘴就问,“姑姑,阿姐又在做吃食吗?”
姜婉瞧着源哥儿脸上同谨哥儿如出一辙的馋,撑不住笑了,顺手接过源哥儿手中的竹篮,跟在源哥儿身后就说,“你阿姐做了些吃食,你来得正好,一会就能吃了。”
等到两人回到灶房,谨哥儿一脸果然如此,瞥了源哥儿一眼,一溜烟从门口跑了出去,没一会,身后就跟着安姐儿回来了。
又过了一炷香,锅中的鱼汤香味四溢,林书晚快手快脚舀出奶白色的汤底,将里头炖得软烂的鲫鱼捞出放在一旁,飞快下入方才片好的鲟虎鱼鱼片,薄如蝉翼的鱼片滑入奶白色鱼汤之中,没一会鱼片就熟透了,散发着鲜甜的香味,等到一大锅鱼片都烫熟之后,接下来便可以下面条了,林记的面条与别家不同。
林书晚每次揉面里头都会加上好几颗鸡蛋,揉出来的面顺滑劲道,还带着鸡蛋的香味,吃起来也比别家味道好些,下面条前,她瞧了一眼灶房中几个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孩子,在原本一把面的基础上又抓了一大把,另起一锅清水煮面。
等到锅中沸腾,面条就能出锅了,林记食肆的面条比之别家更为弹牙,秘诀便是林书晚煮完面后会过一遍冷水,再将面条放入鱼汤之中,舀上一勺鱼片,最后再卧上一颗金灿灿的煎蛋,一碗分量十足的鱼片粥便做好了。
“阿娘,锅里还剩了不少,你们分着吃了,我去将这苗条送给那位郎君。”林书晚端起托盘,同姜婉说了一句,脚步匆匆就往前面去了。
“郎君,您的面来了。”林书晚笑意盈盈地将面碗摆在温郎君跟前,“小心烫……”
话没说话,林书晚就目瞪口呆地望着,温郎君吞咽着口水,鼻子一动,顾不得寒暄,飞快抄起筷子就捞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烫得他吱哇乱叫就舍不得将口中的面条吐出了,只是哈着气,想让嘴里的面条快些凉下来,好不容易将面条咽下后,温郎君抓起一旁的杯子,就猛灌一口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