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遇到男子,我们就跑回家寻阿姐。”安姐儿凑到林书晚身旁,拉着她的手,软声软气地说道,丝毫瞧不出方才就属她打人打得最凶。
“错了,若是遇到那种人,你们直接往人多的地方钻,最好不要分散开来。”林书晚捏了捏安姐儿的鼻头,顺手将她散落的头发重新理了一遍。
话音一落,门口传来阵阵砸门声,林书晚母女对视一眼,眸中皆是诧异,青芜去德春堂恐怕没这么快回来,周婶娘又在收拾屋子,也不会是她,难不成是钱婶娘,可砸门的力道听着不像,林书晚冲着要起身的姜婉摆了摆手,抬脚走向门口,路过江昱枫身旁,顺手拉住他的袖子。
“谁啊?”林书晚高声问道,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外头有人应声,她沉默片刻,心中有了猜测,当即停住步子,站在后门口,“不说话,那我便不开门。”
外头沉默了许久,大约过了一炷香,两厢都没有动作,而青芜见小院后门被人堵着,早早带着宁大夫绕到了前门,从前门进来了。
宁大夫挨个儿瞧过几个孩子,“无事,都是些皮外伤,拿这个化瘀膏涂上两日便好了。”
从药箱中取出化瘀膏,宁大夫听着外头的动静,也没急着走,就这么自顾自寻了张凳子坐下,片刻之后外头又响起巨大的敲门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辱骂声,“臭丫头,你家的孩子打坏了我家孩子,你今日若是不赔钱,我势必要告到官府,让旁人知道这林记的东家仗势欺人!”
“就是,我家孩子脸都肿了。”
“肿了算什么,我家宝哥儿牙齿都被那臭丫头打掉了一颗,今日赔个几百两银子,这事就过不去!”
外头妇人的叫骂声此起彼伏,甚至越来越响,林书晚眉头一皱,拉开了后门,果真如她所料,门外站着好几个妇人,身边搂着几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满脸红肿,眼眶带着淤青,甚至嘴角还破着皮,衣服上沾满了泥,那模样瞧着可比自家三个惨多了。
尤其是那几个小胖子透过大开的后门,一眼看见站在院中的安姐儿,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将自己藏在了那几个妇人身后,指着安姐儿就哭闹起来,“阿娘,就是那个臭丫头,她把我们几个按在地上打,阿娘快给我们报仇!”
大抵是外头动静大,“吱呀”一声,周家的门从里头打开,周婶娘诧异地走了出来,扫过面前几人一眼,蓦地冷笑一声,“怎么家里的钱又赌输了,跑来我们晚娘家讹钱了?”
“你放屁,我还没寻你呢,你瞧瞧你儿子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子了。”被周婶娘骂了一嘴的妇人,一把从身后拽出自家儿子,扯下他挡在脸上的手,怒道一声。
一眼瞧见那孩子脸上的惨状,周婶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胡扯什么呢,你瞧瞧你儿子壮得顶我家源哥儿两个。”
“就是,周家嫂子我方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婆娘的儿子说是姜家的安姐儿把他们打成这样的。”巷子对面又探出半个脑袋。
“这简直就是胡言乱语,安姐儿才多大一点,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可能将这几个男娃打成这样?”周婶娘满脸写着的都是不信,大步流星走到林书晚身旁,瞧了眼江昱枫,才低声道,“这三个人是隔壁巷子有病的泼皮,时常讹人,你可得小心些。”
“多谢婶娘。”林书晚冲周婶娘一拱手,扭头往前走了几步,蹲在方才说安姐儿打了自己的那个男娃面前,“你方才说我家安姐儿打了你,那你告诉我她为何打你?”
第81章
◎咸蛋黄◎
“自然是她凶恶, 横行霸道!我不过说了她两句,她捏着拳头就冲了上来,我躲都来不及躲!”那男娃捏着拳头瞪着眼睛就道。
他声音极大, 似乎故意要激怒安姐儿似的,满眼挑衅地盯着安姐儿, 果不其然,安姐儿大怒, 捏着拳头就要冲过来,好在谨哥儿反应极快将她拦腰抱住, 用力拖住了她。
从头到尾不过一息之间,可这也足以成为那男娃的母亲攻击林书晚的手段,她捏着帕子轻轻擦拭自己的眼角, “诸位瞧瞧, 我儿方才不过就说了两句,那女娃娃就要冲过来, 凶狠的模样就像要把我儿吃了似的, 能教出这样的孩子,这林记东家都有什么好教养, 要我说这未出阁的女子成日在外抛头露面就是有伤风化, 还有那些个吃食谁知道是不是她亲手做的。”
“就是啊, 那臭丫头这般凶恶还不是仗着后头有人撑腰。”随行而来的人应和着,“厨娘,我可从未见过, 更何况林东家瞧着不过双九, 哪能有这么好的手艺, 说不准是占了哪家的功劳呢。”
那妇人听着旁人七嘴八舌地猜测, 心情大号, 也装哭装不下去了,就收了帕子好整以暇地瞧着林书晚,本以为她会觉着理亏,却见她抬手拦住青芜,低着头不知同她说了几句什么,就见青芜恨恨地瞪了那几人一眼,扭头回了院子。
反观林书晚神色如常,拍了拍身侧江昱枫的手背以示安抚,垂眸望着紧紧挨着那妇人的男娃,“那你同安姐儿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男娃心虚地左顾右盼,见实在躲不过就捂着自己的胳膊,嗷嗷喊着痛。
妇人焦急地伸出手,就要推开林书晚,却被她提前躲开,林书晚雾沉沉地眸子望了眼对面的母子俩,忽而轻笑一声,冲着还在自家小院的宁大夫开口道:“劳烦宁大夫帮我瞧瞧这三个娃娃伤到何处了,还有啊,我听说您那处有个什么真话丸,听说吃了的人就会口吐真言,劳烦您卖我六颗。”
话音一落,宁大夫愣了片刻,好在他年纪虽大,但反应还在,提着药箱就从院子里头出来,边走还顺手从药箱中掏出一只深色的药瓶,“林娘子,这可是问对人了,刚巧今日出门带了瓶真话丸,这可是个好东西,就算是狱中那些嘴巴极硬的罪犯,吃上一颗也得口吐真言。”
那妇人眼中划过一丝惊慌,故作镇定道:“你莫诓我,这世上哪有什么真话丸,肯定是你为了恐吓我家孩子,编得瞎话。”
这话一出,林书晚还没开口,宁大夫就不舒服了,“你这妇人胡言乱语什么呢,我宁昭明的名头廉州谁人不知,还用得着诓你?我这药丸吃了若是不说真话,就会全身发痒,七天之后皮肤溃烂而死。”
这话就是恐吓了,于是原本就十分心虚的男娃不顾自己阿娘的阻拦,哭着就把午后发生的事情说得干干净净,“我说,我说,不要给我吃个药丸,是有个大叔他给了我们一人五十枚铜板,让我们来挑衅姜家的阿弟,我们不认得是谁,就骂了林娘子,然后就打了起来,后面就是我们被那个姑娘打了一顿,回家之后,我怕阿娘骂我,就没敢说真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周婶娘啐了一口,“这娘们多半是想讹钱来了。”
在游鱼巷街坊的嘲讽之下,那妇人只好灰溜溜带着男娃离开,随行而来的人,眼见着主心骨都走了,相视一眼也只好尾随离开。
这一幕落在巷子拐角的王铮眼中,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掌紧握成拳,心中暗道一声没用的废物,三个男娃娃打不过一个女娃,当真是丢人,瞧着姜家小院后门的人逐渐散去,王铮眉头蹙起,目光落在关门的秦语身上,“去查查那小娘子跟秦文兵家是什么关系。”
“是。”随从应声离开。
留下王铮站在原处一脸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跟在林书晚身后一同踏入姜家小院的周婶娘,一眼瞧见藏在青芜身后的源哥儿,便知自家孩子估摸着又干坏事了,心头一跳大步流星走到青芜跟前,不顾她的阻拦,伸手把源哥儿从身后捞了出来,怒道一声,“谁干的?是不是方才那几个臭小子?”
源哥儿见周婶娘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飞快放下挡脸的手,仰起头跟谨哥儿安姐儿三人,又七嘴八舌地把事情叙述了一边,“阿娘,我没事,我年岁最大,合该保护谨哥儿同安姐儿!”
“我们源哥儿长大了,疼不疼?”周婶娘一脸欣慰,小心翼翼摸着源哥儿脸上的淤青,低声道。
“不疼的!对了阿娘,今日您是没瞧见,安姐儿太离开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臭小子按在地上打,她说她是跟着惊鸿郎君习武了,我能不能也跟着他习武?”源哥儿像只小鸟似的,围在周婶娘身旁叽叽喳喳。
“这我可做不了主。”周婶娘瞧了他一眼,“我想起家里的西厢房还没收拾干净,晚娘这皮猴子就放你这,明日我再来接他。”
说罢,周婶娘就逃也似的走了,留下源哥儿满脸诧异。
好在他并没有纠结太久,安姐儿就拽着他小跑到江昱枫身旁,手一用力就把人推到江昱枫跟前,仰着小脸问道:“江哥哥,今日打架就属源哥儿退了后腿,您能不能让师父把源哥儿也收做徒弟?”
江昱枫愣了片刻,忽而轻笑一声,冲着安姐儿招了招手,“这得安姐儿自己去同惊鸿说,若是他同意便可,若是他不同意我可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