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白玫提着礼盒上前搭话,程屹前一言不发,也不自我介绍,只是拽着贺雨柔一味的后退。
那个礼盒挺大,看着挺沉,贺雨柔轻叹一声,有些不忍,“跟你说了不必客气,赶紧回去躺着吧,身体要紧…”
闻听此言,程小哥插了话,“她找过你?”
白玫戒备地看着这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男人,怯怯道,“这就是您跟我提过的「弟弟」?”
握着贺雨柔肩头的大手猛然一紧,贺雨柔不由得瑟缩,这女人什么情况?她什么时候跟她提过程屹前?更别说什么「弟弟」。
前两天有个陌生号码来电,贺雨柔以为是骚扰电话所以放着没接,但对方打起来没完,她怕是有正事所以接了,就是这个白玫,自报家门是洪泽的新婚妻子。
她的声音满含委屈好不柔弱,自称是来道歉的。因为怀孕胎相不稳,她住进了辛芷她们医院,借着雨柔姐朋友的名义博得了不少照顾。她说心里很愧疚,很不安,所以执意要来当面道谢。
贺雨柔听完大为震惊,半天没说出话。
那个曾发誓要与她生生世世至死不渝的人,这么快就要当爸爸了?这才几天?初冬时节他还不一直还在挽回?
她立刻想起洪泽跑过来给她送书的那天,一语成谶,真被她说着了,他收拾房间真是为了给新人腾地方。
不过看看身边人,贺雨柔心态稳了下来,这事儿大家半斤八两,她也没闲着。拽下程屹前僵硬的手臂,她与他十指紧扣,抬手碰了碰他铁青冰凉的脸颊,认真道,“我没跟她说过那种话,我压根儿就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程屹前的脸色缓和了些。她第一时间解释,那便是在意他的感受。
转过头,贺雨柔沉下了脸,冷冷对白玫说道,“既然你知道这样不合适,为什么还要先斩后奏?你住院又不是一两天,有的是时间找辛医生当面解释清楚,你干嘛不去?你要真想感谢,应该直接去谢辛医生,不要拐着弯来找我。”
程小哥暗暗点头,贺女士逻辑满分。
白玫呼吸一滞,不是说这个贺雨柔性子软好对付么,怎么如此咄咄逼人。她低下了头,有些难为情,期期艾艾道,“辛医生我更不认识了,怎么敢冒昧打扰,还想求您引荐一下呢…这点小礼物您别嫌弃,快收下吧~”
说话间,她两手提起了那个礼盒,小碎步迎了过来。贺雨柔摆手拒绝,白玫追着不放,屡次三番两人差点碰到一起。
程屹前死盯着对面这女人,拽着贺雨柔蛇形走位,抢了几步之后,白玫脚步虚浮,一个踉跄被那礼盒坠倒,跌坐在地,发出了一声爆鸣。
春尚早,周遭一片肃杀萧条,红色的鲜血荫湿了白色的裤子,贺雨柔脑中一片空白。
就算撒开了让贺雨柔天马行空随便想,她也想不到,再度与洪泽见面时,场面会如此荒诞。
她木然被程屹前牵着站在附近医院的楼道里,警察立在当间,洪泽站在对面,还有夏迎风不远不近地跟着。
警察同志公事公办,“也就是说是孕妇自己摔倒了,这两位打电话报了警,还帮忙叫了救护车是吧?家属没什么异议吧?”
洪泽仓促赶来,微微有些喘,摇了摇头道,“没有。”
他声音沙哑,脑门泌出了细汗,嘴唇干裂渗出了血丝,满脸焦头烂额,哪里像个春风得意的新郎官。
警察叔叔合上了公文夹,“那家属道个谢就完了,以后类似这种情况不用报警,又没什么纠纷…”
凡事不禁念叨,警察同志话音未落,纠纷就来了。
楼道里一阵喧闹,一股冷风卷来一位臃肿的大妈。但见她气喘吁吁眼含悲愤,一见到贺雨柔便要过来薅她,“小泽三十多了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你就不能让着点玫玫!”
这一番指责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您儿子是什么香饽饽吗,说得好像贺雨柔是老婆一号,那个孕妇是老婆二号似的,大房理应宽宏大量让着点二房是么。
人家执法人员还在现场,这位大妈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些。洪泽当场就动了怒,“您这是干什么?!”
洪母对儿子向来百依百顺,可眼看好大孙就这么没了,她一反常态跳起了脚,“要不是因为去见她,玫玫怎么会出事?玫玫一片好心,明知道东西那么重,她为什么不接?她要是早点把东西接过去,玫玫又怎么会摔倒!?”
乱糟糟的,警察同志看不下去了,打断道,“怎么回事儿?你们认识是么?”
第39章 ☆、三十九
程屹前忽然烦了,他只想迅速离开。耗尽了运气,凑足了巧合,才又遇见贺雨柔,他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看恋爱末端最卑劣的一面。
夏总最善于察言观色,但见他适时走近,将手机递到警察叔叔面前,客客气气道,“警察同志您辛苦,是这样,我们约好一起吃饭,我哥们儿先过来接他女朋友下班,刚见到人就被那位孕妇缠上了,我们一个劲儿往后躲,她不依不饶的,最后她自己坐地上了。我们一看流了一地血,怕说不清楚,只好把您请来了…”
视频拍得非常清晰,人这对儿小情侣左躲右闪的像是在躲避碰瓷儿,而对面那女的好像在老鹰捉小鸡。警察心知肚明,十有八九是这位孕妇在耍心机,但凡人家一个衣角跟她扯上关系,那就别想消停了。
大事化小,帽子叔叔沉下了脸,略过这位暴跳如雷的老太太,直接对她那个斯文儿子道,“事实清楚,现场周围也有很多摄像头,这个没什么可说的,不要再挑起事端…”
“怎么成了我们挑事儿!…”大妈易燃,又要爆开。
“行了!”洪泽忍无可忍。
警察出警完毕,贺雨柔在一旁一言不发,她的心一点点下沉,再下沉,越来越冷。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这个白玫恐怕早就知道她这个孩子保不住了,便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推脱责任还不忘给她泼脏水。
她攥了攥程屹前的手指,两人叫上夏总正欲离开,洪泽抢先一步,“小柔,对不起。”
听到儿子道歉,洪母余怒未消,“你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贺雨柔心头无名火起,她定定看向这位她曾经耗费了大量心神忍耐的长辈,一字一句道,“你儿子不该多次上门骚扰我,不该默许你打着我朋友的旗号在医院招摇撞骗,更不该纵容他老婆栽赃陷害我,知道了吗?”
贺雨柔的黑瞳里仿佛蕴藏着一场海啸,见惯了小贺轻声细语笑语嫣然的洪母哪曾领教过她如此冷脸,一时间张口结舌,僵在了原地。
路过洪泽身边,贺雨柔暂且停住了脚步,松开了弟弟的手。她先前握得太紧了,手心泌出了点点汗渍,低着头,她没看洪泽的脸,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泽宝,”
洪泽麻木的心墙轰然破防。
回首属于他们的来时路,眼前的这个姑娘曾无数次喊过他「泽宝」,语气或娇嗔、或温柔、或坚定,陪他熬过一场场考试,闯过一道道难关,直到生活逐渐安定。她已许久不曾这样叫过他,今天这一声呼唤,也许就是诀别。
贺雨柔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微颤,“搬家的时候我坚持要分手,是因为那时候分开刚刚好。多年的情分还没消磨殆尽,最起码还能维持体面。缘分尽了如果再纠缠不清,那就相当于磨了把剑递给了别人,然后刺向我,又是何必。”
洪泽无话可说。
确实,是他铸了一把剑,然后白玫拿起来去针对小柔。他之所以会和白玫在一起,就是因为白玫安慰他,陪伴他,让他暂时忘却了失恋之苦。可殊不知他喋喋不休那些旧人的好,像根根尖刺,穿透了新人的心。
时至今日,他终于完全失去了她,他们之间,彻底没了羁绊。
回去时夏迎风开车,上车之前,程屹前对他和贺雨柔道,“稍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马上就来。”
说罢转头就走。
夏总忙不迭地扭头追出去一句,“别惹事儿啊!”紧接着回过头从后视镜看到了贺雨柔,嘿嘿一笑道,“咱不是怕事儿啊肉姐,主要是公司的法务现在还不完善…”
闻听此言,贺雨柔皱巴巴的一张脸破了冰,哪里是不完善,别说法务部,贵公司连个影子都还没有呢好吗。
关于他们合伙,程屹前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夏迎风也谨小慎微,生怕他老子知道他身在曹营心在汉。毕竟不孝有三,创业为大。
贺雨柔微微笑道,“等会儿夏总去哪里吃饭?要不要去我们家小聚一下?”
“咳什么夏总,肉姐别闹,您叫我小夏~今儿就别了,小钱哥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哦…那我跟辛辛说一声,不准备你那份了。”
“啊?”夏总眼前一亮,“辛芷也去!?肉姐够意思!…小钱哥怎么还不回来?”
夏迎风着急去超市接辛芷,那双戴无菌手套的手怎么能提购物袋呢。贺雨柔望了一眼暮色苍茫的窗外,轻轻道,“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跟你说点辛辛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