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谱!贺女士被戳到了心尖,气急败坏地捶他,“哪儿学来的屁话!”
贺大姐修理起弟弟来很厚道,从来不怀疑他纯良的秉性,就是后天没学好。程屹前想躲拳头又怕雨水淋到她,只好伸出手臂把她牢牢锁住住,“我要是跑了,也穷一辈子…”
被「一辈子」的穷吓到,两个人你追我赶嬉闹着穿过长廊回到了前厅,一进门便闻到了满室的茶香。但见辛芷和小夏正襟危坐在茶桌旁,看程外婆的茶艺展示。
看肉肉靠近,辛辛连忙示意她小小声不要破坏气氛,贺雨柔蹑手蹑脚地坐下,眼前一双纤纤素手在杯盏碗碟间交错起落,不一会儿,半盏明黄清亮的茶汤奉上。
贺雨柔不会品茶,但见她放下茶盏,与辛辛对视了一下,双双开始鼓掌。难怪老人家会被请去授课,这一套功夫,没有打小的传承和多年的积累,不会有此修为。
孩子们如此捧场,老太太颇为自得,扫视一圈,点了点头道,“嗯,气色都挺好,等会儿吃完饭随便玩儿去吧,明天晚上记得回来,前前过生日大伙儿一块儿聚聚。”
程外婆的话音未落地,小夏笑嘻嘻道,“奶奶,这园子周围的风景就够好的了,我们几个也不打算跑远,您要是不嫌我们闹腾,我们就顿顿来您这儿蹭饭~”
“怎么会嫌,这孩子!”程老太太顿时喜笑颜开。老人家巴不得多跟坐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又担心小年轻们另有安排。贺雨柔和辛芷微笑赞同,论情商和反应速度,无人能出夏总之右。
一方水土养一方食材,午饭吃得辛芷五脏六腑熨帖得很,不由得赞叹,“想不到家养的鸭子这么鲜嫩。”
走在湖光山色间的青绿步道,呼吸着雨后新鲜的空气,贺女士心旷神怡地问,“是说刚才餐桌上的鸭子?”
不然呢,还有哪里的鸭子。不等辛辛追问,小钱哥闷头吃吃地笑,一旁的小夏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肉姐,你你你…”
辛芷忍俊不禁,“早就跟你说她一点也不老实,你偏不信~”
在小兄弟面前不谨慎了,贺雨柔有些窘,连忙拽着辛辛快跑了几步走在了前面。距离拉开了些,贺雨柔悄声问道,“怎么样?”
这话听着没头没尾的,但朋友间无须多言。刚才吃饭时小夏胆敢给辛辛夹菜,辛辛居然默默吃掉了,一切不言而喻。
辛芷遥望远处的泼墨山水,幽幽一声长叹,“真好用啊~”
贺女士的头快埋进了臂弯,半晌讷讷赞同,“嗯。”
两个男人溜溜达达跟在后头,眼看那两位女士的脑袋快粘一块儿去了,小钱哥不由得好奇,“那俩人聊什么机密呢…”
夏总鼻息一震,“还能聊啥,聊咱俩好使不好使呗。”
第52章 ☆、五十二
说话的是辛芷,耳热的却是贺雨柔。辛辛的学霸前任醉心学术,体格相对文弱些,两个人在一起灵魂的火花多于身体的碰撞。贺雨柔呢,前任大她三岁,不算多,但怎么说呢,男人的花期总是很短。
“弱鸡就是弱鸡,扯什么「花期」。”程屹前最不屑于这种委婉的遮掩。说起来,小夏昨夜之所以势不可挡,很大的动因就是小钱哥的故作惊诧,“这么长时间都没行动?哥你是不是不行?”
饭后,四人两队在茶园的岔路口分开自由活动。
雨歇初晴,春山上游人如织,贺雨柔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新绿,“这园子,还有昨晚住的别院,都是你外婆家的产业?”
“嗯。还有个茶叶加工厂。”
贺女士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既然如此你小子跟我这儿装什么穷~
程屹前跳过这个话题,牵着她的手绕过了地上的小水洼,“明天…晚上的饭局,估计亲朋好友都会来,我舅舅也会来,万一他喝多了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在意。”
“说你,还是说我?”
“可能都会说。”
“都会说,”贺雨柔沉吟,“那就是看不顺眼,有纠纷?关于钱?”
千头万绪,小钱哥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雨滴从树枝上飘落,打在了他的鼻尖,贺雨柔停下了脚步,伸手抹去了那颗雨珠,表情格外认真,“程屹前,”
“嗯?”
“明天不管谁来谁不来,谁会说什么,都无所谓,不重要。明天你过生日,开开心心的,这才要紧。”
雨后懒散的日光拨开云层,不暴烈,不刺眼,刚刚好的温暖。这个女人站在春光里,一脸的明媚,足够照亮他的所有。
程屹前没再说话,牵着她的手转身一路暴走,直奔山顶的寺庙。
古刹肃穆清幽,香气缭绕,信徒们排队参拜,各自虔诚祈祷。仰望着慈眉善目的神明,贺雨柔不由得双手合十,低声问弟弟,“你信佛?”
“不经常信。”
“咝~”贺女士掐了一下弟弟的胳膊,生怕他对佛祖不恭敬,不料他却扑通跪倒在了观音大士跟前,唬得贺雨柔也连忙跪了下去。
从大殿里出来,他们坐在长椅上等辛辛和小夏。贺雨柔问他,“既然不信干吗要拜?”
她还是有点担心,怕他诚意不足菩萨怪罪。程屹前舒展着两条长腿,“现在信,心诚则灵。”
贺雨柔没再往下问,反倒是弟弟反问了一句,“你怎么不问我求什么?”
最好是不问吧。上午他来那出「对天发誓」弄得她有点应激,好不容易混过去,她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看着她一脸戒备地沉默,程屹前拉过她的手放在大腿上揉搓,“瞧把你吓的。我就是请观音菩萨做个见证,上午那些话是我胡说的,不算数,求她老人家保佑你长命百岁,大富大贵…”
他看向天空的双瞳清澈透明,宛如两颗曜黑水晶。此时他的内心,应该有太多惶恐与不确定,明晚到底是生日宴还是鸿门宴,犹未可知,心境如此忐忑,又怎会快乐。
可这个女人却由衷地盼他快乐,就像最初重逢时只盼他过得好些。
良心发现了吧大概是。他不该说那种恶劣的话,可越相处越会发现她的美与好,越怕失去,心中满是纠结与不确定。
贺雨柔执起他的手,十指相扣,举到半空对着袅袅的佛香,缓缓道,“佛祖在上,我贺雨柔发誓,永远不离开程屹前,要是…”
“好了好了,”弟弟急忙打断她,“可以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天,辛芷和小夏才姗姗而来。贺女士瞄了一眼辛辛殷红的唇,兀自望天儿唧唧歪歪,“「把我从你甜蜜的束缚中释放出来吧!我的爱人…」1”
辛女士摸了摸鼻尖,就说她们文科生的无病呻吟很烦人,她清了清嗓子,聊起了正事,“我在想,明天晚上算是小程的家宴,咱们几个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合适,”没想到肉肉这次回答得如此干脆,“得去,要不他们家亲戚欺负人。”
一听这话,夏总蹙起了眉,“怎么个意思?”
小程哥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茶社,“走吧,坐下来慢慢聊。”
程屹前的父亲是某司高管,前不久被人举报,正在留置调查中,他家的所有资产被冻结。
恰这个节骨眼儿上,小程回国过暑假,好巧不巧,他是几个涉事小公司的法人,连带着一起被原地扣下,并且因为其中一家公司财务暴雷,他还成了被执行人,限高上了征信。
这一通来龙去脉交代下来,辛芷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先说清楚,你父亲到底贪了没有?”
这话得问在前头,要是人民公敌,那她们不能为虎作伥,也难怪小程之前的那些朋友都避而不见退避三舍。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小夏了解情况早些,但也可能是护短,“要是一句话能说得清,那还查什么…”
小钱哥思忖再三,小心翼翼道,“我不敢打包票,但我爸不是那种人,给我的感觉…”
“感觉什么?”看他犹犹豫豫的,贺雨柔连忙追问,生怕他又把话咽回去。
“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派系斗争。”
辛辛点了点头。程屹前在国外呆得好好的,如果他爸真的有问题,那绝不会让他轻易回国。恰在小程回来探亲的时候他爸出事了,很难不怀疑是不是一锅端。
但肯定是证据不足,要不然不会羁押那么久。不过这关小程外婆家什么事?贺雨柔思前想后,疑道,“你舅舅…是怕受你父亲的牵连?”
小钱哥望着烟雨濛濛的天空不发一言,权当默认。
次日傍晚,程屹前生日会上,酒过三巡,程舅舅的话逐渐密了起来。三唱三叠几番客套过后,终于声泪俱下,“我起早贪黑奋斗了十几年,厂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公司可经不起折腾,受不了风浪啊!!”
生日会规模不大,统共也就请了三桌客人,都是至亲,大概程外婆料到了亲儿子会来这么一出,怕客人太多传出去不好看吧。
听到「厂子」和「公司」,夏总放下了杯子,似笑非笑不客气道,“抗压能力这么差,一点风险都抵御不了,是不是应该从公司构架和业务水平上找找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