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总和小钱哥顾不上吃饭,赶紧开车往回赶;肉姐也连忙解释,事关妹子的旧友,怕关小妹左右为难~
这倒好,耽搁了大半日,贺雨柔和辛芷的姐妹局还是达成了。
吃着红烧水库鱼,贺女士开始念叨她的烦恼。其实不用说得太详细,前情提要辛芷都知道。可人遇到事情后多少都会有些祥林嫂,总觉得烦恼就像打印机,越打墨越少,多念叨几次就会被淡化。
听到肉肉关于在「撒泼与优柔中反复横跳」的自黑,辛辛不禁唇角上翘,“当局者迷,你身在其中不觉得,从我的角度看其实很简单:但凡遇到小程的事,你就会变得很强悍。”
还是亲亲好姐妹,用得是「强悍」,比较委婉,其实就是彪悍。
若真想明哲保身,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见招拆招把沈曦冉送到机场不就得了,明知道笑到最后的不会是她,何必到地方了还跟她打一架,多此一举。
还不是想替弟弟拖延时间,达成他的心愿。
贺雨柔的筷子尖快把鱼肉捣成了鱼泥,“辛辛,你说,到最后,咱们真得会像原来说的那样,恋爱谈成什么样都对生活都没影响么?”
辛芷迟疑半晌,说真的,她也不确定。
最近夏迎风的意见对她影响越来越大,雄鹰般的辛女士貌似越来越「乖」了,她没有急于回答肉肉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说,我是不是被那厮「驯服」了?”
贺雨柔哑然失笑,“真当自己是猛禽呢…还驯服,只不过是人家小夏说得有道理而已…”
辛辛笑了笑,没再说话。之所以「听话」,是因为他们会从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
话说到这儿,贺女士自己不吭声了,她这相当于自问自答。
这几天小夏在辛芷耳边旁敲侧击反复念,关于肉姐和小钱哥,她可以摆事实,但不要横加干涉,更不要左右贺雨柔的决定,“朋友间可以当后盾,但要不要替对方冲锋在前,这要肉姐自己做决定…”
当晚,程屹前没追着回贺雨柔家,她松了口气,可次日晚,工会主席发来了消息,「随便吃点就行了,叫小程千万不要太破费」。
小程是懂趁热打铁的,他动作倒是快。细说起来,主席大姐算是他们的「官方媒人」,程屹前一直念叨着要答谢,此番宴请倒也不算突然。
到了大姐姐这个年纪,对吃的讲究就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吃什么,在哪儿吃,和什么人一起吃,同等重要。这家考究的粤菜私厨从环境到小碟,都很入主席的眼。大姐的笑令人如沐春风,“说说吧,有什么问题?”
先解决问题,再动筷子。吃喝这等人生快事,事前不宜心情沉重。程屹前不遮不掩,下巴颏一指贺雨柔,“她顾虑重重,不想跟我好了。”
“对以前有顾虑,还是以后?”不愧从事了多年思想工作的政工领导,直指问题核心。
“以前的问题都解决了,主要是以后。她嫌我小,嫌我幼稚;嫌我从小锦衣玉食,将来可能花钱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嫌我周围不相干的人可能会传闲话。”
看来最近小钱哥没少琢磨,把问题罗列得干脆利落,条条件件摆出来颇有些「我找你们领导的意思」。小贺与主席交换了个眼神,也是无语,就这还不幼稚?
领导却神情肃然,“总结起来就三点,年龄,经济,还有社会舆论,那就逐一分析一下。年龄的话主要会影响生理机能,这方面应该是没什么障碍对吧?”
一句话搞得小贺面红耳赤,这…这确实没什么障碍。
那么第一个问题过,主席继续道,“第二点就是涉及价值观的问题,其实归根到底就是「利益」,你们俩在一块,经济方面彼此吃亏了没?”
这个也没有。有了「房客」小程的辅助,贺雨柔的家当提前备齐,更别提那辆小车。而弟弟呢,脱离了集体宿舍有了个单间,后期还在房东的刺激下重拾搞钱,也算双赢。
“那么就剩最后一个问题,在你们的亲朋好友之中,当然也包括我在内啊,有谁是你们必须依靠,必须仰仗的么?”
换句话说,你们赖以生存的资源或命脉,有什么是紧紧攥在别人手里的么?
并没有。
贺雨柔从念书到工作,没有求过人,而小程弟弟呢,在父亲出事之前,他可能还不确定,之后在那种无依无靠的境地中,他还真自给自足了。
领导眉心舒展,“既然没有,那你看别人的脸色干什么?”
第96章 ☆、九十六尾声
大事化小,小事到了主席这里,化成了轻飘飘的一句,「没有」。
大姐姐提纲挈领,上来三板斧便解决了小贺同志内心的纠结,角度之清奇令小程拍手称快,当即端起高脚杯,“我敬您”。
贺雨柔一时间回不过神,“我跟您详细说说啊…”
“不必。”主席愉快地掂起了酒杯,“我这个当大姐的,可以帮忙解决问题,但不可以交心,交心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晚风温柔至极,贺雨柔坐在副驾,呆呆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脑中回想着主席方才说的话。程屹前嘴角微微上翘,心情是非常之好。快到贺雨柔家,他把车停到了路边,“下车溜达会儿?”
“嗯?”贺女士还在神游。
“咱俩交交心。”
夏日傍晚的护城河畔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小钱哥将贺雨柔拉到了健身步道内侧,免得被人碰到,“你还记不记得,最开始见时,在海边木屋,房檐下挂着的那盏长明灯?”
贺雨柔怎么会忘。
说起来,那盏摇曳的马灯,和她家阳台上的那一盏异曲同工。夜幕低垂时分,这小子便要点亮那一盏昏黄的夜灯,拉着她蜷在隐秘朦胧的灯光下,或亲吻痴缠无休无止,或促膝长谈不眠不休…
彼时的贺雨柔胆战心惊,周围黑洞洞的只有澎湃的海浪,她生怕被人偷窥,“嗯…”再想到在那盏灯下做过的孟浪事,贺女士不愿再多说。
“有天晚上刮起了台风,灯坏了,酒店的人过来之前,我动手修好了。”
这事儿贺雨柔有印象,“怎么了?”
“然后你就夸我来着,说我好厉害!我当时很得意,还沾沾自喜地说了什么「我还会修电脑」之类的…”
“嗯
,那又怎么了?”印象中,那晚弟弟很兴奋,跟她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关于电路啦电脑之类的话题。物理在贺雨柔高中以后就被放弃了,她似懂非懂,主打一个捧场。
“其实那时候我刚开始读预科,还没想好读什么专业,家里比较倾向于让我读经济,我对电子信息也很感兴趣…”
贺雨柔眯起了眼,“不会因为我夸了你几句,你就定专业了吧?”
“对。”贺女士的赞赏只是个外部动因,可那时的小钱哥正需要这样一个动因。
自己的无心快语居然撬动了一个少年的决定,贺雨柔也是没想到,她立刻警觉,“你跟我说这干嘛?休想找借口要我负什么责~”
程屹前唇角上挑,不开玩笑,“像我这样的人,参照周围人的成长轨迹,只要不费力气地活着,不败家,就够了。可回去后,我一直忘不了你那种…怎么说呢,说崇拜可能有点夸张,但赞许总是有点…那种眼神。”
所以他要学点真东西傍身,万一有朝一日又要替她修东西呢…后来阴差阳错,他真回来给她修网络了。
程屹前看着眼前这座华灯初上的不夜城,“回来以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不是非要赖着你,只不过和你在一起,我每一步都走得很清楚,每一天过得也安心~…”
他也不是一味的感情用事,一如主席大姐姐所说,跟她在一起他没吃过亏,说白了,就是你旺我。
望着波光粼粼的护城河面,贺雨柔若有所思。
方才弟弟起身去卫生间,她悄悄地跟主席说起了她的烦恼,无外乎就是不愿拉低程屹前的生活质量,不愿他受委屈。
大姐姐照样四两拨千斤,“小贺你差在哪儿?既然也不差什么,为什么不找条件好的?”
关键是条件不怎么样的,人也有可能不怎么样啊。
“你记住,人往高处走,小程当初从集体宿舍到你家,有了自己的房间,算是生活条件大有改善,他能接受,你为什么要原地踏步?”
对于贺雨柔,最差的结果,不过也就是过回原来的生活,原来的生活也没有多不堪,你在担心什么?
溜达出了一后背的汗,贺雨柔停下了脚步,扯住他的衣袖,“回去吧。”
再到上班,单位同事们发现,小贺「吃回头草」的这个小男友除了高和帅,貌似还有点富,最近来接女友开得车总是换花样。走得近的部门同事跟小贺打趣,贺雨柔浅笑,“他跟朋友创业呢,大概是赚了点钱…”
对小哥哥家的背景绝口不提。
当事人不说,大部分吃瓜群众自有分寸,可总有那一小撮没分寸的,譬如之前抢小钱哥副驾的那个同事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