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神明_船底星【完结+番外】(109)

  他眼眸

  凝视她,唇贴在她唇角轻碰了一下,用舌尖卷走那滴药液。

  “是很苦。”他低声评价。

  好痒,阿茗肩膀一下缩起来,她去抓他的衣服维持平衡,倒像是主动去亲他,在他唇上软软擦过。

  南嘉没停留很久,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尝尝药,一副好好医生的模样。

  他从她手里抽回杯子,温热的手掌终于离开她的腰,留下几个指印:

  “去睡吧。”

  王柏没有放弃自己的惊天发现。

  他坚信,掌握足够的证据,就能让犯人主动开口。

  当他发现某工作狂竟然要求取消早会,他就知道这一天来了。王柏冲上二楼,果不其然看到南嘉哥正提着行李要走,而师姐拖着他胳膊不允许,剑拔弩张。

  他确定以及肯定,这两人有鬼!

  第84章 ☆、84藏刀归鞘

  南嘉离开前五天。

  今晚锅庄舞队换了新歌,阿茗跟不上气喘吁吁提前退下来,却没看到南嘉。

  他平时会在固定的路灯边等她,也会陪她一起跳,这是阿茗第一次找不到他。

  她在人潮里穿来穿去,最终在一条暗巷发现了南嘉。

  他在接电话,身形没在阴影里,只有隐约轮廓。月光广场人声嘈杂,巷子却冷寂无比。

  南嘉重复了一遍对面的话,首先是一个时间,在两周后。然后是一个词组,它落在阿茗耳朵里,猛然战栗。

  那个词组是,执行死刑。

  阿茗很久没听到过南嘉如此冷肃的语气。结合他那张去景洪的通行证,她大概猜出来龙去脉。

  阿茗回到路灯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不多时,南嘉也回来了。他将两个大石榴放进阿茗手里,风轻云淡问:“等很久了?”

  “没有。”阿茗咬破一颗石榴籽,甜甜的汁水在齿间化开,她望着他问,“你买石榴去了?”

  他像是看出她眼底的不信任,反问道:“不然呢?”他将话题转到石榴上,“甜吗?还没到季节,感觉被骗了。”

  阿茗捻起几颗石榴籽送到他唇边,南嘉愣了下,才就着她指尖咬住那几颗红色果肉,不急不缓卷入腹中。

  他咀嚼了两下,低声评价:“还算甜。”

  阿茗撒娇说走不动了,南嘉背着她回家,感觉到她脸颊蹭过来说:“明天想去吃面片。”

  等他答了好,她才像放下心。

  接下来几天,南嘉发现阿茗变得黏人,也很敏感,会变着花样确认他的行踪。某个晚上正吃着饭,他随口试探说后面要在药厂待几天,她沉默下来,说头发不方便要去编成辫子,久久没回来。南嘉去洗手间找她,瞥见阿茗对着镜子似乎怎么也辫不好,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突然就流下泪来。

  所以他去景洪的那个早晨被她拦下,他并不意外。

  她在楼梯口堵住他,“你今天不是有早会吗?”南嘉看了眼手表。

  “你要去哪里。”她不回答,只问。

  他沉默一瞬:“景洪。”

  “我也去。”

  “过去要边防证。”

  “我办好了。”

  南嘉眼里片刻讶异,她最近的行为一下都有了解释。

  阿茗又问:“你去做什么?是你自己要去?还是那个人……”

  “是他要见我。”

  她抓着南嘉的手一下变得特别紧,嗓门也拔高:“为什么点名道姓要你去?他都要死了!能安什么好心?”

  阿茗眼里难掩焦急担忧,南嘉忍不住放轻声音劝慰她:“阿茗,最后一次了。”

  她拦在他身前,倔强说:“就是最后一次,你才不要去。”

  楼梯传来一阵响动,是王柏上来了,他见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一句师姐卡在喉咙。

  即使被王柏看着,阿茗也没有松开手:“让我一起去。”她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南嘉,咬着牙说,“因为我比你更恨他。”

  恨他给倾雍带来数不清的伤痛,恨他做鬼也要缠着南嘉。

  去景洪的客车沿着山路漫长颠簸,阿茗睡睡醒醒。她再一次睁开眼时,视野里的大巴车窗蒙了一层雾气,接连不断的绿影闪过。

  阿茗不知道自己何时倒在南嘉的肩上,可能是睡着后才被他扒拉过去。南嘉也在浅寐,回靠着她脑袋,胸膛轻轻起伏。

  阿茗不想吵醒南嘉,只伸手抹开窗户的水雾,入目一大片屋檐下垂落的三角梅,高低不一的瓦房掩映在大榕树中,槟榔和棕榈叶在蓝天晴日中慵懒摇摆。

  大巴缓缓驶入客车站,阿茗推醒南嘉,他们跟随人流下车,景洪潮湿闷热的夏季扑面而来。

  景洪看守所。

  探视室的灯光冷得刺目,惨白的光投在欧珠脸上,轮廓比几年前还要阴暗深凹。

  他手脚都被铁链束缚着,神情却游刃有余,一点不像将死之人。

  欧珠看着一墙玻璃之外的青年,拿起电话,嗓音沙哑:

  “南嘉格西。几年不见,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他不咸不淡说着话,专注盯着眼前的人,都没注意到角落的阿茗。

  死刑犯在执行死刑前可以主动要求会见,欧珠没有亲属,南嘉作为利益相关者,是他唯二提出要见的人。阿茗不能和他说话,手续只允许她在这里安静陪同。

  “我要死了,你开心吗,格西?”

  欧珠说了很多忏悔的话,南嘉始终不发一言,冷冷听他絮絮叨叨。

  忽然某个间隙,欧珠极快用倾雍藏语道:“但是格西,你怎么能骗善良的旺姆警官呢?”

  南嘉脸上看不出喜怒。

  “旺姆就要到了。”欧珠又换回普通话,他眼底有藏不住的兴奋,“我请她来,要对她阿弟道歉呢。”

  除了南嘉,旺姆是另一个他想见的人。

  旺姆失踪的阿弟,在案件终审的卷宗上确认了死亡。欧珠供认说,她阿弟死在翡翠矿厂里。被骗去的矿工们在百米深的矿坑开采玉石,用高压水管冲击炸碎石壁时,引发了山体滑坡,几十个人全压死在泥石下面。

  那个矿厂是南嘉到缅国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边上就是海洛因输液所,堆积着反复使用的注射器。很多矿工早早染上毒瘾,戒不下来,要靠毒品才能完成无止尽的开采需求。死人是常有的事,扔到附近竹林一埋,马上又有新人填进来。

  庭审结果出来时,南嘉回想了很久,那些枯槁的面容里,哪一个是旺姆的阿弟。

  面前的欧珠笑得很古怪,他隐隐有个猜想,下意识想去看胸口的玉佛像,但他忍住了。

  无论是不是真的,他不能主动跳这个坑。

  长久的沉默里,欧珠再次咧嘴笑了,目光直射过来,替他落在胸前坠着的佛像上。

  他再次换成倾雍方言:

  “南嘉,你还戴着这块玉啊,你在害怕忘记什么?”

  南嘉喉结滚动一下。

  狱警出声:“1433,警告一次,用普通话。”

  欧珠的笑容更大了,像是得到了想要的回应,悠悠冲狱警道歉,继续说:“记起来了?你用自己的玉替那个臭小鬼顶罚,他偷了我的玉料还你,还跟着你从果敢到迈扎央,你没问过他的名字?还是他吸太多记不清了?”

  欧珠慢慢靠近会见室的玻璃,像一条盘踞的吐信蛇,声音又低又黏:“他把这玉雕得真好看,你戴这么久,他该很高兴。”

  南嘉冷淡盯着他。

  欧珠陡然换回方言,加快语速,砰一下整个人趴在玻璃上,咆哮着质问:“旺姆阿弟不就关在隔壁笼子吗?你走的时候怎么不救他呢?南嘉格西,旺姆那么信任你,你怎么放任她弟弟死在大爆炸里?”

  “1433!警告!”几个狱警冲上来制服他。

  “南嘉!你回答啊!你去和旺姆说啊!这块玉就是她弟的遗物!”

  阿茗本来一直坐在角落,在欧珠越来越大癫狂的笑声里,她忽然冲上前,从南嘉脖子上狠狠扯下那块翡翠,用力摔在地上——

  玉石断裂的清脆声里,四分五裂的碎渣在地上炸开!

  欧珠被重重按回在拘束椅中,声音戛然而止,透过反光的玻璃,他惊骇看见阿茗。狱警也惊愕一瞬,立刻上来扭住了阿茗的胳膊。

  阿茗眼睛凉薄一片,冷漠又高傲俯视着欧珠:

  你别想再困住他,他不是你,他会幸福又快乐的过完这一生。

  阿茗被关在小屋里写了保证书,被教育了好几场,南嘉上上下下签了不少文件,才把阿茗领出来。

  进看守所前,南嘉对她说过,欧珠是个疯子,他做出什么都不会让人意外。

  阿茗知道,南嘉能看穿欧珠最后企图编织的谎言,但她还是那么做了。欧珠就要死了,死亡意味着种下的怀疑再也无处对证,她痛恨他还想把他们拖回不见天光的地下赌场,她恶劣地想要他失控。

  南嘉会对他的挑衅不予理会,她要以牙还牙。

  欧珠是疯子,她也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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