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住她的温热身体离去,身边的位置在空气里变凉了。南嘉动作很轻,接电话的声音也不大,但阿茗的意识还是逐渐回笼。
她迷蒙睁开眼,正好和他投来的目光碰在一起。
“吵醒你了?”南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有些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阿茗嗯唔不知说了什么,揉着眼睛假寐,在脑海跳跃的片段记忆里,逃似的翻过身背对他。
南嘉盯着她的动作,窗帘在风里晃了下,一线初阳刚好越过她光裸的肩头,在肌肤上泛起柔光。
他无声笑了笑,将薄被拉高,盖住她。
阿茗听见他穿衣服的窸窣声,好一会后,南嘉走到她床边坐下,床沿陷下去一点。
闭着眼,她都能感受到他注视她的目光。
昨晚翻来覆去好几次,她模糊记得最后南嘉抵着她额头,轻蹭着说不准她还没开始,先给自己想好一万条退路。他还说,他不是他们。
阿茗无声叹气,还好这是在景洪,他总不会又拖着她去领结婚证,她没什么好怕的。
阿茗认命睁开眼,看见南嘉正用指头卷她的头发玩。
见她醒了,他神色如常,伸手要拉她起来。
他说:“旺姆阿姐想见我们。”
今天天气不热,凤凰木还滴着水,郁郁葱葱的芭蕉叶在风里摇动,街头巷尾满是果香混着雨水的味道。
旺姆阿姐穿着便装,坐在街边一家小店里,远远看见他们就招手笑起来。
她比前几年还要俊朗,从倾雍调到西贡市局,已经是三级警司了。
阿茗忽然有些近乡情怯,她默默揪住南嘉的袖子,跟在他身后,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南嘉扶着阿茗的腰,推了她一把。旺姆笑着上前,拉住女孩的手:
“阿茗,你好不好?”
阿茗鼻子泛酸,用力点头:“阿姐,我很好。”
三人坐下来,寒暄几句后,阿茗问:“阿姐去见欧珠了吗?”
旺姆眼神温和,摇了摇头:“本来要见的,但到了看守所,又不想了。他不是
真心实意悔过,我听说了昨天的事,他只是不想我们好过……他马上要执行死刑,我何必遂他的愿?”她风轻云淡说,“我让他等了我一个小时,然后告诉狱警,我不见他了。”
阿茗想过,没人知道欧珠那些话是真是假,但阿姐选择不听,不信,不责怪南嘉分毫。
她难以形容这种感受。
阿姐左手拍拍阿茗,右手敲了敲南嘉,很认真地说:“我们都要继续往前走,我们的未来没有他。”
几人对视后一起笑起来,阳光穿过棕榈树和凤凰花,轻盈洒在他们身上。
风雨带走黑夜,他们之间不会永远隔着无法跨越的一江水。
小唐田野笔记85
景洪的夏天,一切都在生长。
和故人重逢,世界好奇妙。
傍晚时,我和他牵着手走了很远,天尽头有火烧云,头顶是梭梭作响的叶片,我也在生长吗?
作者的话
船底星
作者
04-20
标题来自一首很喜欢的歌《永隔一江水》
第86章 ☆、86致雅典娜
和旺姆分别后,他们又回到了麦宗高原。
到家是傍晚,家里只有王柏一个人一边刷短视频一边吃外卖,听见门响,一双滴溜溜的眼神就飞了过来。
他听见南嘉哥对师姐说了句他先去放行李,师姐点点头,然后不带表情地向他走来。
啪得一声,一提装满伴手礼的大袋子放在他面前。
王柏喜滋滋巴拉出来美味猪肉条、菠萝蜜和云南菌一堆好吃的,听见阿茗冷酷丢下一句话: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王柏心领神会,抛了个媚眼给阿茗,正好余光瞥见南嘉从楼上下来,立刻道:“师姐我觉得你长途跋涉回来一定累了,家里不该有任何打扰你的闲杂人等!”
于是南嘉刚走近,就见王柏哼着歌冲出了门。
他问阿茗:“你说要解决他,就是把他赶走?”
阿茗冲王柏兔子一样的背影无语:“我没赶他!”
王柏适应地非常快,抱大腿的自觉性就是顺师姐者昌、逆师姐者亡。他之前第一次跟着去高铁站还亲热叫爷爷,后面看懂情形,直接老头来老头去。往前他喊南嘉也是连名带姓,现在只剩个“哥”字。
南嘉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但他那些同事摸不着头脑,还问王柏这里这么多哥会分不清。
“当然不一样!”王某拍着胸脯道,“南嘉哥是我独一无二的亲亲好大哥!”
阿茗每次听到这种话就装作喝水,面不改色地遁走。
所以当第二次、第三次被王柏撞见从南嘉房里出来,阿茗已经心如止水。
她甚至能接受这小子大声冲房里的人喊:“师姐早上好啊,哥你也好!”然后把人提溜走开工。
阿茗不是自愿睡在南嘉那儿,她觉得这事得怪他。
回麦宗后,他们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生活节奏。南嘉如常每晚接她,最近流星雨很频繁,他们会去附近的山坡蹲守。
但阿茗为了赶工,白天的工作量增加不少。往往没等到流星雨出现,她就已经昏昏欲睡。
南嘉见她这么困,会说不等了背她回去,阿茗也不客气,趴在他肩上就这么睡一路。直到回了家,她被南嘉放在床上,才会短暂清醒。
“我回去了。”他漫不经心揉捏着她脸颊,靠在床侧,身体却没有动的意思。
阿茗完全没听懂潜台词,她松开他的手,翻身卷进被子里准备会周公。
南嘉人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几秒没动,突然又折返回来,把阿茗连同薄被一裹,抱起来就走。
“干嘛?”阿茗短暂惊醒,蛄蛹几下,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出来。
“在哪儿不是睡。”去他房里照样也能睡。
人脑子迷糊时不适合做决定,阿茗竟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伸了条胳膊出来,指着床上说:“睡衣。”
南嘉把被子里的人往上一掂,顺走她床头睡衣和零碎物件,一起拿去了自己房间。
他把阿茗在床上放好,等他又去拿了几样日用品回来,阿茗已经换好睡衣,抱着枕头睡熟了。
他捡起她扔在床边的衣服,整理好,才躺在她身边。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又托起她脑袋,把压在脸颊下的头发捋顺,不然阿茗这个坏丫头明天肯定会指着脸上红红的印子找他茬。
感觉到床往下陷了一些,阿茗朦胧睁眼,以为自己在梦里,望了他一眼,主动把脑袋靠过去。
南嘉环住她,手掌覆上她眼睛,轻轻说:“睡吧。”
第二天阿茗被人抱着醒来,才觉得不妙。
早上是个很危险的时间,各种意义上。
她以为南嘉没醒,悄悄爬起来想溜走,被人抓住手腕又拽了回去。
他睫毛依旧还阖着,只是臂膀箍着她腰,从背后把人搂进怀里。温热的气息在阿茗后颈濡湿开,她闷闷找借口说要刷牙。
然后她在他浴室里看见自己的牙刷,边刷边躲闪镜子里某人的目光时,她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有了第一次,就有接下来的很多次。
阿茗放弃挣扎了。
她不得不承认,在南嘉身边的夜晚,她的确睡得很好。
不过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太久。南嘉变忙了一点,藏医院的佐太炮制临近收官,他告诉阿茗,接下来几天都要住在医院药厂。
阿茗的工作也临近尾声,南嘉既然不回来,她索性安排了一些晚间访问任务。
这是老城区最复杂的一片杂居区,有老居民也有开客栈的,房屋盖得特别密集。但嬢嬢们人都很好,喜欢阿茗陪她们聊天,经常一不留神聊到半夜。
阿茗本该在这几天完成所有的数据搜集。
如果没有那场大火的话。
大火是凌晨烧起来的。
阿茗打着手电走出错综复杂的巷子,手机上有几个未接电话,分别是南嘉和王柏之前打来的。
今晚夜风很大,阿茗忽然闻到空气里有丝不寻常的烧焦味。她举起手电筒,环视了一圈头顶的电缆线,没发现异常。
她继续穿过深深浅浅的巷子,但那缕烟味越来越浓,不是烧饭的柴火味,是木材混合着塑料杂质的刺鼻气息。
她顿住脚步,狐疑回身望向巷子尽头。
稀薄的夜色里,有一抹晃动的烟柱。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片老城区是住人最多的地方。她在手机里摁好火警电话,决定去确认一眼。
只是几步路的功夫,那烟雾已经变成腾空而起的浓烟。
阿茗越跑越快,低矮的屋檐在她身旁迅速掠过,夜风变得越来越燥热。
她不再犹豫,打出救援电话的一刻,她刚好穿过最后一道转角,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她退了一大步。
她记得这里是个客栈,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住客和老板都六神无主,有的在尽力用水盆灭火,有的在抢救财物,还有不少人在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