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这些声音会不断地动摇他。
但此刻,他耳朵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南嘉——”
唐茗初的脑袋从商店里伸出来,举着一袋牦牛肉道:“你说我们店里是不是卖45!”
她挤了下眼睛,很明显要他打掩护。
“不是,只卖40。”
她得到人撑腰,立刻非常有底气道:“老板!都说我是本地人啦,我还能不知道物价?我们乡里那么偏,卖的都比你便宜哎!你可是西贡市的大老板,还赚我的钱啦?”
那些琐碎的讨价还价断断续续传来,南嘉盯了一瞬刀刃上反射的自己,收进刀鞘。
然后再次戴上了方巾。
那双明澈璀璨的眼睛微不可察变得坚毅。
他握住胸口的天珠,垂眼诵经。
上天的神明,他将重回拉萨。
不是一个人。
小唐田野笔记24:
1西贡市卖这么贵还有天理吗?游客也不能当冤大头!物价局何在?请速来整顿!
2你知道哲蚌寺晒佛节的唐卡有多大吗?一个篮球场!
3妈妈看见我的定位跑到拉萨,估计又要来骂我。所以,我把那块手表丢在西贡市服务区了!有点忐忑,但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
4很激动,今天的笔记全是感叹号!
作者的话
船底星
作者
2024-06-21
开启拉萨篇!拉萨段会发生很有趣的故事,倾雍的小伙伴也会强势加入小分队~(另外近十天到七月初,我非常忙一个项目的结项,更新不太稳定请见谅!!会尽量保持在2日左右一更,非常谢谢理解!!!
第25章 ☆、25黄毛,神明,桃花
他们出发的有点晚,南嘉衡量片刻,决定歇一晚,第二天再翻米拉山口。
于是他开得慢慢的,方便阿茗伸出脑袋沿路打听哪儿能住宿。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人告诉他们,雪山西边有个青旅。
他们找了一阵子,顺着黑夜里的篝火亮光,到达了青旅。
他们刚停好车,就听见里面的音乐伴着喧闹的年轻笑声。
这间青旅是几间大藏房改的,南嘉觉得这种房子在倾雍遍地都是。
他问:“什么是青旅?”
“青旅,青年旅社,就是我们这种兜里没钱的人住的!”
阿茗推门进院子,围着篝火的一群青年男女都看了过来。
人群里竟然有“老熟人”,就是中午吃饭时遇到的那几个年轻人。
夜色昏暗,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南嘉和阿茗。
倒也不能怪他们,这俩人都不复午间的模样,阿茗已经脱下了藏袍,换上了方便的冲锋衣,南嘉也是。
阿茗不用说,她只要不装扮,怎么看都是个清秀的汉族姑娘。
至于南嘉,他肤色并不深,不像在高原上一眼黝黑的阿佳阿叔,他是健康的小麦色。只要他换下藏袍、戴上面巾,判断他是汉族还是藏族,得要点眼力。
当然,像琼布那种从狗窝似的卷发,到黑红的脸蛋,一瞅一个准。
年轻人热情欢迎他们加入篝火晚会,阿茗再三推辞,才赢得上楼休息时间。
老藏房的下面都是住牲口的,他们要顺着梯子爬到二楼,到了房间。
南嘉看了眼剩下的两间房,指向其中一扇门说:“你住那间。”
阿茗边开门边问:“有什么区别?”
“一间以前是佛堂。”
“还有一间呢?”
“猪圈吧,圈野猪的。”
他尾音淡淡的,钥匙插进锁孔,用了点力气拧开老旧的门。
阿茗站在房门口,因他的话莫名笑了一声,嘴上不饶人:“你那间肯定是猪圈!”
南嘉睨了她一眼,关了门。
当她不懂呢,哪有牲口养在二楼的。
阿茗进了房间,旧木头的墙上还挂着经幡,她推开窗,经堂的方位都好,果不其然,借着篝火隐约的光,她看见了雪山的轮廓。
楼下的人眼尖,冲她喊:“美女,下来玩呀!”
阿茗笑着说等会就来。她把头发绑着的辫子拆开,清洗了一下头发。
东拉乡经常断水断电,她久违地感受到了热水和暖风,快乐地哼起歌来。
她脱下藏袍,换上了方便的冲锋衣,镜子里的人又像刚来倾雍那
个小姑娘了。
清理好自己,阿茗才感到饥饿。
还是叫上南嘉一起吧,她忽然有点不适应
阿茗到了南嘉房门口,木门被笃笃敲响了两下,她听见里面低沉的嗓音问,“谁?”
阿茗清了清喉咙:“是我。”
“门是开的。”
她推开门,那少年正站在镜子前,头发湿湿的,在戴一只竹节状的绿松石耳环。
藏族男子的耳环只戴左耳,长耳垂在藏文化中,寓意着赐予自己与他人的福泽恩德。
而绿松石,则是勇敢与担当。
南嘉看起来刚洗完澡,在房里只穿了一件藏服的立领衬衫。周身似笼着水汽,领口敞开几颗扣子,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一串上了年头的念珠,是星月菩提。
他看起来闲散轻快,和她一样洗去了一路风尘。
“去吃饭吗?”
“不去了。”
“你要干嘛?”
南嘉指向墙上的挂历:“藏历初五了,我要念经,斋戒。”
“这儿没有经堂,你能念好吗?”他平时可是家里经堂不去,非得去寺庙的人。
南嘉倒是比她想的随性,闲闲丢下一句“猪圈里不能念?”,让阿茗自己下楼吃去。
阿茗很快就被热情的年轻人们包围,轮番来和她聊天喝酒。
中午见过的女孩挤到她身边:“嘿嘿!我们中午见过对不对!我叫仟仟!”
“我是唐茗初。”
“原来你是汉族人呀,中午见你那身打扮,还以为是藏族卓玛。那你朋友也是汉人?就那个帅哥,那个眼睛特别好看的小哥?”
阿茗唔了一声,没肯定也没否定。
“还以为他是个扎西帅哥嘞。”仟仟嘟囔着,端着酒杯又走了。她人脉广大,到处和别人碰杯。
一个青年坐在了阿茗身边,挨着她很近,阿茗不动声色挪开一点。
他置若罔闻,又跟着靠过来:“美女哪里人?”
“从南城来的。”
“一个人?”
“和朋友。”
“男朋友?”
“不是……”
“妹妹你这么好看,肯定一路的护花使者。”他作势和阿茗碰杯,“我叫阿彪,海城人,第一次进藏是五年前读大学时,骑车从成都一路到拉萨。我后面来了十几次,他们都叫我西藏通,妹妹接下来去哪里?”
“去拉萨。”
“那你跟着我,我带你吃最正宗的藏餐,绝对带你玩好。”不容阿茗拒绝,阿彪已经叼着烟,招呼了好几个他的同伴,说要带上阿茗。
他们要去打卡的地方很多,但阿茗只想去哲蚌寺看晒佛,她低声拒绝道:“不用啦,我和朋友一起开车比较方便。”
“你有车?”
“嗯。”
阿彪的眼睛一下亮了。
仟仟这会儿刚好回来,她大声嚷道:“那你把我们捡了呗!”
“捡?什么是捡?”
“就是你们有车,把我们捎上。黑话你都不懂?好土啊。你们这一路都没捡人吗?车里就你们俩?太不厚道了吧!”
阿茗扒拉着火堆,抬头,有点不知所措又低下头。
她并不太清楚在藏区是怎么穷游,好像真做的对不起大家的事似的。
大家喝酒聊天疯到了凌晨两三点,但阿茗还没从东拉乡作息中恢复过来,她睡得算早。
南嘉晚上一直没出来过,她回房间时,他屋子里没有光线透出来,估计睡了。
第二天早上,阿茗出门时,正巧南嘉同时开门,他们在旧藏房的走道里相遇。
先是一愣,继而两人都对着彼此笑了起来。
“早上好呀,和你的猪圈告别喽。”阿茗调笑。
他们一起下楼退房,但还没等他们走近越野车,就看见车顶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
南嘉和阿茗面面相觑,直到发现一张便条:
【答应捡我们了哦!——仟仟】
阿茗这次想起昨晚的事,只好如实告诉南嘉。
他听完也不着急,道:“那就等等吧。”
毕竟,她难得有新朋友。
可这一等,就到了中午。
行李的主人们三两到来,他们一起等了又等,才等来仟仟。
“哎呀不好意思,阿彪喝多啦,这会儿还起不来。”
那些年轻人发出嘘声,不想等阿彪的干脆就去国道上找好心人捡,约着拉萨再见。
仟仟一屁股坐进车里开始补妆,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阿茗也只好陪着她等阿彪。
“你和阿彪很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