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不太像。
她洗过手后转身拿窗台边的干手巾去擦,谢怀川眼神下意识跟随,看得更清楚了。
学名叫作机械性紫斑,但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吻痕。
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滋味,他徐徐收回视线,委婉提醒了一声:“……这个季节如果还有蚊子的话,可以买点医用驱蚊液。”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这种留下的痕迹本质是一种淤血,很危险,以后尽量不要留了。
李梦觉还没明白他的话什么意思,林瑜又进来了。
“觉觉,你怎么能让客人洗碗?”
“没事的,阿姨。是我让她休息的,周六还要加班,现在应该很累了。”
他这话像一块免死金牌,林瑜一下就转变了态度,开始对自家孩子嘘寒问暖,表示体谅。
收拾完碗筷也才八点刚过,林瑜还有教案要改,嘱咐李梦觉再好好招待一下客人就早早进了房间。
谢怀川指了一下客厅角落里那架已经积尘的钢琴,请求道:“可以弹给我听听吗?”
她其实很想拒绝,业精于勤荒于嬉,自己从幼儿园开始学了快十年钢琴,其他各种乐器也学了不少,可这种音乐爱好还没来得及彻底发展就被加重的学业以及母亲的威压给掐断了。
但他的双眼实在太过明亮,眼神热切又不让人觉得过分。
这是一架雅马哈的立式钢琴,当年买来的时候价格就不算便宜,她对着母亲软磨硬泡了很长时间,到手后一度无比珍惜,谁碰都不让,现在却直接拿来一块抹布擦了擦琴盖上的灰。
在她刚离家上大学那一两年,林瑜女士还每天对着琴睹物思人,时常找调音师来家里调琴。后来习惯了索性就懒得管,这架钢琴大概已经五六年没调试过,配的琴凳也被她拿到房间当梳妆椅。
如果今晚谢怀川不提这个请求,恐怕没过多久这架钢琴的命运就是某不知名二手市场了。
她按了几下琴键测试音准,随后弹了一首入门级的曲子,这是她为数不多还记得的。
一曲结束,李梦觉有点不好意思:“太久没弹,不太熟练。”
“很好听。记得高中有次路过琴房,那天也没有琴凳,我看到你随便找了个垫子跪在地上弹。”
“有吗?我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有的。”他很笃定地说,随后又问道:“你之前拿过很多奖,为什么现在不弹了?”
“长大了嘛……总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不切实际,每天幻想着成为一个大艺术家,这种话就像是小学时候老师问你想干什么,最后没几个人干的是当初自己想的职业,就算说给别人听也没谁会当真的。”
就算她现在跟陆知序说想当明星,让他砸钱送自己出道,他或许也会觉得她病得不轻。
谢怀川却说:“我会当真。无论有多不切实际,嘲笑别人的理想都很不好。”
这话倒让李梦觉想起她高中时期最叛逆的一次,那回她没通知任何人
就报名了一档选秀性质的音综,出发那天以她妈的名义伪造请假消息,向班主任请了十天半个月的假,然后告诉她妈自己得住宿一段时间。
两头骗的结果是还没进高铁站就被一群人拦下,被迫退赛后向家里和学校各递了一封五千字检讨,以及让这件事成为同学口口相传的笑话,甚至有人恶意揣测她其实是网恋去奔现的。
那时她其实还挺伤心的,但大多数人也只会当笑话听。
后来高考完了,以为大学终于能放飞自我追逐理想,却误打误撞进了一所财经院校,校风非常务实,势必要把每个学生都培养成理性的经济人,整个学校几乎都在忙着实习考证卷绩点,留给自己发展爱好的时间其实很少很少。
“别说这个了,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事。你现在学医就一定是你最想要做的吗?”
“是啊。”他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
“……那你可真幸运。”李梦觉一时无话,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下去。半晌,她叹了口气,淡淡道:“天不早了,我送你下楼吧。”
作者的话
Jasmine
作者
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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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黄昏
雨势变大了,李梦觉跟着谢怀川走到楼下,那盏感应灯依旧失灵,两人各撑了一把伞。
“你要怎么回去?”她皱眉问道。
“我今天自己开了车,雨很大,你送到这吧。”
李梦觉了然地点头,挥挥手说了声“拜拜”,转身往楼道里走,上了几级台阶,发现他停在原地没动,她就又折返回去。
她站在第一级台阶上,刚好和他一样高,盘发有些松散,耳后垂下几缕发丝。
“如果以后我转行去做音乐的话,你会支持我吗?”
“当然,你很厉害。”他的声音混着雨声传到她耳中,尽管听不太真切,李梦觉还是有点飘飘然。
陆知序坐在车里,将不远处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在心里倒数,想着如果数到三分钟那两个人还没分开,自己就过去找她。
数到两分钟的时候,他看到她主动拥抱谢怀川,长达三十秒的拥抱过后,那个碍眼的人终于走了。
如果他现在出现的话,李梦觉会是什么反应?
反正不会是高兴。他知道。
有可能是先被吓一跳,习惯性地拉开距离,然后反过来指责自己跟她太紧。
明明下午才答应过他不去找别人的。
陆知序还是没有下车,手机里有一张刚刚拍的照片,是她和谢怀川雨中拥抱的场景,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他拿出来看了很久。
她的手都没有环着谢怀川,她真的是自愿且主动的吗?谢怀川为什么要抱得这么紧?不知道有可能会把她勒疼吗?他是不是已经告诉她那些事了?
陆知序觉得自己此刻简直就像个妒夫一样,李梦觉和别人一个拥抱都让他破防得受不了,心像被人烫了一个洞,灼烧的同时又感到空虚。
就助理给他的资料显示,谢怀川背景很干净,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从小到大就是那种所谓别人家的孩子,陆知序现在甚至连他某年某月某日在哪得过哪个奖项都知道。
但这种单薄的履历在陆知序看来没什么了不起的,各项条件都表明他远不如自己,他能带给李梦觉的,自己都能加倍给她。
她只是暂时没有想通,之后总有一天还是会坦然接受,知道和自己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谢怀川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居然这么快就登堂入室了……
回到房间,李梦觉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根有线耳机,还是当年林瑜买那台6s时送的,但她不爱听歌,于是李梦觉便把这根耳机偷偷放进了自己的书包,伴随她度过了成百上千个在校的无聊日子。
那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自习课跟同桌一人一边,插在提前下载好歌曲的mp3或者老年机上,转动接口时还会传来沙沙的微弱电流声。
但现在它已经发黄脱皮,夹在一个蓝色封皮的精装作业本里,破旧得像是要随着过往记忆一起尘封。她在很多事情上都算念旧,之前收拾的时候这些东西也没舍得全部扔掉。
费很大劲解开缠绕着的线,李梦觉才意识到原来时代发展如此之快,现在的手机早已经进化到取消了耳机孔,插口根本就不适配。
她只好把耳机塞进包里,在网上下单了一个转接口,随后打开常用的那款音乐APP,发现距离她上次专心听歌大概已经过去了很久,记录里最近的一首是听了整个夏天的《黄昏》。
这是首老歌,但沉载了诸多她对于青春的感受,每次听都像是身处夏日傍晚的校园广播站,看夕阳余晖揉进窗台,晃悠悠地铺满整个走廊。
十八岁夏天,她花光所有存下的压岁钱租了间录音棚,录制完她人生中第一张原创专辑,尽管也是目前的最后一张,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收藏夹的最里面,很长时间她都没勇气再点开。
几年时间,她的生活没有天翻地覆,却离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越来越远。
曾经她天真认为,就算做不成音乐人,也至少要和艺术沾边,而现实却是成天四处奔波只为了帮别人算账查账。
李梦觉的音乐账号粉丝其实不少,她高中时经常在上面发一些翻唱,还有和别人合作的一些填词歌,再最后就是那几首原创歌曲。她作曲作词都会一点,后来还写过几首歌,只创作了Demo,甚至是用手机录的,现在听来杂音很多,但却刚好有种现在流行的朦胧感,音质不用多高,只要符合情境就好。
她关了房间里的灯,拉开窗帘,等夜色透进来后把拍照用的氛围灯摆在墙角,光线斜着投射在空白的墙面上,就这样录制了个对墙的视频,又选取了其中一段音频作为背景音乐,时长刚好一分钟。
上传到某个自媒体平台之后,她莫名很激动,给谢怀川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