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来，洛纱也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环抱着腿坐在他身边。少女把下巴搭在膝盖上，悄悄觑着身边的男人。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她终于能看清陛下的脸了，而他也正看着她，银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喜怒。
“还是我走吧……”洛纱本能地感觉到这件事实在无礼，极力想要挽回。
然而陛下看着她，却只是俯下身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冰冷轻柔的吻。
“别害怕，我会给你时间。”
第24章 ☆、24、猎隼
从那天深夜来见过她以后，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云暝再也没出现过。
虽然搬到皇宫里，洛纱还是保持着在白塔时的良好作息。可是从前每天的训练日程表都被云暝塞得很满，现在骤然闲下来，白日漫漫，自己看线上课程到底觉得无聊。洛纱趴在桌边，已经开始有点想念白塔。
洛纱捧着终端发呆，微微叹了口气。
身体恢复期，安静固然是好事，可是安静到社交几乎归零，让人难免有点不好接受……工作日，她的向导朋友们也都忙于各自的训练，有时候她大半天都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虽然电子管家是有陪伴功能的，但和用她自己声音的人工智能聊天好像更加奇怪。
更雪上加霜的是，现在云暝回消息也不如原来及时，他说最近经常要去警察局配合调查，所以正忙得团团转。
洛纱戳了半天屏幕，本来想问问他什么时候能来看看自己，可又想到那天是自己开的枪，云暝这毕竟是在解决她引发的麻烦事，于是最终又没有问出口。
与此同时，RST-3小行星，水上浮岛。
砰的一声巨响，猎隼被人按着脖子，脑袋猛地磕在了桌面上。剧痛和晕眩让他发出了一声杀猪一样的惨叫，然而他的嘴里突然一凉，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两边用力一勒，把他的叫声硬生生堵了回去。
蹬、蹬、蹬……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让那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显得分外明显。
猎隼眼角余光疯狂瞄着四周。他抬不起头，只能看到一双漆黑的军靴，正踩在他花了大价钱的马赛克地板上。
猎隼——这个名字在RST-3小行星群里如雷贯耳。靠着残酷手段和狡诈经营，他在这片三不管地带里当上了土皇帝，控制着这片星群里大部分的毒品生意。
做这种生意的人，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安全。猎隼的豪宅建在一座浮岛上，外面布设了大量的重武器，甚至还有导弹发射车，猎隼和他的几十位女眷们就居住在这里，像古代电影里的苏丹皇帝。
给他设计这座豪华行宫的建筑师是帝国出身，那个建筑师曾夸口保证，帝国母星上的皇宫都不见得有这里华丽安全，更何况那位云曜陛下还没有女眷，猎隼的后宫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都已经完胜。
然而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他的头顶突然响起了风声。
小行星外的空间站全部陷入了静默状态，花了大价钱的火控系统完全易主，猎隼的私兵们被他们自己的激光枪指着，连点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得出来。
飞行器大摇大摆地降落在浮岛上，六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从正门走了进来，所有人的脸都隐藏在作战面罩之后。猎隼最亲近的几个手下还有反抗的念头，而为首的哨兵只说了简单的五个字：“投降，或者死。”
一个哨兵一脚踢在猎隼的膝窝，用枪管把他的头压在长桌上。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嘴里的东西还在迅速化开，那个人又按着猎隼的喉管一用力，强迫他咽了下去，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随后周围的所有人都安静下去，只有一个缓缓走到自己面前站定的脚步声。
有这样能耐的人，不像是和他有生意纠纷的毒贩子，手底下各怀鬼胎的小子们就更不用说了。猎隼不敢挣扎，眼珠疯狂跳动，嘶声道：“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RST-3PPV，强刺激型的精神域药物，在二十五年以前就已经被列为毒品。”枪管不轻不重地在他太阳穴上点了点，面前的哨兵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守规矩。”
几乎是立刻就有冷汗顺着后背流下来，猎隼大吼道：“我没有把它卖到帝国去！”
RST小行星群就在帝国航道边缘，此地大小毒贩也不是没有人打过帝国的主意，不过猎隼一直乖觉，记住了前辈们血淋淋的教训，从没打算真的引火烧身。
“否则你连说话的机会也不会有。”哨兵平静地说，“这种药物的变体在帝国出现了，有人买走了你的配方和生产工艺，还对它做了一点很有创意的小改进。那个人是谁？”
“我没有卖——”
猎隼的话并没能说完。
砰的一声，有鲜红的血迹顺着他的腿淌了下来。
剧痛甚至晚于声音传来，鲜血很快在地下洇成了一滩，猎隼的膝盖骨被精准而残忍地打碎了。他撕心裂肺地痛呼着软倒在地上，然而面前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你卖给谁了？”
“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没有把配方给任何人！我已经十年没有做过你们帝国的生意——”
漫长的半分钟之内，哨兵没有说话，也没有枪声响起。
猎隼努力忍痛睁大眼睛，心脏怦怦狂跳，不知道这样的解释能否蒙混过关——然而，很快，一种奇异而恐怖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频率极高的脉冲波，在不可见的领域里迅速蔓延，每一次振荡，都像针一样刺进猎隼的脑海里，仿佛头盖骨都在发出嗡嗡的、可怕的裂响。
脉冲扫描是用来在视域以外扫描敌人的高级能力，在这么近的距离面对能量集中的脉冲波，又没有向导精神力的保护，猎隼的喉咙、鼻子、耳朵、甚至眼睛里都很快开始流血。
不知何时，背后那个哨兵已经松开了他，可是猎隼根本没有发现。他滚倒在地上，抱着伤腿痛呼打滚，状如疯狂。
云暝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毒贩，停止脉冲扫描。
袭击洛纱的哨兵在死前曾经注射过一种奇怪的精神域药物。那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兴奋剂，有人买走了一种毒品的配方，并把它改进成了刺激性更强的药物，让那个哨兵的精神力暴涨，才能张开“纯黑域”，还用脉冲扫描震伤了洛纱。
云暝耐心地等足了一分钟，随即半蹲下来，将枪口指在了猎隼的太阳穴上。
“我并不是一定需要你张口说话，也并不需要留着你的命。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把配方卖给谁了？”
在被血糊成一片的视野里，面前的脸隐藏在作战面罩之后，猎隼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一双带着笑意的银色眼睛。
他恐惧的尖叫几乎变了调：“我说！我说！”
猎隼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双手。
云暝抬了抬下巴，示意另一个哨兵把脑机接口仪器给他戴上，在药物的作用下，脑电波被异常顺畅地转译出来。猎隼的个人终端也被强行取下，他的口供、脑电波与行踪
记录，三个结果正在迅速互相佐证，传输到太空里的母舰上。
在死一样的寂静之中，猎隼模糊地看到，哨兵抬起枪口，在他充满血丝的眼睛上点了点。
“多谢配合，看来你并没有说谎。作为报酬，你不会死，但是……”
第二声枪响，猎隼另一条腿的膝盖骨也被打得粉碎，哨兵施施然起身，“今天的事拜托你守口如瓶，否则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星舰穿过无垠的宇宙向母星返航，云暝按着额头，微微闭眼休息。
他从没打算要猎隼的命，在原来的计划里，开枪也只是逼供的手段。
可是，真站在这种药物的原生产者面前时，他还是使用了一样的脉冲扫描。
就算是刑讯目的，他们也有很多创口更小、效率也更高的手段，而他这么做，也许是因为……
看到洛纱跪在地上吐血的时候，他心中的怒火并不比陛下少。
从医疗组鉴定出了那种药物的原身开始，云暝就立刻动身，离开了母星带队追查。
一走就是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不过在终端里，他从没对洛纱透露过，她应该还以为他每天照常去白塔打卡报到，晚上回来帮忙剪剪她家的草坪。
不过很快……
云暝长出一口气，眉宇终于舒展开。
返回母星以后，就终于能去见她了。
第25章 ☆、25、禁止访问
一场会面刚刚结束，皇帝正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终端。
电子管家每隔三小时向他汇报一次洛纱的位置，洛纱在室外活动时，更是会采集一小段她的图像传给他。
洛纱最近生活很规律，每天或者在草坪边和机械狗丢球，或者在沙滩椅上晒太阳，在湖边散步，或者做一些简单的运动。仅仅看着这样的画面，皇帝的心情也会不觉轻松很多，偶尔和她说上一句话，洛纱一向回复很快。
他的指尖停在屏幕上，两分钟的影像已经进入了重复播放。这时秘书躬身提醒，下一个行程很快就要开始。皇帝关闭了画面，手指移向置顶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