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低姿态？”
医疗组长小心翼翼道：“放低姿态，就是把自己摆在被选择的位置上。其实，‘让她选择什么时候接受您’和‘让她选择自己的恋人’，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但您不必担心，毕竟洛纱其实真的很喜欢您……”
在告退之前，盛宜秋在心里默默补完了后半句：的脸。
很罕见地，洛纱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失落又迷茫的状态。
俗话说集思广益，一个人纠结是没有结果的，洛纱思来想去，准备找人聊聊，可是现在她的同窗们基本已经在各大资源星系进行封闭实训，要联系也不太容易。洛纱发了邮件，等了三天，才等到了好朋友姜琰的电话。
姜琰开门见山：“保密状态，全程录音哦！”
进入保密状态——这对跃跃欲试的年轻向导们来说是件很酷的事情，知道她在故意得瑟，洛纱十分不屑地嗔了一声，又期期艾艾道：“我有件事想问你。”
跨星系实时通话有微小的延迟，那边清脆的声音隔了一两秒才传回来：“怎么啦，说吧。”
“最近，有个人想和我……”情况太复杂，又不能真正泄密，洛纱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半天才选择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措辞：“想和我谈恋爱，我想问问你怎么办。”
“嗯，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不是啊，挺喜欢的。”
“呦，那很好啊，这人男的女的？干什么的？”
“男的，是个哨兵，在母星政府工作。”
姜琰噢了一声，显然是误解了她的意思。“已经毕业了啊，是我们的学长吗？哪一届的？名字告诉我，我托人帮你打听打听，看看风评怎么样，别被人骗了。”
“呃……他今年三十二。”
“……”通话那边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好友隔了几秒才缓缓问道：“亲爱的洛纱同学，你的脑子没进水吧？”
“哎呀，这个又不是重点。”洛纱赶紧找补，“就是，他前几天突然跟我表……”这个词出口的一瞬间，洛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表白了，所以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姜琰的声调顿时拔高，洛纱几乎已经想到她在终端那边拍案而起。“表什么白，这年纪差几岁都要赶上你两倍大了！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还不拒绝他？你看好他什么了？”
这个问题几乎不用经过思考，洛纱诚恳地回答：“长得好看。”
很少有人第一眼亲眼见到陛下时会不短暂地晃神，这种毫无争议的美貌是很客观的，而久居高位的气势又为他添了一分锋利的威严，让人不敢生出任何轻慢之心。
但洛纱很快又觉得只用长得好看来形容陛下太轻亵了，赶紧补充：“而且他这个人非常了不起，他——”
不过姜琰显然只听进去了第一句，立刻打断她：“有多好看？你发张照片来看看。”
洛纱含糊道：“我手头没照片，不太方便发，反正就是云曜陛下那种长相吧，和他差不多一个水平，你大概想象一下。”
终端另一边顿时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姜琰心平气和道：“就三十出头，和你也没差多少嘛。”
“你能不能有点原则？”洛纱缓缓问道。
“在这种级别的美貌面前，犹豫一秒都是对人类多巴胺的不尊重。”姜琰幽幽道，“我们班就数你最崇拜皇帝陛下了，有平替和你表白，你居然还下不了决心？”
真是平替还好了呢。
问题是，这是本尊呀！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不该是这样，反正不该是恋爱关系。他……我没法想象他和任何人谈恋爱。”
“怎么，他社恐啊？”
好像正好是反过来的那种，皇帝陛下的气势会让每个站在他面前的人都变成社恐……
“谁规定你们该怎么相处了？谈恋爱嘛，是可以磨合的，有什么问题你就主动跟他说嘛。”好友打了个哈欠，“再说了，就算最后真的合不来，这么好看，你又不吃亏。”
洛纱握着终端，迟疑片刻，终于说出了心里最大的疑虑：“可是，我最近突然发现，我好像……也挺喜欢另一个人……就是他弟弟……”
终端里亮了起来，实时影像传输回来。好友逆着光朝她幽幽道：“那你就挨个试一下好了，毕竟他长成那样，他弟弟应该也挺好看的。对了，他家还有弟弟吗？能不能介绍给我一个？”
第46章 ☆、46、病急乱投医
如何寻找一个不回消息的哨兵呢？
在洛纱的交际范围里，可能认识云暝的人全部都是皇帝下属。盛宜秋就不用说了，那位特情处的林桓，虽然看起来非常和蔼，但在这件事上想必也不会给她提供什么帮助。
病急乱投医之下，洛纱甚至去搜索引擎上查了云暝的名字，然后不出意料地失望了。身为一位少将，他的去向和联系方式当然不可能对公众开放。
那么现在怎么办呢？
难道她要去路边贴寻人启事吗？
云暝，男性哨兵，身高186，左脸上有两道疤。找他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有点想他，而且怕他被他哥哥打出事……
傍晚时分，小区里几个孩子正前后追逐打闹。洛纱实在想不出办法，心烦意乱之下，只好走出家门，坐在小广场的台阶上看着他们发呆。
几个孩子正举着无线电对讲机跑来跑去。估计是谁家里带出来的玩具，通信距离不大。前后不过十几米距离，孩子们像模像样地举着对讲机喊“完毕完毕”和“收到收到”。
一点鸭蛋黄似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风转凉，洛纱站起身来准备回家——就在这时，好像有一个微弱而奇妙的念头，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敲了一下。
等等，无线电……？
向导精神力，在现实世界里，呈现为14-30赫兹的脑电beta波。
beta波……
少女蹭地一下从台阶上跳了起来，一路狂奔冲进家门，一时间激动得差点原地把自己绊一个跟头。
在茫茫宇宙里，她对于一个哨兵来说是非常特殊的。
她和云暝结合过，这就像在两人间建立起了一种特殊的生物密钥。她对他的哨兵精神域异常敏锐，反过来也是如此，云暝也能在无数杂乱的噪声中准确地解码辨认她的精神力。
如果能把她的脑电活动加载在特殊的超长波发射装置上，可以传播几十万公里的距离，无论云暝在母星的哪个犄角旮旯，都会被这束电波扫到一遍——对于别人来说只是微小的杂音，对于他来说却是明确的讯息。
只要他还在母星，就肯定能收到！
但是脑电活动的幅度非常微弱，想把它们加载到通讯用极长波上，需要专门的脑机信号转换设备和发射阵列。民用的普通仪器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白塔倒是有专用的设备，不过借用非常严格，肯定不会借给私人用途。
洛纱搜了一圈，感觉想买强度足够的设备，得把自己上辈子的家底都掏空。
不过好在她好像确实有办法可以借到。
毕竟……
那天晚上，陛下打来电话的时候，洛纱用一种非常不经意的口气问道：“晚上好，陛下？”
“怎么了，纱纱。”
真到开口的时候，洛纱还是感觉有点心里发虚，磕磕绊绊道：“那个……我想求您帮个忙……”
终端对面没有停顿一秒，立刻道：“说吧。”
“我想用一下脑机信号转换设备。”洛纱又怕陛下误会是自己开口就要这么贵的东西，于是赶紧继续解释：“嗯，呃，我对这个有点感兴趣，想用来玩玩。但是白塔里是不会借给私人用途的。我不是要您给我买，就是，您能不能让我借用一下这个东西……”
皇帝听完，只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谢谢陛下！”洛纱喜笑颜开，而对面听着她明显开心起来的声音，似乎很低很轻地笑了笑。“就是这样。你想要什么，和我说就好。”
洛纱以为陛下会安排她去哪个机构借用，然而就在第二天早上，一个巨型的设备箱横在了她家门前。
字迹俊逸的手写卡片贴在箱壁上。
送给纱纱，希望你喜欢。云曜。
如果洛纱从前有机会用过这种东西，或者再冷静一点看看指导手册，她就会认出那台没有任何标记的设备箱是帝国的军用款式，甚至是还没有对外公布的最新技术，效果远远强于她所能想象。
然而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奇思妙想，于是洛纱兴奋得双手颤抖，像每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青少年一样，她特别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大脑里已经完全没有了风险评估这件事，甚至忘记了仔细阅读新设备的说明书。
洛纱指挥机器人把设备阵列拖到小区里一片开阔的空地，接上了脑机转换仪器。
向导精神力以她为圆心弥漫开来，被精度极高的设备捕捉转换，加载在低频无线电上，飞向母星的各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