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组长很想装没听见,但她承担洛纱的一部分监护职责,这女孩无法拒收她的消息,反过来也是一样。
洛纱很有耐心地敲了整整五分钟,直到盛组长霍然拉开门,没好气道:“我已经把你拉黑了!”
少女眼疾手快地一脚踩进门张开的缝隙别住,“都大半个月了还没消气?走嘛,跟我出去玩。”
盛宜秋死死抓着门口的立柱不放:“和你这种小孩有什么好玩的?!我不去!!”
洛纱的力量虽然和哨兵比不了,但对付一个四体不勤的宅女还是绰绰有余。她当即狞笑笑一声,不顾医疗组长的挣扎,一把把她扛在肩头,直接拖了出去。
和一般帝国居民的想象不同,矿区虽然自然环境恶劣,但是治安却非常非常好。
高能矿石是宇宙中目前唯一已知的可以供给星舰和跃迁点的能源,说是一个星际帝国的生命线也不为过,星系内部重兵驻守,治安好得不可思议,也没什么人胆大到敢在高能粒子炮口边闹事。
洛纱本来想一路扛着盛宜秋走出这条街,可是才出了酒店不远就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毕竟绑架案在矿区实在是太稀罕了——于是她只好把医疗组长放了下来,又给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把她“请”进了一家咖啡厅。
洛纱还没开口,医疗组长就晃了晃手指:“事先声明,本人没有心理医生执照,也不接受过家家情感咨询。”
“以前不是你说要给我上思想品德课吗?”洛纱目瞪口呆,没想到她变脸这么快。
“那时你们还没暴露,我出于善意想教你怎么拆弹。现在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品德课?”盛宜秋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你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这事我能有什么办法。”
一句话就把洛纱堵了回来,她思考片刻,低下头把下巴搭在桌面上,半晌没有说话。
盛宜秋觑着她罕见的、有点沮丧的表情,又用尖尖的指甲戳了戳洛纱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干嘛这副表情,把我拖出来就给我看这个?”
洛纱鼓着腮帮,把她的手指顶起来,盛宜秋锲而不舍地戳她,“行了行了,能不能笑一笑。你到底要去哪玩?想不出来就跟我去拜访一下老朋友好了。”
“谁啊?”
“我以前的哨兵,”盛宜秋耸了耸肩,“罗缇娜,现在在联合重工工作。她以前在第七舰队服役的时候,带过你那个云暝。”
第54章 ☆、54、你来这里找我?
她们在联合重工总部的楼下见到了罗缇娜。
这位哨兵高挑瘦削,气质极其果断干练,是现任Latrina-α2行星分部的副总监理。
罗缇娜先快速扫了一眼洛纱。看人的第一眼无非穿着长相,洛纱是和盛宜秋不相上下的时尚恐怖分子,一向看不太出身上穿的东西有什么名堂,罗缇娜却一见即知,这女孩身上的衣服用料高档,剪裁异常合适,佩戴的小件饰品也相当珍贵,心下正猜测她也许来自哪个显赫家族时,盛宜秋敷衍地拍了拍洛纱的肩膀,朝罗缇娜介绍:“我的学生。”
盛宜秋自己不到二十五岁就拿下了两个博士学位,看谁都嫌脑子不够灵光,以前做客座教授的时候酿成过不少教学事故。听说洛纱是她的学生,罗缇娜看她的眼神顿时颇为欣赏,洛纱坐立不安,心想她好像对自己的智力水平产生了某种不得了的误解。
矿区的重工企业管理非常严格,即使是高管的访客,洛纱二人还是在前台领了临时身份卡,才从VIP电梯上楼去罗缇娜的办公室。
“你不许在我这抽烟,”罗缇娜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朝盛宜秋开口,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不准喷香水。”
盛组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刚摸出来的安神香水喷雾收回手包。很少有人知道,她走到哪里就对着周围狂喷香水,其实是为了抑制烟瘾。
即使十几年前就已经解除安抚关系,这对老友依然非常亲密,盛宜秋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在工作日上门,罗缇娜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真的在百忙之中腾出了时间来接待。
洛纱托着下巴看她们闲聊。
帝国本土和平日久,矿区是唯一需要直面战役和鲜血的地方,因此,很多哨兵向导会在服役一定年份后转职,罗缇娜就是如此。她以上校军衔退役,在联合重工任职,此后势必要往能源部发展。
而云暝却完全没有要进入政界的意思,甚至在有意地回避。以他的身份,从服役以来,居然始终在一线作战。少女眨着眼睛发呆,突然想起来和云暝的通话。她没听说过他对政治有什么兴趣,那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听那些东西呢?
盛宜秋瞥洛纱一眼,大概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似笑非笑地把话题往云暝身上引。
提起曾经的学生,罗缇娜登时赞不绝口。
第二舰队驻守的Latrina星系开发最早,整个航线都由帝国实控,而第七舰队驻扎的Clavis星系与和神圣同盟接壤,附近航道状况复杂,有大量星际海盗活动,危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在这种情况下,云暝带的对地作战部队曾经创下连续14个月无伤亡纪录——“银色鬼魂”的名字响彻矿区的年代,敌人在看见他之前已经被夺去了性命。云暝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常列哨兵,依靠的绝不是高贵的身份。
“唉,我还记得他的向导诺休斯。那两个孩子当年多么优秀耀眼,号称第七舰队的双子星……可惜天妒英才,诺休斯那么年轻就牺牲了……”提起早逝的爱徒,罗缇娜目光一黯,“不知道云暝现在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向导?”
“可能有吧,谁知道呢?”盛宜秋拖着长音朝洛纱瞄了一眼,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少女顿时一阵发毛。
才聊了一会儿,罗缇娜还正襟危坐,盛宜秋已经毫无形象地歪在了沙发上:“帮个忙,我想带小孩去行星上看看。”
洛纱一言难尽地看她一眼,在变成一个衣品奇异的神棍之前,盛组长是帝国医疗系统的首席,原本也和罗缇娜一样是正经的社会精英,再看看两人现在的差距,实在是令人扼腕。
“行星?”罗缇娜想了想,微微凝眉:“作业区的起降班次是固定的,你们这个时候来,恐怕只能跟着维修人员去了。”
盛宜秋一阵哈欠:“无所谓,就是带她散散心。”
陛下亲临,整个联合重工都在紧张忙碌中,罗缇娜也不例外。午休时间结束,她就要去开会了,只将盛宜秋和洛纱留在她的休息室里,说晚上再回来陪她们吃饭。
检修科的星舰下午三点才起飞,洛纱靠在盛组长身边,看她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副塔罗牌,在指尖洗来洗去。
“盛组长,”洛纱闲得无聊,趴在她肩头,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以前是什么样子?我是说,我认识他之前。”
“就是现在这样咯,他也没变过啊。”盛宜秋耸肩。
皇帝绝非和蔼可亲的上司,被那双冷冰冰的银眸盯着,很少有人能不紧张到忘词——但在他手下工作并不可怕,因为他的情绪和理智如坚冰般强大稳定,无数次决策中证明的智慧和远见,已经足够让人衷心地信服。
“我不是说这个……”洛纱小声。
盛组长直截了当:“那你想问什么?感情经历你不是知道吗?”
按理说,以陛下的身份相貌,原本该有无数名媛仕女芳心暗许,奈何皇帝周身礼貌距离以内严禁任何会喘气的生物存在。别说女眷,皇宫里甚至长期只有他自己一个活人——陛下的不可接近,已经是帝国高层的常识。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公众还是他的亲随,所有人眼中的陛下都是一样的,她和所有人一样仰望着那轮高悬天空的冷月。
洛纱想了想,感觉自己想问不是这个,但一时又组织不出语言。
一张“愚者”就在这时啪地一声打在她脑门上,盛宜秋懒洋洋道:“小孩少纠结情感话题。你纠结有用吗?陛下想做什么是你能改变的吗?去给我买杯咖啡。”
洛纱说:“你按服务铃嘛,人家这里有秘书。”
“联合重工的员工是给你干这个的吗?叫你去买你就去买!”
洛纱哼哼唧唧地被她赶了起来,只好下楼去给盛组长买咖啡。
可是直到回来她才发现不对,她的访客身份牌有出入次数限制。洛纱在门禁扫了两次虹膜,系统都只发出“嘀”的警报声。
眼见一名前台已经微笑着地朝她走过来,洛纱心道盛组长果然不靠谱,一边用终端发消息让她找人来接她,一边识趣地离开门禁,站到角落里等待。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门口正在骤然安静下来。
几辆悬浮车在旋转门前停下,全副武装的哨兵同时拉开那排车子的车门。
走下来的人全部西装革履,那是联合重工的高管和帝国官员。洛纱能认出其中的几张脸,全靠何女士曾经给她上过的课程,知道他们在帝国有要职。
而被簇拥在中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