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纱把低空飞行器开得像手动挡过山车，这点加速度对常年做失重训练的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可她的定位高度五秒之内骤降一百米，然后又突然爬升起来，连续三个循环，在空中像一条抽风的眼镜蛇，险些把远远跟着的护卫吓出了心脏病。
这位小姐固然有飞行执照，但谁也不敢真正相信她的水平。现在飞行器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万一陛下的向导在他们眼皮底下把自己玩出了事怎么办，谁能承担得起后果？
情急之下，特情处的护卫也顾不得皇帝“离远点跟着、不准打扰”的命令，直接强行接进了飞行器频道。“小姐，您需要帮助吗？是否需要主舰接管控制？”
频道里的洛纱赶紧解释说自己没事，下次要做什么操作之前会记得先报备，这件事不用告诉陛下。而她旁边同时还在响起一个崩溃的尖叫声：“洛纱你给我等着，我再陪你出来……我就跟你姓……”
眼见着护卫舰已经要进入地表轨道，洛纱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再玩什么炫技的操作，赶紧换回自动模式平稳巡航。
盛宜秋嗓子差点叫破音，奈何学术工作者的战斗力实在有限，一时间只能用一只指甲尖尖的手阴恻恻地指着她。洛纱装没看见，按原定时间飞回空间站，挽着四肢发软的盛组长往外走。
夜幕将至，联合重工的起降站外已经清空。才出候机大厅，一辆悬浮车无声地驶过夜幕，在洛纱面前停下。
流线型的车身，反光涂层是冷银色，在华灯初上的城市里如同一支冷箭。样式很低调，外表不显山不露水，但洛纱看得出这辆车经过非常精密的改装。
副驾的车门在她面前打开，走下来的是陛下的秘书陆笙。
这位秘书气质温文尔雅，向来未语先笑，是皇帝身边除了盛宜秋以外和洛纱打交道最多的下属。从前在她还定时去皇宫报道的时候，一直是他负责与她相关的各种事宜。
看到秘书的第一眼，洛纱立刻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终端。
今天她主动给置顶联系人发的信息有三条……
——按陛下要求，每三小时一条，附带定位信息……晚上那条还没发，但陛下好像也没什么新的指示发过来。
“您是来接我回酒店的吗？”洛纱问，想了想又道：“谢谢，麻烦您了，不过其实盛组长的朋友给我们安排了车……”
“不，”秘书笑得彬彬有礼，微微躬身，为她拉开车门。“陛下亲自来了。此前，陛下和您已经约定过行程了，不是吗？”
洛纱怔然将目光转向悬浮车的后排，目光撞进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第56章 ☆、56、答案
洛纱还穿着借来的工程师制服，飞行夹克、工装裤和皮靴，男士制服的尺寸对她来说有点大，少女把腰带提得很高，袖口也挽了起来。
在车上，她被彻底换装。
轻盈的白裙子，短外套，头发梳顺后又用发夹简单固定，秘书甚至迅速地给她画了个很淡的妆。
洛纱看看身上雾气一样美丽的裙子，已经提前开始觉得可惜。
毕竟在陛下面前，她的衣服很难完整地留到第二天早上……所以后来她都穿那种很好脱的吊带了。
洛纱还以为皇帝会直接带她去什么地方，然而驶出联合重工的空港之后，车很快停下，他们下车，另一辆悬浮车已经在那里等待。
银灰色，简洁优雅的流线气动外型，乍一看只是一辆跑车，但是经过全防弹处理的军用改装，皮具里面填充着特种材料，搞不好连穿甲火箭弹都能防一防。
洛纱还没反应过来，秘书已经躬身行礼，带着司机和医疗组长转头就走，以皇帝亲随的一贯风格，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原地只留下他们两人。
鸥翼式的车门已经打开，可洛纱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陛下，我没驾照……”
能开军用飞行器的人没有民用悬浮车驾照，这在年轻向导里不算少见，因为城市毕竟不像白塔训练空域一样可以随心所欲地乱飞，而且公共交通极其发达，洛纱并没有考驾照的需求。
皇帝淡淡道：“我知道，我开。”
……
陛下居然真的会开车。
虽然这个年代的驾驶已经是自动模式，对司机的要求不高，但是陛下……陛下做司机？
离地三十米，跑车如一柄利箭般穿过夜幕。时速三百公里，车里环绕着舒适的白噪音，洛纱陷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中，感觉自己正在陷入深刻的沉思。
这个宇宙中真的存在“陛下给别人开车”这件事吗？
而身边的哨兵淡淡开口，为这个奇幻事件又添了一片瓦。
“想吃什么？”
“啊？”
皇帝很有耐心地重复：“晚上，想吃什么？”
“呃？都行……”
洛纱的表情有点茫然，好在她所有的消费记录都同时被皇宫的计算核心记录，分析她的饮食倾向轻而易举。
陛下没再问她，车直接开到了一家幽静的餐厅外。
院子里种着幽幽的柏树，面积并不太大，桌子是古朴优雅的胡桃木，铺着白色的桌布，桌上用水晶瓶插着花束。
没有点菜，在他们来的路上，量身定制的菜谱已经直接送到了后厨，全部都是她喜欢的食物。
而后，一杯樱桃酒。
洛纱还没到法定饮酒年纪，其实她也不是多热爱酒精，但人的天性就是越得不到越想要。之前她得通过各种方式和云暝斗智斗勇，哨兵的鼻子比缉毒犬还灵，云暝会把她藏在各个角落的甜酒找出来丢掉。
洛纱诧然抬头，而对面的陛下淡淡道：“只准喝一点。”
这是她第一次在皇宫以外的地
方和陛下一起吃晚餐，周围人非常少，但并没有清场，也许是为了减轻她的紧张。
少女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悄悄瞄他一眼，皇帝放下餐叉，问：“怎么不说话。”
洛纱说：“您好像挺熟悉这里的……”
“我以前在舰队待过，当时在Latrina轮转过两个月。”皇帝平静地解释。
哦哦……洛纱点头。为了真实地了解手下的太空军，帝国确有让继承人去舰队里历练的传统，不过那时陛下才多大……好吧，当时她好像还没出生呢！
但“陛下曾经也是个小孩”这件事确实是很难想象，从她有印象里陛下就是这副样子，仿佛一尊高贵美丽的雕像，永远不会变。
因为实在不好冷场，洛纱没话找话：“您也在舰队待过啊！”
“嗯，但没有待满期限，因为父亲去世，我提前结束了轮转，回母星继位。”
噢噢……洛纱继续点头，又想起陛下继位那年云暝才八岁，他还真的是陛下教养长大的，怪不得这么了解哥哥。
不过洛纱胆子再大也不敢提这个，只好含蓄地继续喝她的樱桃酒，又构思了半天，终于又构思出一件可以问的事：“您，您以前没在白塔待过？”
“是。”皇帝抬眸，语气平稳，“因为那时我要做的事有很多。但去舰队之前，我也自修完成了白塔的高级哨兵课程，主修方向是电子对抗。”
帝国舰队异常重视电子对抗好像确实是从陛下继位之后开始的，少女一边点头一边吃东西，并没注意为什么陛下并不问她问题——因为她喜欢什么，去了哪里，都已经实时送到他面前。
按理说，这个年代最受年轻人欢迎的娱乐场所其实是全息乐园。但洛纱本职就是太空军，并不需要这样追求刺激。
更何况，再借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像对盛组长那样把陛下当风筝放着玩啊。
晚餐后皇帝问她想去哪里时，洛纱思来想去，隆重推出了全宇宙最安全无害可控放心的约会项目……散步。
即使已经入夜，陛下还是戴了帽子墨镜，洛纱帮他把长发束了起来。按理说人靠衣装，但他即使穿着普通的风衣还遮住大半张脸，也自带一种矜贵端严的气质。
不远处就有一条幽静的景观河，两人停了车，沿着河边慢慢走。
才走出不远，背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唤：“洛纱？”
少女转头，发现几个青年正在朝她挥手。洛纱一眼看出那是几位比她大两届的学长和学姐，已经正式在舰队里就职——陛下还在她身边呢，让他们看到还能得了？洛纱匆匆说了一句“我马上回来”，转身跑了过去。
学长看到她也很惊讶，“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在这？你们这届不是应该在封闭训练吗？”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洛纱含糊其辞，好在他们也没有多追问，只说：“你和朋友一起来玩吗？那是谁啊？”
他们虽然不是一届，可战争向导数量没那么多，大家一起在白塔长大，彼此都很熟悉，朋友圈基本是重合的，学长已经远远看出那并不是他们的同学。
洛纱在“我叔叔”和“我哥哥”里犹豫了一下，坚定选择了后者：“是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