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纱摸出了自己的票递给他:“你可以坐我的座位。我拿的工作人员票,不过我一听这个就想睡觉。”
“真的吗?那就太感谢了。”
男人从她手里接过了门票,往前一步,走出了树影。
他穿了一身普通的夹克外套,但高大挺拔,肌肉流畅,蕴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这样的人,只可能是——
洛纱还在想着,而他已经含笑道:“我是第七舰队的哨兵,云暝。”
姓云……
相同的姓氏,让洛纱立刻联想起了皇帝陛下。
陛下那张随时能拉出去拍杂志硬照的脸帝国上下人尽皆知,换做其他人的话,大概都会好奇地感慨一句“你和陛下真是有点像呢”。不过洛纱做贼心虚,反而不敢多说什么,只很搪塞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好在他也并没多问什么,朝她道过谢就进了歌剧厅。
洛纱站在原地片刻,心想既然他是在舰队就职的哨兵,在白塔里估计也不太容易再遇见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偶然间遇到一个和陛下长得很像的人”,直到离开白塔、一路回家,这件事都让她心情不错。
院子里的信箱上亮着小灯,提示她有新的包裹。
是只打着蝴蝶结的礼盒,洛纱本来以为是什么客户回馈的赠品,打开看时才发现是一盒曲奇,还有一张卡片,说是刚搬到她隔壁的住户,出于邻里的友爱,希望什么时候能登门拜访。
这个小区在白塔近郊,距离虽然远了点,但环境很好,而且很僻静,邻居流动性并不大,有新人搬来倒是个比较稀奇的事情。洛纱在花园外的告示牌上挂了“可以拜访”的时间,松了松肩膀关上了门。
第5章 ☆、5、教官
白塔占地广阔、人员众多,洛纱以为自己和云暝大概只会有一面之缘,不过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和他再次见面。
帝国所有的哨兵和向导都统一在白塔里培养,小时学习一样的通识课程,从十五岁开始根据能力和兴趣分成小班制进行专业教育。
洛纱是为战争准备的向导,除了科学课程以外,实战训练也是日常生活。这是她从白塔毕业前的最后一年,按照惯例来说,这一年他们每个人都会被分配一位负责教官,帮助他们做好真正去往舰队之前的准备。
新学年开始的第一天,洛纱先去办公室外面排队,领自己的演习评价。
诺曼德教授是战争向导部门的负责人,严厉威名震慑整个向导学院,据说能把每个直立行走的生物练到只能四肢爬行。
向导们挨个进去听训,办公室隔音太好,走廊里其实听不见什么,但就是这种安静让气氛变得分外凝重。
洛纱看着前面的同学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走进去,然后再一个个满脸痛苦地走出来,心里已经开始七上八下地打鼓,祈祷自己等会不要被骂得太惨——
这时机器人秘书已经念出了她的名字:“下一位,洛纱。”
洛纱深吸一口气走进办公室,诺曼德教授果然正拿着她的数据表,一边看
着,一边眉头显见正拧得越来越紧。
“总体来说差强人意,多的不夸了,接下来就只说缺点……”洛纱心头一凛,刚嘶了一声,狂风暴雨已经迎面打了过来:“导弹还没打中就开始庆祝,还解安全带,你是饿昏了着急去吃饭吗?”
“这……”
“杀伤区丢失目标,为什么不立刻反应?你就愣着什么也不干,眼睁睁看着敌舰往缠斗距离里冲。”诺曼德一抬眼睛,“你是向导吗?”
这是向导学院啊,除了向导还有什么?这样的明知故问实在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洛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好说道:“是啊。”
“哦,我还以为你是新闻频道请来的记者呢,占了拍摄机位就不动窝。”
“……”
洛纱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像犯人等待最后通牒——诺曼德教授一页页翻过演习记录,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当场撵去操场上跑个100圈,不过他却说道:“你,直接去训练室找你的教官吧。”
灰头土脸地从办公室出来,排在后面的同学朝她使了个眼色,像是想问问情况。洛纱痛苦地比了个手势,脚下发飘地往训练室去,直到推开门,她才发现那里等着的竟然是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是你?”洛纱吃了一惊。
居然是昨天一面之缘的云暝。四目相对,他也诧异地扬了扬眉:“是你?”
洛纱好奇道:“你是白塔的教官?”
云暝没有穿哨兵制服,而是一身棕毛衣,飞行员夹克外套,还戴了顶鸭舌帽。这样的穿着,如果不是脸上的伤疤实在显眼,洛纱几乎会以为他是个路过的大学生。
“不,我在舰队就职。现在是休假期,诺曼德教授发了邮件给我,说有位学生需要我来带一段时间,我只是来帮他的忙。”他说,“所以你就不用叫我老师了,直接叫名字就好。”
诺曼德教授找来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和他一样恐怖。不过至少云暝的表情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总比诺曼德教授随和很多。
而且,忽略伤疤的话,其实他长得确实很帅……也是真的很像那一位。
怀着某种说不清的期待,洛纱换好了作训服,抬头挺胸站直,还是很希望能给新教官留下好印象的。然后……
五公里轻负重。
二百个仰卧起坐。
滚轮正反转各30圈。
日上三竿的时候,近地飞行器悬在水池上方30米。洛纱握着伞包开关,怀着最后一丝侥幸,朝驾驶舱大喊大叫:“这确定是给我定的训练标准吗?真的没拿错指导手册?”
“是的,快跳!不然就赶不上回去吃午饭了!”云暝从驾驶舱里扭头,朝她真诚地猛点头。
结果筋疲力尽地游上岸的时候,到底还是错过了午餐。云暝遗憾地塞给她一块三明治,说得赶紧去射击场,不然就赶不上预订的时间了。
三明治根本弥补不了上午那么恐怖的能量消耗,洛纱跪姿瞄准,感觉激光镜里到处飞着重影,估计是已经饿得快要眼花了。又是连续三枪脱靶,云暝在她旁边屈着腿坐下,慢悠悠地撕着一根棒棒糖的包装纸:“饿了?”
洛纱如蒙大赦,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了她成绩不佳的根源,拼命点头。
嘴里突兀地一甜,云暝把刚开封的棒棒糖塞在了她嘴里,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吃完之前打不准移动靶,晚上你还吃三明治。”
“……”
在这个唯物的世界上,成绩一般并不会随着决心而突然提升,但如果这关系到晚上有没有饭吃,那就另当别论了。
天际一片凄艳如血的颜色时,云暝看着表,终于大发慈悲地宣布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可是餐厅到底是已经过了开放时间,他领了两份能量餐回来,两人就在休息室里凑合吃。
两人相对坐下,洛纱一边吃着饭,一边偶尔悄悄打量教官的面孔。
这样看,他和陛下真是有点像,好在毕竟气质截然不同,让她不至于萌生出什么额外的紧张——陛下不是没有留过她一起吃晚餐,那天偌大的餐桌旁只有两个人,洛纱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有生以来学过的礼仪,短短一顿饭吃得都快早生华发了。
其实气质还是其次,最扎眼的区别还是他脸上那两道伤疤。从左眼下直延伸到脖颈,几乎带着几分狰狞。以如今医疗科技之发达,很难想象有什么外伤是会留疤的,难道说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看什么呢?”云暝头也不抬地问。
洛纱脱口道:“你脸上……”
云暝满不在乎地摸了摸那道伤疤,“这个啊,舰载炮打的。”
舰——载——炮——?
洛纱目瞪口呆,顿时肃然起敬。按舰载炮的威力,他没有当场碎成块,只是脸上留疤,这简直堪称医学奇迹……或者该感叹哨兵的身体强度果然离谱吗?
“在矿区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叛乱,整个区域的通讯都被切断了。我们突围回到本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以为是敌军攻进来,就直接开炮了。”
云暝轻描淡写,把舰载炮的轰击说得像是流弹,不过毕竟可见当时的惨烈,洛纱说:“我很抱歉……”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这样看着也挺酷的。”
“没事啊,”云暝喝了口汤,才抬头有些好笑地问:“今天训练这么累,你没记恨我呀?以前带新人,前几天他们都一般不太愿意搭理我。”
“你还给了我三明治吃呢,听师兄师姐说,他们有人要一直挨饿到成绩达标为止。”洛纱觉得自己是个心胸相当宽广的人,“而且你还要带我半年嘛,当然要好好相处……”
“真的?”云暝瞧她一眼,笑了:“这里有瑜伽垫吗?”
“有。”洛纱不明所以。
“去拿出来吧。”云暝说,洛纱有点愕然,却还是去把瑜伽垫铺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