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的瞬间,陈二哥这下连嘴唇都在发抖,说出口的话几乎全凭本能:“陛下……”
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皇帝陛下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走进了房间。
一身钢条一样的礼装,衬出锋利惊人的美丽,但照面的瞬间没有人会注意他的长相……因为那样的凌厉的气势,几乎让空气都在随之凝固!
皇帝身后还有三个人——他的亲卫长、秘书陆笙以及陈家的长子,陈谦晟。
这个休息室并不大,三角形地站了云暝、洛纱和陈家兄弟之后就已经不算宽敞,此刻陛下走进来,更是好像压得其他人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
其他人识趣地留在了外面,陈大哥看着里面的几个人,疾步跟了进来。他没见过洛纱,自然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可他认识云暝,也看得出二弟脸上凝固一样的表情。
陈家求助枫林要塞秘密救回幼子,现在人倒是在这里,可是为什么陛下会知道这件事?可是就算是消息走漏了,怎么会严重到到陛下亲自来现场的地步?!难道是弟弟还闯了什么别的大祸?这得是什么级别的祸?
以哨兵的耳力,皇帝在几十米外就已经把他们的争吵和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可自从进门开始,皇帝的目光只停留在那个女孩身上,丝毫没有看过旁边的弟弟和面色各异的陈家三兄弟。
云曜淡淡开口:“怎么回事。”
看一旁云暝笑吟吟地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陈二哥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属下……”
皇帝冰一样的眸光扫了他一眼,陈谦禹后面的话立刻冻在了舌尖。
在这种气氛里,不止陈家三兄弟,洛纱的腿也有点软。她想了想,细声细气地开口:“也……也没什么事。我,我之前不是给您发消息,说要去救他吗……”
洛纱伸出手指,小幅度地指了指陈家小少爷。她的目光恰好和陈谦骏对上,发现那双眼睛惊恐得已经快要瞪出眼眶,不知道他在被海盗绑架的时候有没有吓成现在这样。“总之,这,就把他救回来了嘛,然后他哥哥来接他回去,正准备走呢……”
“事情已经结束了?”皇帝看着她,语气平静,“你不是说,要明天回来。”
洛纱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讷讷道:“战斗结束得比计划中要快,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陛下,既然人已经救回来了,那……”亲卫长何等人精,看少女已经开始盯自己的脚趾尖,立刻适时出声,朝陈家大哥点了点头。“这位,怎么处置?”
皇帝声音冷得像冰:“陈谦晟遗失舰队令牌,革职查办,按律移交军事法庭。”
“是!”亲卫长颔首短促应答,陈家大哥脸色苍白,却也知道陛下的话既然出口就绝无转圜余地,只好低声领命。
亲卫长的目光转向另一边的陈家二哥和小少爷,陈谦禹永远不变的礼貌微笑已经彻底僵在了脸上,小少爷干脆就已经又惊又怕,抖得像一片风中枯叶。好在皇帝也没让沉默持续太久,淡淡开口:“陈谦禹。”
陈二哥几乎一激灵:“在!”
皇帝看也没看他一眼:“带着你弟弟出去。”
这一次不用哥哥拖着走,陈家兄弟出门的速度简直像是后面有鬼在追。秘书关上了门,带着其他几人识趣地离开,只留下皇帝、云暝和洛纱。
刚才陈家三兄弟害怕成那样,洛纱本来就容易被氛围感染,当时就有点跟着腿软,结果这下他们三个出去,她的腿更软了。
洛纱看着陛下,心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解释点什么,但细想想也没什么可解释的,身上的气息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刚才怎么就色欲熏心,回来的路上还要跟云暝做一次呢?现在是真的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了。
陛下看向弟弟的目光,那叫一个风刀霜剑,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是不是该有人说点什么啊?
怎么没人说话啊?!
那位秘书先生为什么不在啊?!
好想和陈家兄弟一起滚出去啊!!!
冰一样凝固的气氛里,洛纱硬着头皮小声说:“陛下,我……我肩膀好疼。”
就那么一小块淤青,洛纱自己都觉得这话实在是矫情得令人发指,而且说出口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那是大臂而不是肩膀啊!!
但已经说完的话也来不及改了,她只好将错就错地抬起手臂。“……您看?”
第66章 ☆、66、令牌
在洛纱纤细的手臂外侧,确实有一块皮肤已经青紫。
对于活蹦乱跳的战争向导来说,这种伤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连涂药都不用,一两天就好了——洛纱越想越觉得这个话题选得实在是太做作了,正有点讪讪地想放下手臂,没想到陛下却真的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块淤血的皮肤。
皇帝微微抬眸看着她,相比于刚才处置陈家兄弟,语气立刻温和了很多:“你受伤了?”
“也没……这个应该算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很快就会好的。”洛纱小声说,又赶紧补上一句:“但现在确实是有点疼。”
冰冷的手指这才放下,皇帝说:“嗯,让盛宜秋看看。”
这种连机器人都懒得看的小伤哪里用得着盛组长这尊大佛,洛纱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刚一抬手她就想起来,这么招手是不是显得胳膊太灵活了,根本不像有点疼的样子,于是又眼观鼻鼻观心地放下。
好在陛下也没有深究,只是微微屈膝,一手托着后背,一手托着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洛纱有点惊异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丝缎般的长发扫落在手上。
皇帝垂眸温声:“既然事情结束了,那我们走吧。”
“哦……”洛纱呆呆点头。
陛下抱着她,居然真的是转身就走,好像完全无视了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
云暝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洛纱还以为皇帝会带着她就此离开,没想到走到门口的时候,陛下却停下脚步,背对着弟弟,用极冷漠的语气开口:“你没有该做的事吗?”
洛纱的头靠在皇帝胸前,看不到后面的云暝是什么表情,只能听见哨兵含笑的声音:“今天我请了全天的假。”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回答,但洛纱到底心虚,还是不由得为云暝捏了把汗。在抱着她离开之前,皇帝始终没有回头,只冷冷留下一句话:“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过零点,这个时间够你回到岗位上去。”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过零点——零点,这是陛下规定她应该睡觉的时间。
虽然陛下从头至尾没有说什么,甚至一句都没有问过她去做了什么,但洛纱对自己干了什么心里门清,说不心虚确实是不可能的。洛纱靠在皇帝胸前陷入了深刻的思考,这时不由得开始后悔,一上头怎么就把陛下说的话给忘到脑后了呢?
你知道分寸……
她知道吗?她是不是知道来着?她到底知不知道?所以分寸到底是什么呢……她可不可以不知道啊?但她好像真的知道……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洛纱心想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境况了,云暝说她总是下次还敢,但洛纱扪心自问,被陛下发现的时候她每次都像第一次被抓时一样紧张,并没有那种“摆烂了,我就这样”的自信和麻木啊!!
这到底算不算是知道分寸呢?
再借她几个胆子,洛纱也不敢主动开口提这个问题,只好蜷在他怀里装死。
皇帝顺滑的长发有一小缕垂落在胸前,离她的手很近。洛纱纠结着自己到底知不知道分寸的问题,脑海里专注思考着这一件事,手居然不自觉地缠了几缕卷来卷去地玩——直到车已经停下,她才发现自己手里揪着玩的居然是陛下的头发。
少女惊叫了一声,赶紧把他的头发松开。
这时她不期然抬头,迎上了一双沉静的银眸。她发呆的时候,陛下好像一直在低头看着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怎么了,纱纱?”
“没怎么……”洛纱羞愧地把头埋在他怀里。
陛下的习惯雷打不动,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23:50,换好睡衣就是零点了。
洛纱躺在他臂弯里。陛下关了灯,周围万籁俱寂,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洛纱还以为今天的事情算是平稳过关,但皇帝突然说:“我们会在六天之后启程返回母星。”
少女有点讶然地看他,周围很黑,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陛下永远是同一个表情,她看不看得到都一样。洛纱小声说:“哦……”
皇帝继续以平静的语气说道:“今后他会一直待在Clavis,而我们,会很少来。”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洛纱瞬间头皮都麻了,可陛下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我说过,不会因为任何事责怪你。睡吧。”
洛纱闭上了眼睛。
今天的运动量确实过大,躺在舒适的床品中,因为脑子里塞的东西太多,她甚至已经忘了这是她第二次枕在陛下臂弯里睡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