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州守火人_蜀北布衣【完结】(2)

  《苍州守火人》作者:蜀北布衣【完结】

  简介:

  本书共分三卷:

  第一卷《暗火初燃》描写主角意外参与到一个非遗传习所险被摧毁和面对传承断代、核心传承文化丢失的困局。

  主角克服了种种困难,初步组建了自己的非遗伙伴团队(同事、师友、良知官员、传承人、学者...)。

  第二卷《火种博弈》分三篇(故事线变成了多线,剧情丰满,情节引人入胜),上篇《产业狂潮》描写资本和政绩官员的胜利,开启非遗产业化之路;中篇《生死博弈》前半部描写产业化达到了顶峰,后半部描写“暗线”保护、发展非遗传承,暗中积蓄力量,当友人被构陷、以死获取反攻力量时,开启下篇《绝地反杀》。

  第三卷《燎原之灯》允许我卖个关子,好故事分享给善于发现、热爱生活的朋友!

  第1章 青川鼓韵,薪火将熄

  苍州市文化馆与非遗保护中心的铜牌,在初夏湿热的空气中渗出冷光。刚来报道的杜涛,指尖拨弄着胸前的工牌——“科员杜涛”。

  隔壁桌的王姐在出去接了个电话后,压低的嗓音如同丧钟般炸响:

  “小杜!青川的赵德山…怕是快不行了!可能…就这几天了。”

  杜涛的血液瞬间冻结。赵德山——青川薅草锣鼓最后的活化石!他放弃了省城读博的机会来这偏远地区追寻鼓魂,竟在他戴上工牌的这一天濒临湮灭!

  导师的嘶吼在颅腔内共振:“快!赵德山老人是薅草锣鼓行走的文明密码本!他一闭眼,密码就永远锁死了!”

  “走!”杜涛一把扫开桌上未拆封的档案袋,抓起录音笔和笔记本的动作就像抢夺救命的绳索,“王姐!去青川最快的车!现在!”

  “杜涛,我家里有孩子,没人带。你先去!”

  盘山公路扭曲如垂死巨蟒的肠子,中巴车每一次颠簸都碾在杜涛绷紧的神经上。赵德山此人他是知道的,在学校里时经常和导师、同学讨论“青川薅草锣鼓”,也看过一些视频资料中有关赵德山的介绍。他千里迢迢奔着这文化瑰宝而来,难道,赶不上见赵德山老人最后一面了吗?

  青川镇边缘的棚屋,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杜涛轻轻敲了敲,一个面容愁苦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

  “你好,我是市非遗保护中心新来的杜涛,专门来看望赵德山老伯的。”杜涛赶紧掏出工作证。

  妇人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有戒备,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哦…是市里的同志啊…请进吧。我爸他…唉…”她侧身让开,叹了口气。

  屋内空间狭小,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衰败气息。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是唯一的光源。角落里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躺着一位枯瘦的老人。他盖着洗得发白的薄被,双眼紧闭,脸颊深深凹陷,呼吸微弱而急促,像一架随时可能散架的风箱。

  床边坐着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沾了油污的外卖平台制服,正笨拙地用棉签沾水湿润老人干裂的嘴唇。看到杜涛进来,他显得有些局促,慌忙站起身。

  “这是小陈,我爸…算是最后一个徒弟吧。”妇人介绍道,语气满是无奈,“小陈,这是市里来的杜同志。”

  小陈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杜老师好。”他的眼神躲闪着,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迷茫。

  杜涛的目光扫过屋内。墙角立着几面蒙尘的鼓,鼓皮松弛,鼓身上依稀可见精美的彩绘,如今却色彩黯淡,边角磨损得厉害。几副铜锣、马锣、钹被随意堆放在一个破旧的木箱里,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整个“传习所”,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暮气沉沉,哪里还有半分锣鼓喧天的影子?

  “赵老伯…情况怎么样?”杜涛压低声音问妇人,目光不忍离开床上那微弱的气息。

  “医生说…就这几天了。”妇人眼圈泛红,声音哽咽,“肺癌晚期,拖了大半年了。以前还能哼两句,现在…连睁眼都难了。”

  “那…传承呢?青川薅草锣鼓,就靠赵老伯一个人撑着,他…”杜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妇人苦涩地摇摇头:“谁还学这个?费劲巴力,又挣不着钱。前些年,镇上也搞过培训班,热闹过一阵子,招了几个孩子。可学了几个月,连个调子都打不齐,没耐性,都跑了。也就小陈,跟着我爸时间长点,学得还算有点模样,可…”

  她看向小陈,小陈的头埋得更低了。

  “小陈,”杜涛转向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你跟着赵老伯学了多久?”

  “四年多…快五年了。”小陈的声音很轻。

  “学到什么程度了?能打全套吗?‘上天梯’、‘过五关’这些大套曲呢?”杜涛急切地问,这些都是他论文里反复研究的核心技艺。

  小陈的脸涨红了,手指不安地绞着外卖服的衣角:“杜老师…我…我就会点基础的调子,跟着大伙儿凑个数还行。那些难的,太复杂了,节奏变化太多,记不住…赵师父说过,有些调子,是要用心去‘听’的,不是死记硬背…可我听不懂。”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羞愧的坦诚,“而且…这活儿,真养不活人。我爸去年摔了,瘫在床上,我妹妹还在读书…送外卖,一个月好歹能挣三四千。赵师父…他明白的,没怪我。”

  “三四千…”杜涛默念着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心上。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倾注一生心血的绝艺,在现实面前,竟不如一个外卖骑手的经济价值。

  突然——“轰咔!!!”屋外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仿佛就在咫尺之遥,整间棚屋簌簌发抖!杜涛和小陈都惊愕地望向窗外。

  窗外,刺眼的探照灯劈开黑暗,照亮远处一块巨型广告牌:

  “青川民俗风情旅游村——邂逅千年遗韵,乐享田园雅趣!”

  广告牌下方,几个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粗暴地将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从泥土里拔

  出来,随手扔在旁边的瓦砾堆上。那块铁牌,依稀可见“传习基地向前500米”几个模糊的字样。

  推土机正在吞噬远处的房屋,巨大铲斗悬在半空,冰冷的钢铁在探照灯下反射着无情的光泽,一个穿着花衬衫、夹着皮包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正对着图纸指指点点,神情倨傲。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病入膏肓的老人,濒死者的喉咙里,挤出“咳…咳…”的声响!他的眼皮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爸!…爸…是外面的声响吵醒了你吗?你要喝口水吗?”赵老女儿跪在床边关切的问到。

  赵德山老人,缓慢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费力的象征性的摆摆手。目光转向杜涛,“你…你是?…咳…咳…”

  “赵老伯!”杜涛赶紧走到跟前,“我是市非遗保护中心派来的杜涛,专门来看望赵老伯你的。”

  赵德山示意杜涛坐下,“感谢政府!我一个要死了的人也没什么好看望的了。”

  眼前这个在杜涛论文资料里神采飞扬、击鼓如雷、带领几十人薅草队伍叱咤山野的锣鼓王,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杜涛鼻子一酸,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一个小相框里。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赵德山正值壮年,古铜色的脸庞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肌肉虬结,腰间系着红绸,正奋力擂动一面大鼓。他身后,是几十个同样精壮的汉子,手持锣、钹、马锣,在广袤的梯田间排开阵势,动作整齐划一,气势磅礴。背景是连绵的青山、成片的苞禾和翻滚的稻浪。照片定格了力量,定格了团结,定格了人与土地、与神灵沟通的古老仪式感。那震耳欲聋的鼓点、高亢激越的唱腔、复杂多变的节奏,仿佛能穿透时光,在杜涛耳边轰然炸响。

  看杜涛望着相框发呆,赵德山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那是我爸最风光的时候。六七十年代,生产队的时候。一季薅草,几十上百号人,全靠这锣鼓提气。我爸的鼓一响,再毒的日头,再累的活儿,大家伙儿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锄头翻飞,杂草一片片倒下去。那场面,真叫一个威风!十里八乡,谁不知道青川赵锣鼓?谁家办大事,不请我爸去敲一场?”她的声音渐渐低落,“可现在…田都包出去了,种地都用除草剂了,谁还费那力气?年轻人都跑城里去了…这锣鼓,也就剩个名头了。”

  “赵老伯,我是搞民俗研究的。我读过您的事迹,听过您早年录的《将军令》…那鼓点,打得真叫一个绝!‘急急风’转‘慢长锤’,再切‘乱锤’,一气呵成,山呼海啸!都说您是咱们青川锣鼓的‘魂儿’!”杜涛轻轻开口,声音不大。

  赵德山眼中闪过光彩,“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杜涛用力握了握口袋里的录音笔,“我这次来,除了看望您!还有个目的,就是尽可能多地记录下您掌握的技艺,尤其是那些可能存在的、尚未被完全挖掘的核心唱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