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你快点。”曲如镜和宋予说了声再见,连同杨元一起离开了包厢。
顾巍切入正题。
“你真的要让我唱那些歌?”
“大明星看不上啊?”宋予仍旧嬉皮笑脸。
“一旦我在演唱会上唱了,歌迷就会认为那是我的歌,如果以后你想再发表,不会有人相信你才是原创。”
“……噗。”
宋予的笑声突兀且响亮,把顾巍弄得莫名其妙,下一瞬,他又突然想到什么,表情忽然变得难堪起来。
“哎呦我说顾大明星欸,您瞅瞅我这样子,像是那种要当歌手的人嘛?”宋予沉浸在大笑里,丝毫没有注意到顾巍的情绪,“我刚才就随便说说,你还真以为我要逐梦娱乐圈哇。”
“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啊,”宋予笑够了,这才坐直身体回答他的问题,“那些歌放在我家也只能吃灰,无论你是在演唱会上唱还是发专辑,我都没有意见,我不会上网爆料你剽窃的,放心吧~~”
“……”
“没事我真走啦。”她还得回家给经纪人姐姐搜谱子呢。
顾巍忽然道,“我要结婚了,婚礼在新西兰办,你要来吗?”
一说这事宋予可就不困了,她两眼放光地挪到顾巍旁边的沙发上,“真的假的?新娘是谁?我认识不?”这么劲爆的消息狗仔都没挖出来,差评。
“她叫姜觅,是个演员,之前上映的电影‘伪装’就是她演的。”
“伪装?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我靠!”宋予猛地一拍扶手,“是不是那个什么影帝演的,我还去电影院看了呢!”
《伪装》就是之前辛可珊带宋予去看的那部悬疑片,只可惜宋予只看了几分钟便溜出去做按摩了,并不记得里面女演员的长相。
顾巍点头,“就是那部,我还差点在里面客串个角色。”
“啥角色?”
“男主角年轻时候。”
“噗,”宋予顿时喷笑,“说错了吧?就您老人家这长头发,演女主角还差不多。”
“你到底看没看,那部电影里男主角本来就是个变性人,我演不是很合理吗?”
“哈?”
宋予茫然地张开嘴,实在没弄懂里面是怎么个逻辑关系。
顾巍没好气地道,“范永磊演的那个角色以前是个女生,为了和姜觅在一起,特意做了变性手术回到她身边,电影就是围绕这个展开的,你连最重要的内容都没看懂,何必去电影院浪费时间。”
……这就是许宴之说的有意思?
心理变态啊!
宋予默默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拿起果盘里没吃完的花生重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你什么时候办婚礼?”
“明年四月。”
“份子钱我到时候转给经纪人姐姐,新西兰就不去了,我晕机。”
-
岫色酒吧后门,一人戴着帽子口罩弯腰坐进白色七座保姆车,悄无声息地远离喧嚣。
“你和这家酒吧的老板到底什么关系?”
曲如镜向来直觉敏锐,一眼就看出顾巍与宋予关系不菲,顾巍上大学时担任过乐队主唱,宋予上大学时是乐队的吉他手,她就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
顾巍摘掉口罩,平静地说,“你不是猜到了么。”
“她就是你大学时期那个女朋友?”
后座的杨元惊讶地睁大眼睛,立刻放下手机,竖起耳朵听八卦。
顾巍果然没有否认,曲如镜顿生怀疑,“她真的愿意把那些作品无偿给你?会不会是想等你唱红了之后,利用以前的事炒作?”
“不会。她如果想出名,不会到现在都只是个普通的酒吧老板。”
更不会对自己按弦的左手如此不负责任。
尽管顾巍如此笃定,曲如镜却依旧难消疑虑,“你不告诉我们,不光是因为不想欠她人情吧?这些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所以你才那么抗拒?”
不得不承认,曲如镜在某些事情上,敏锐度高得吓人,如果顾巍现在不说,她必定穷追不舍,问到他如实交代为止。
车里都是自己人,顾巍也无需隐瞒,索性和盘托出,“那些歌词都是我写给她的,我的吉他也是她教的,后来我们俩分手,我承诺过以后再也不弹吉他。”
十五年前,HURRICANE乐队曾在S大风靡一时,很多人都知道乐队里有两个帅气的主唱和吉他手,出双入对,形影不离。那时他二十一岁,她十九岁,两人因为对音乐的热爱走到一起,后来又因生活的无奈而终成陌路。
飓风狂卷时,她手把手教会他每首歌的指法,他知道是因为她爱他,飓风消散后,她把属于自己的作品无偿送还给他,他却再也看不懂她。
不记得分别时的承诺,不在意迟来到的补偿,还是和镜花水月一样,虚幻缥缈,捉摸不透。
炙手可热的当红小花和偶然走红的酒吧老板可谓是天壤之别,曲如镜感叹,“你这品味变化得可真够大的。”想起刚才的事,她又问,“你留下和她说什么了?她是不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没有。”顾巍语气有些重,“你别把她想那么差行不行,她不是那种蹭热度的人,否则我也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念念不忘?旧情复燃?顾巍,我可提醒你,你是马上要公开恋情的人,你要是不想和那些十八线糊咖一样糊到妈也不认识,就趁早给我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认认真真搞事业!”
“你说到哪去了?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
“不是最好。”
两人别过头去谁也不睬谁,坐在后排的杨元顿时尴尬了起来,他如坐针毡地等了几分钟,前排还是没声音,于是试图换个话题缓和气氛。
“咳咳,曲姐,宋老板的demo发过来了吗?”
“没有。”
他又转过头看顾巍,“小巍,你还记得那些歌怎么弹吗?”
“早都忘了。”
“那怎么办,等拿到谱子再练怕是来不及吧,要不还是推迟……”
“票卖完了,场馆押金交了,宣传稿发了,你现在跟我说不记得歌怎么弹?不记得刚才怎么不说?现在大晚上的你让我上哪儿找人去?演唱会是真的不想办了是吧?”
相比曲如镜的激动,顾巍显然平静许多,他不咸不淡地说,“我已经十几年没摸过吉他了,就算要弹,至少也要拿到谱子后再回忆吧,你真以为我脑子是CPU,学的内容能保存十几年?”
杨元赶忙打圆场,“没事没事,只要能弹就行,这次重点是你的原创,我再抓紧时间改编几首,支撑完整个演唱会肯定够。”
曲如镜冷哼一声,“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学生似的,分个手就放狠话,要是你以原创歌手
身份出道,现在会有那么多争议吗?”
“人工翻唱机”这个黑称自从顾巍火了之后便一直伴随着他,如果这次演唱会上能够以原创歌曲一鸣惊人,也算打了部分黑子的脸,想到这里,曲如镜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除了写歌、弹吉他,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现在趁早说。”
“没了。”
“你确定?”
“不信就算了。”顾巍板着脸冷冷道,“如果不是费琢出了事,我不可能带你们来找她。”——这便是他刚才没说完的话。
费琢就是乐队的主音吉他手,三天前因为某种无法公之于众的原因被公安拘留,打乱了他们的所有计划。
这事说到底也算曲如镜的责任,她沉默了几秒,“你对她就这么信任?要是她左手没受伤,真有那个本事两三天登台表演?”
“反正她现在也不弹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以前在乐队里的时候,任何歌曲只要宋予听过一遍,马上就能弹奏得分毫不差,这也是顾巍偶然间看到网络视频后决定来找对方的原因,只不过这些他并不想解释给曲如镜听。
“我刚才留下,是为了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愿意放弃那些歌曲,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顾巍冷声道,“我俩分手之后就断了联系,如果你担心我想干什么,大可不必,我不是那种自毁前程的人,也不玩旧情复燃那套。”
“你不是那种人,那她呢?人都是会变的,你们分开这么多年,你确定她还值得你信任吗?”
“当初是我因为事业离开了她,她要是想爆料,在我刚出道的时候就可以爆,不需要等到十几年后再翻旧账。她连版权费都不愿意要,曲姐,你问问自己,她真的是像是那种为了热度不择手段,踩着前任尸体上位的人吗?”
曲如镜混迹娱乐圈近三十年,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没见过,才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视金钱如粪土、对声名利禄不屑一顾的人,她心里对这番说辞嗤之以鼻,面上却不愿再和顾巍争辩,不痛不痒地点了点头。
“行吧,但合同还是得签,至少证明她是自愿放弃歌曲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