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宴之是平面设计师,那天和朋友去岫色玩,随手在小票上画了一株向日葵,阿秀就因此记住了他。阿秀找人打听他的联系方式,约他喝酒、聊天、给他送礼物,许宴之一开始很不耐烦,但是架不住阿秀借着工作之由天天找他,时间一长,许宴之自然沦陷。”
辛可珊垂下眸,意味不明地盯着盏里漂浮的茶叶,“想想也是,毕竟就连顾巍那种校草级别的人物都会被她吸引,许宴之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辛可珊微微一笑,抬起眼睫重新看向柯奕烜。
“听了这么多,你难道没发现什么吗?”辛可珊说得云淡风轻,“这三个人看似大相径庭,但其实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一一身上都有童叔叔的影子。”
“你说阿秀有恋父情节也好,说她在弥补心灵缺憾也罢,但其实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在她的潜意识里,喜欢的都是与童叔叔相似的人。”
柯奕烜始终默不作声。
辛可珊不以为意,“童叔叔以前是大学老师,为了帮助宋阿姨创业,辞职自学美术、设计,唯一的业余爱好就是听摇滚歌曲。为了节省成本,朗洁的标志和宣传单都是童叔叔亲手画的,阿秀朋友圈封面的那个油画,是童叔叔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画的就是金色向日葵。”
柯奕烜第一次点开宋予朋友圈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屏幕上方的背景图,但却没认出来那竟然是一幅向日葵。向日葵是梵高的代名词,如果说梵高是用最大胆的颜色将最热烈的情绪表达出来,那么童朗就是用最单一的笔触将最抽象的意境描绘出来,因为他的那副画只有一种色调——黄色。
金黄、浅黄、亮黄、橘黄、琥珀黄、芥末黄、柠檬黄……甚至连最中间的花盘都是黄的,童朗笔下的向日葵没有叶、根茎和果实,只在圆盘四周开满了波浪形状的火焰,比起一株剪短根茎供人欣赏的向阳花,更像是一颗正在穿越本星际云的黄矮星。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辛可珊淡然陈述,“童叔叔教西语,她就对同样是老师的林藏声春心萌动;童叔叔喜欢摇滚乐,她就跟同样有音乐才华的顾巍组乐队;童叔叔会画画,她就和同样擅长设计的许宴之谈情说爱……”
窗外传来几声鸣笛,打破了茶室中的宁静,辛可珊停住话头,端起茶壶替自己添了点茶。
片刻后,方才继续开口。
“从十九岁和林藏声发生关系,到二十七岁和许宴之分手,阿秀浪费了八年时间在男人身上,但在这之后她的身边都只有我。这些年来,对她示好的人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人提出要花钱包养她,但是,她从来没将他们放进眼里——直到出现了你。”
“之前我怎么都想不通,比你优秀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阿秀偏偏选择了你,但是今天再见到你,我突然明白了。”
辛可珊勾唇笑了笑,“因为比起之前那三个,你才是和童叔叔最像的人。”
“你比林藏声勇敢,比顾巍负责,比许宴之大度。你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年纪比她小,大多数时间性子温和,如果不考虑家世背景,简直就是童叔叔的翻版。是人就有嫉妒心,男人的嫉妒心发作起来只会比女人更恐怖,但是你竟然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和追求者谈笑风生,并且回去还不向她发脾气,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比我想象中还要冷静。”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辛可珊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淡定得仿佛是在品评面前的茶点,“阿秀喜欢西语,大学不还是选了其他专业?她崇拜摇滚乐队,现在不还是废了弹吉他的手?她那么想和宋阿姨划清界限,最后不还是活成了宋阿姨?”
她从容不迫地喝了口清茶,继续说道,“柯医生,你年纪虽然比她小,但是心智却比她成熟得多。阿秀其实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她忘不了自己的父亲,便下意识从男人身上寻求安慰。有些事她不明白,我明白,有些话她说不出口,我说得出口。今天我找你
来,就是希望你认清现实,不然到最后,浪费的只会是你自己的生命。”
柯奕烜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连呼吸都频率都没变过,“辛小姐何必这么委婉,不如直接告诉我,宋予真正爱的人是你。”
“你知道就好。”辛可珊微微笑着。
“我知道,但不代表我认同。你告诉我这些,无非就是希望我能够主动离开她,但是抱歉,我做不到。”
“你用宋予的手机给我发消息,让我在停车场等一晚上;在她面前装可怜,借机加我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她讨厌沉闷无趣的人,故意刺激我对她发脾气;或许你觉得自己这些手段很高明,但是就像你说的,我比他们大度,这些伎俩对别人有用,对我,没用。”
辛可珊已经冷了笑容,抱臂看着柯奕烜,“继续。”
“你讲了这么多故事,唯独略去了自己在这些故事里扮演的角色,宋予虽然不记仇,但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她和高中老师开房,是谁告诉她母亲的?顾巍去参加选秀,是谁暗中推波助澜的?她和设计师分手,想必你的功劳也不小吧。”
柯奕烜虽然不知道个中细节,但是也不会傻到任由辛可珊挑拨离间,如果宋予真的对辛可珊有超出朋友的感情,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我不是青春期小孩,不会因为她谈过几段恋爱就要死要活,不管她为什么选择我,我都是她,唯一的,合法伴侣。”
——无论什么时候,你才是我的合法伴侣。
——我真的不爱他。
爱与不爱又有什么要紧呢,从她答应他的那一刻,便注定这辈子与他纠缠不清。
“她在你眼里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但是在我眼里,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体——这个词想必辛小姐比我更懂。感谢辛小姐讲的故事,我还要陪秀秀吃饭,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柯奕烜说完,拿起沙发上的大衣朝外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讥笑。
“秀秀?是她让你这样叫的?”
“你跟她上床的时候,该不会还叫她姐姐吧?”
柯奕烜背对着她,连大衣都忘了穿。
“真的是啊!”辛可珊突然捧腹大笑,声音清亮又刺耳,“看来她不是在你身上寻找安慰,而是直接把你当成了童叔叔!如果我告诉你,童叔叔私下里一直管宋阿姨叫姐姐,你还能心安理得地管她叫秀秀吗?”
她站起来,走到柯奕烜面前,成功地看清了后者的表情,于是嘴角的弧度更加灿烂。
“柯医生,你的确比一般人都要大度,但是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对待感情太认真。你想当她的合法伴侣,这很容易,但是你如果你想有家庭,有孩子,那我劝你早点认清现实——”
“阿秀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辛可珊面带微笑,一字一句,不疾不徐,“阿秀是丁克,她可以跟你上床,但绝不会跟你生孩子。没有孩子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讲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从大多数男人的表现来看,应该不是一件很容易接受的事。”
“你说得不错,我的确在她的恋情里扮演了很多角色,但就算没有我,她和那些人也走不到最后。她是海里的月亮,看得见,抓不住,谁伸手去捞,都会被大海淹死。但是我不一样,我只会在岸边静静地陪着她,不会试图打捞她。”
她反手打开茶室的门,侧身让开位置,“我既然敢告诉你,就不怕你去求证。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不妨我们就试试看,到底谁,才是陪她走到最后的人。”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16
宋老板不是恋父,只是喜欢和亲妈作对
第47章 ☆、47.他截胡
冬季的雨来得突然,在大地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将万物淋成了落汤鸡。
潮汐临街包厢内,宋予又给柯奕烜打了个电话,对方还是没有接。
时间早就超过了六点,她发出去的消息却始终无人回复,她一会儿点点手机,一会儿看看窗外,百无聊赖地又度过了半个小时,最后实在坐不住了,拿着外套站起身。
叩叩。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忽然被人敲了两下,她回过头,看见一辆RR幻影停在了路边。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俊儒雅的面孔,手持黑色长柄伞的中年人敲了敲玻璃,又指了指粤菜馆大门,模糊的声音透过落地窗传来。
“宋小姐,我家少爷想和你说句话,方便出来一下吗?”
两分钟后。
宋予走到门口,头顶立刻多了把黑色长柄伞,中年人殷勤地带路,“宋小姐,这边请。”
车里的人正是薛繁。
宋予两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这么巧?”
“上车说吧。”
中年人立刻弯腰去开车门,宋予没动,站在伞下望着薛繁,“我在等人,有什么话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