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哪天你们一家三口穷到去要饭,看在你叫我一声姐姐的份上,或许我会赏你一个馒头吃。
如果领证那天,她没有拒接来自宋予馨的电话,事情会变得不一样吗?
宋予压下复杂的情绪,直接了当道,“我看到朗洁破产的新闻了,你们现在在哪儿?”
“在……滨江壹号,”宋予馨那边杂音很大,宋予绞尽耳力才勉强听清,“我们必须在十号前搬出去,现在正在收拾东西……”
宋予挂断电话,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转头往外走,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却蓦然脚步一顿,返回电脑桌,拉开抽屉低头翻找着什么。
很快,她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她把东西扔进口袋,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大堂走,路过吧台时匆匆甩下一句话,“我出去一趟,有事发消息!”
小K头也不抬擦杯子:“好嘞。”
“老板这是怎么了?”Allen凑过来八卦,“魂不守舍半个月,今天突然火烧屁股,难道面瘫帅哥出事了?”
阿KEN正在拖地,闻言直起身子加入群聊,“得了吧,老板连跨年都是和禹飞扬过的,就算出事,也该是禹飞扬出事了。”
“真羡慕她,换男人的频率比我换床单都高,我怎么就没这命啊!”
一旁的菲菲笑嘻嘻插进来,“你要是欲求不满,可以爬KEN哥的床呀。”
话音未落,Allen与阿KEN同时哕了一口。
小K笑着揽住Allen的肩膀,“我也觉得你俩挺合适的,现在不就流行年下恋么,KEN哥身材这么好,你跟他睡也不吃亏。”
“滚滚滚滚滚滚,”Allen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就差冲阿KEN吐口水了,“你们见过零和零点五在一块的吗?我要是那么不挑,干嘛不直接爬薛皇帝的床,至少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
阿KEN懒得和他们一般见识,埋头拖自己的地。
菲菲突然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薛皇帝是不是挺久没来咱这了?老板过生日那天被他找人带走,怎么回来就没声了呢?小贺辞职也是因为这事吧,老板也是心够大的,竟然还给他发工资,要是我,早都把他送局子里去了。”
“我不是早就说了么,老板平时就爱吃舍利子,”Allen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也就是姓贺那小子有眼色,自己辞职走了,要是那小子不走,老板肯定还把人留下继续交社保呢,你们信不信?”
“不会吧?”小K嘴巴张成O形。
菲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很有可能,毕竟她连薛皇帝都没送进去,就小贺那样
的,更不会下狠手了。”
几人正说着话,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其实……”
大家同时抬头,却见是小柳收拾完包间走了出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卡座旁边。
“其实什么?”菲菲好奇地问。
小K、Allen、阿KEN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小柳低声道,“老板从仙女岛回来后,来宿舍找过贺青山,是她让贺青山离开的,还给了贺青山十万块钱……”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不是,老板疯了吧?!”Allen简直匪夷所思,“就算她圣母心再泛滥也不能好赖不分吧?那贺青山是什么东西,今天敢给她下药,明天就敢出去抢劫!同情谁不好同情他啊?酒吧挣得那三瓜两枣,都是被她这么败完的吧!”
菲菲不满地皱皱眉,“骂贺青山就骂贺青山,别对老板评头论足,老板要不是这个性格,我们这群人能有今天?你见过干咱们这行的包吃包住交完金还有年终奖开门红拿的吗?”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Allen撇撇嘴不说话了。
“贺青山不是坏人,”小柳往前走了几步,低着头小声道,“他父母都在老家,还有个没成年的妹妹,薛臣威胁他,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就要找人糟蹋他妹妹……老板给他钱,是想让他回老家做生意,老板不是好赖不分,只是太善良了。”
菲菲点点头,“我们知道。”
“赶紧干活吧。”阿KEN提着拖把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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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人在岫色侃天侃地侃大山的时候,话题中心的主人公骑着公路悍匪直奔滨江壹号,双手被寒风吹得通红,活像是从沸水里捞出来的猪蹄。
原先整洁宽敞的客厅如今堆满了杂物,宋予走进去跟扫雷似的,一不留神就踩到了纸箱胶带打包盒,保姆发现她进来,抬高声音通知房屋主人。
宋予站在茶几旁边,仰头看向二楼,视线恰好与栏杆后的宋洁相撞。
一个多月不见,宋予几乎要认不出来对方了,如果不是五官依稀有着从前的影子,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瘦到脱相的中年妇女竟然是宋洁。
在医院的那次,宋洁虽然虚弱,可是精神依旧是饱满而充满干劲的,然而现在的她,就像是颗枯黄黯淡的仙人掌,从内到外透着腐朽之气,浑身上下充斥着行将就木的年迈与沧桑。
可是她,明明才五十五岁,在国人平均寿命七十九岁的今天,她还有二十多年的时光没有走完,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
“馨馨说,你给她打了电话。”宋洁一步步走下楼梯,一步步来到宋予眼前,步履竟然可以称得上蹒跚,“你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只有出了事才能来找你吗?
——就不能是你出了事所以来看看你吗?
宋予有无数句话想说,张了张口,却只说出三个字:“你老了。”
宋洁沧桑地笑了笑,“是啊,老了。不老,那不成妖精了。”
母女俩相顾无言。
宋予刚想说话,楼上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宋予馨跑下楼梯,一脸焦急地道,“姐姐,你别生气,我们不是故意隐瞒你的,妈妈刚出院没几天,公司出事她也很难过,拜托你不要和她吵架好不好?”
宋予一瞬间觉得有些荒唐,怎么她看起来就那么不像个好人么,她态度是有多恶劣,情绪是有多不稳定,以至于宋予馨看到她就如临大敌,如此低声下气,只求她不要与宋洁吵架?
莫说她现在没有吵架的心思,就算有,看到这样的宋洁,也一句话都吵不下去了。
“准备搬去哪儿?”想说的很多,但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被宋予馨扶着在沙发上坐下,宋洁缓了缓,道,“还没定,先收拾东西,到时候让馨馨在网上看看,随便租一间吧。”
宋予掏出口袋里的钥匙,随手抛给宋予馨。
“这是……”宋予馨愣了愣。
认出这是老房子的钥匙,宋洁微微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搬进去发现太破太旧,又搬出来了。”
“小予,我不是傻子。”宋洁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着宋予,“你每个月都给我转五万块钱,就是为了这套房子不是吗?你放心,老房子是我个人财产,和公司没关系,别墅是因为抵押出去了才不能住,老房子是全款买的,你可以安安心心住着。”
“用不着。”
“你……”
“我和柯奕烜领证了。”宋予不想浪费时间,“现在和他住在一起,钥匙还你,怎么处理随便。”
宋予馨垂下眼睫,低声道,“原来是这样,那应该恭喜姐姐。”
宋洁沉默半晌,“你今天来,是为了给我们送钥匙?”
“嗯。”
“好,房子的事,谢谢你。”宋洁道,“以后钱就别转了,我账户被冻结了,钱也取不出来,以后要是有时间,可以回家吃饭,”她停顿了下,“记得带小柯一起来。”
宋予不置可否,转身朝别墅外走去,走到一半却突然叫了声宋予馨。
宋予馨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出来和你说句话。”
“哦,好。”宋予馨低头对宋洁道,“妈妈,我出去一下,你别上去了,让爸爸整理吧。”
别墅外,宋予跨坐在摩托车上,抱着头盔看着宋予馨,“一共欠了多少?”
“……什么?”
“朗洁破产,宋洁背了多少债?一共要还多少,还有多少没还。”
宋予馨神色为难,“妈妈说……”
“妈妈妈你是没了妈就活不下去了?”宋予本来就憋着一股气,现在看谁都不顺眼,“你要是不说,我就进去问宋洁,到时候再进医院,别又哭哭啼啼地怪我态度不好。”
“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别气她……”
“赶紧说。”宋予不耐烦地偏过头。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要等清算程序走完之后才能知道,”宋予馨从小生长在蜜罐里,哪里遭受过这样的打击,以前那个娇滴滴的小公主成了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直不起腰,“但是爸爸找人估算了一下,除去抵押的财产,大概还需要……一千万。爸爸妈妈已经在想办法了,等安定下来,我也会帮着还的。”
“你怎么帮?”
“我可以做直播,昨天试了一下,收入还不错,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