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沦陷_希声【完结+番外】(98)

  柯仕文拒绝黑衣人递来的手帕,任由鲜血从颈侧滑下,染红洁白衣领,“我只要她一只手,比起当初你送我那颗子弹,可是轻松多了。”

  从扔刀到现在,柯奕烜始终面无表情,仿佛柯仕文对他来说是个死人。

  宋予却不可能当做没听见。

  她抽出被抓着的手,独自走到柯仕文面前,“你想要我的手?”

  “也可以是你的命。”

  “刚才有机会,但你错过了。”宋予弯腰捡起地上的餐刀,擦干血迹平放在台面上,“错过就是错过,纠缠不休只会招人厌烦。”

  柯仕文冷冰冰地抬起眼梢,嘴角浮现一丝笑容,“对自己的评价很准确。”

  “评价的是你。”

  周围忽然响起几声咔嚓,附近黑衣人纷纷上膛子弹,举起枪口对准了宋予,只要柯仕文一个眼色,宋予就会被打成筛子。

  “不用吓唬我,”宋予镇定自若,“你要是真的想要我死,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我面前。大张旗鼓搞这么一出,不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柯仕文轻轻笑了一声,从高脚椅上站起来,高大的阴影笼罩在宋予头顶,带去无形的压迫感。

  “知道,就好。”

  “别白费功夫了。”她扬起唇角,下巴微抬,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挑衅,“我跟你不一样。你留不住你爱的人,也留不住爱你的人,但是我可以。”

  柯仕文表情未变,宋予靠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毕竟,我不会伤害他爱的人,更不会伤害爱他的人。”

  “我不会让自己后悔。”

  -

  舒缓的圆舞曲切换为动感的蓝调爵士,兔女郎们换上白衬衫和超短皮裙,和周身缠绕着皮革绑带的肌肉男同台竞演,轮番上演精彩戏码。

  戴着面具的游客们推杯换盏,沉溺于酒精带来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脖颈上的血痕已经被妥善处理,柯仕文坐在位置上,抬手招来立在身后的黑衣保镖。

  “最近的码头在哪?”

  “帕尔马,预计明早八点到。”

  “就在那下。”

  “所有人吗?”

  “嗯。”

  黑衣人领命离去,一名穿着领班服饰的工作人员走到柯仕文身旁,摘掉了脸上的面具——正是他的生活助理,袁东。

  “渊少已经回房间了。”袁东用英文汇报道,“他们没有去吃饭。”

  “意料之内。”柯仕文淡淡地说,“让他们都撤了吧,以后不必跟了。”

  “回国也不跟了吗?”

  “嗯。”

  从十岁离开柯家,隐藏在柯奕烜身边的眼睛便没有间断过,到如今已过去了整整十九年。这十九年里,每天柯仕文都会收到事无巨细的汇报,小到衣食住行,大到打架斗殴,所有关于柯奕烜的事他都要知道,就算躺在病床上也是如此。

  袁东不免好奇,“能问为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

  柯仕文像是真的累了,眉宇间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宛若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萧索地迈入备好的坟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不知道怎么做才不会后悔,或许等到死的那一天,他都不会原谅我。”说罢,轻轻叹了口气,“所以,趁还活着的时候,多做一些不让他生气的事,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不会再用枪指着我了。”

  “恕我直言……”袁东道,“是不是对那位姓宋的女士,对您说了什么?”

  “她?”

  柯仕文想起宋予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平淡地勾起唇角,“她的确有几分胆识,和阿渊站在一起,勉强算得上相配。”

  这句话别人听了没感觉,可是听在袁东耳朵里,可谓是大吃一惊。

  他在柯仕文身边待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听柯仕文对谁有过这样的评价,无论男人女人,就算是自己的亲爹,柯仕文都没说过几句好话,能让柯

  仕文得出“有几分胆识”这样的结论,恐怕此人不是只有“几分”胆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熊心豹子胆”。

  他暗自点了点头,终于明白,柯仕文为什么要将柯奕烜周围的眼线撤掉。

  ——有这样一个胆大妄为、无所顾忌的女人跟在儿子身边,作为父亲,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

  胆大妄为无所顾忌的宋老板沉默了一路。

  从离开酒吧到返回房间,两人前后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宋予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没有说过一句话。

  吹完头发,拔掉吹风机拿在手里,柯奕烜路过坐在床尾发呆的宋予,淡淡地问,“要吹吗?”

  宋予刚洗过澡,头发还在滴水,听到声音后抬起视线,迟缓地摇了摇头。

  “早点睡吧。”

  柯奕烜收起吹风机,转头向另一张床铺走去,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来找我为什么不说?”

  宋予从床尾站起来,走到柯奕烜身后,不屈不挠地逼问,“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打电话跟我说要分开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不是都猜到了么。”

  “猜到什么?”

  “猜到我去找过你,猜到我撞见你朋友送你回来,猜到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天杀的她又不是半仙,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事情已经过去了,讨论这些没有意义。”再提起这些事,柯奕烜已经可以做到心如止水,语气甚至带着淡淡的疲惫,“很晚了,休息吧。”

  宋予挡在他面前,不甘示弱地抓起他的左手,“既然没有意义,那你为什么戴着这个戒指?”另一只手指着桌面上的蔚蓝色手表,“为什么戴着我送你的表?”

  手腕被紧紧握住,力道大到恨不得捏碎骨骼,柯奕烜试图从中挣脱,却换来宋予更加咄咄逼人的质问。

  “如果没有意义,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为什么要阻止柯仕文?如果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为什么还要去舞会,为什么还要留下那张画?”

  字字句句都无法回答,柯奕烜能做的唯有沉默。

  宋予耐心告罄,转身直接将他压在了床上,不管三七二十一,低头去吻他的嘴唇,手段凶狠又强势,一副霸王硬上弓的做派。

  柯奕烜挣扎着偏头避开,眉头紧锁,“你冷静点。”

  怎么冷静?根本不可能冷静!

  宋予一言不发,用膝盖抵住柯奕烜的大腿,埋头再次亲吻对方,或许这根本算不上是个吻,而是报复性的撕扯与啃咬,活像是要从柯奕烜嘴上生生撕下来一块肉。柯奕烜躲闪不及,吃痛地闷哼一声,在宋予扯开他的睡袍准备更进一步时,用尽浑身力气挣脱桎梏,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气息不稳地说,“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适合做这种事吗?”

  有什么不适合?!

  不想再从这张嘴里听到言不由衷的话了,宋予一改先前的狂暴,含住柯奕烜的唇,抵开牙关,急迫而不失温情地吮吸他的口腔内壁,动作轻柔缱绻到了极致。她从来没有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过一个人,说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不为过。

  就在她以为对方放弃挣扎,坦然接受现实的时候,对方忽然皱了下眉,用难以想象的力道猝不及防将她掀翻,捂着腹部,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洗手间。

  套房里响起接连不断的干呕声,宋予直愣愣地坐在地上,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他这是……吐了?

  被她亲吐了?

  宋予像是被人对着太阳穴狠狠打了一闷棍,大脑嗡嗡直响,残酷的事实就这么摆在她眼前,诡异又合理,荒唐又真实,她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听到对方痛苦不加掩饰的呕声,却终究不得不信。

  -

  理智丢失的代价就是一切屈从身体本能,大脑沉溺于灼热的拥抱与亲吻,压抑许久的反胃也随之涌上喉咙,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患上胃病的,也许是在香岛食欲不振马虎进餐时,也许是回国后忙于手术忘记吃饭时,总之等到发现时,一切便已尘埃落定,只能通过身体的自我调节缓慢修养。

  对着洁白的洗手盆干呕了半天,确认胃里实在吐无可吐后,柯奕烜含了口水,漱掉嘴里残留的胆汁,忍着不适直起身子,取下毛巾架上的毛巾擦了擦脸。

  门铃提示音忽然响起,他离得近,理所应当走出去开门。

  走廊中站着身穿统一工作服的侍应生,腿边是摆满餐食的推车,柯奕烜下意识便要拒绝,侍应生却说,“RoomserviceorderedbyMs.Song.”

  柯奕烜愣了下,退后一步让对方进入房间。

  侍应生将餐盘逐个取出摆放在圆桌上,礼貌道别后,推着餐车离去。

  床铺周围的灯光被尽数熄灭,只剩下客厅角落的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铺满圆桌,朦胧地映照出羹碗上方飘散的缕缕热气。

  柯奕烜站了几秒钟,转身走到床尾,“夜宵送来了,一起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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