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沐野没有打算把这些问题问出口,因为没有答案的问题,是没有意义的,不如好好享受爱情存续的每个瞬间。
相对论不只适用于爱情,更适用于周末和工作日。
在打工人的心里,一周最幸福的日子,无疑是周五晚上。结束了五个工作日的荼毒,对将要到来的周末必然无比期待,血条拉到最满,像刚充满电的发动机。最快在周六的晚上,悲观一点的人就会提前感受到一丝行将上班的焦虑前兆,到了周日晚上,这种焦虑就会到达巅峰。从周一开始,蓄满的焦虑以龟速释放,周而复始,以七天作为一个循环。
梁沐野想,工作日+双休日的规则,真是社会对人类的一种驯化。不知不觉间,就习惯了严格按照这个规则生活,按部就班,老老实实。
骨子里就抗拒“老老实实”的梁沐野,新的星期第一个工作日就遇到波折。
上一周,潘雪奕的创意组接了一个互联网电商和潮玩品牌联名的项目,需要产出一整套海报和相关的广告物料,梁沐野加了四天班,画了整整七张主视觉海报手稿,按计划这周要完成上色和后期工作,准备在APP和实体店进行广告投放。
她吃过午饭,刚打开软件要干活,潘雪奕过来了。
尽管潘雪奕接管这个创意组已经半个多月了,梁沐野还是没能习惯她的管理风格。
除了跟闻皓抱怨过的事无巨细,潘雪奕当leader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几乎从来不会让下属在第一时间领会到她的意思。
无论沟通什么任务,都要先铺垫、试探、迂回一番,这是让梁沐野不太理解的地方。
“小野,海报画得怎么样了?预计多久能上完色?”潘雪奕笑吟吟地问。
“周三吧。画面元素比较多,构图也复杂,即使这几天没有别的工作,全画完也要周三。”梁沐野说。
“要是工作量太大,需不需要我去找杰哥,跟其他组再借个插画师来帮你?”
潘雪奕的话听起来很体贴,然而梁沐野在心里嗤之以鼻:知道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开始画的时候怎么不问我要不要借人帮忙,现在来充大方。
脸上却是笑意盈盈:“我还可以,雪奕姐,剩下的工作量不是很多了。”
“那就好。”
梁沐野以为她问完了,刚要准备戴上耳机,就听潘雪奕说:“那我这里有些修改的建议,你记一下?”
“客户不是已经反馈过了吗?要修改的都改好了。”梁沐野疑惑道。
“不是客户的,是我们讨论过后,觉得还有一些地方需要细化。”潘雪奕温温柔柔地说。
梁沐野感觉到她笑里不说藏着刀,起码也埋了钉子,一排挨着一排,嗖嗖嗖地朝自己飞过来。她问:“谁的讨论?我们今天也没有开会啊。”
“是我和其他创意同事讨论的,有些修改意见,现在跟你转达一下。”潘雪奕笑容有些淡了下来。
“难道我不是创意吗?稿子是我一个人画,意见是你们所有人来给?如果大家对海报有想法,起码开会讨论应该带上我本人吧?你们讨论好了,指示我来执行,这个流程我不太理解。”梁沐野坚决地反驳。
潘雪奕显然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强硬,被问得顿了一下,随后在全组人的注视里,生硬地说:“不用理解,你照做就行。我的组里,流程我来定。”
第48章 ☆、48谈判
用一句中二的话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所在,这次潘雪奕碰上的就是梁沐野的逆鳞。
梁沐野向来是那种主动性很强的员工,也很少消极或抱怨,雷鸣心情好的时候表扬过她像弹簧,无论怎么给压力,自己都能想办法让状态回弹。
然而一旦涉及到底线问题,梁沐野的容忍度是零。
在做闻皓的低度酒项目之前,梁沐野费了很大的功夫,才从雷鸣手里,争取到自己从插画师到创意美术的转型机会。事实上,在广告公司的作业流程里,如果梁沐野仅仅是个画师,那么潘雪奕确实可以随时直接给她下达修改意见,不用经过她的讨论和认可。
但自从漂亮地完成了壹醺的项目之后,梁沐野已经成为了雷鸣组里能挑大梁的创意,后来的云象等几个项目,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都是梁沐野的创意想法。这个时候潘雪奕还拿她当单纯的插画师使,自然是表达了一种“改朝换代”的微妙态度。
“不管是谁的组,流程应该是按照常规的来,不应该特殊设定吧?我之前一直是全程参与前期创意发想的,前面几个项目都是我负责……”
潘雪奕粗暴地打断了她:“我对人员分配有我的需求,而且你在HR那里的职位就是插画师,每个项目的情况都不一样,现在这次电商联名,创意策略是我和许维负责,你画好你的稿子就行了。我不管前面雷鸣是怎么安排你们的岗位职责的,在我组里,你只能是个插画师。”
梁沐野脸色变了。
当着其他同事的面,潘雪奕这下等于是彻底把话说死,断绝了梁沐野的选择权,直接把她参与创意工作的可能性无限降低,只能被动执行,做创意工作的下游执行。
梁沐野在心里快速决策:硬刚?成功率并不高,这是潘雪奕的组,创意总监在工作安排上的权限很高,即使是阿杰,也不会过多干涉每个创意组的运作模式。今天跟潘雪奕翻脸,即使气势上不输,对自己也全无好处,以后她一样有的是法子折磨自己。
顺从?好像也不是长久之计,自己这一步退回去了,就落实了任人宰割的局面,恐怕以后更难争取。
权宜之计,她选择避开锋芒,绕过插画师还是创意人的问题,只回复第一件事:“我先按你的修改意见,把画面改出来吧。”
梁沐野拿工作当休战理由,潘雪奕自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发难,叫过许维来,让他把修改意见转达给梁沐野,自己离开了。
许维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指着电脑上的稿子对梁沐野说:“这次是家居生活节,所以画面里的居家属性要加强,颜色是不是可以更缤纷一些?IP形象是这次联名的重点,是不是应该再放大,然后再加进去点棒棒糖、礼盒、绿植这些烘托氛围……”
梁沐野实在忍不住,皱眉打断:“这是纯手绘的稿子,IP形象是画面的视觉焦点,画面核心的内容就是这了,放大的话,基本等于全部都要重画,你确定吗?”
“但是我们开会就是这么讨论的。”许维说。
梁沐野心头火起:“我以为你们说的修改,只是细节部分的,这样大刀阔斧推翻原来的方案,就算我能画完,客户会点头吗?何况现在时间根本不允许。”
“那你说怎么办?”
“你说的其他要添加元素和改色的地方我可以照做,改整体画面来不及了,而且风险太大。”梁沐野忍气说。
“那就按你说的办好了。”孙维竟不跟她多说,起身离开了,也不再看梁沐野。
梁沐野憋着一肚子火气改稿,忙到下午四点多,起身去找潘雪奕。
“雪奕姐,画面我改好发给你了,看一下吧。”
“好的,我一会儿就看。”潘雪奕口中答应,人却不动。
梁沐野火眼金睛,一眼看见潘雪奕电脑屏幕的文档界面下面,遮挡着的浏览器页面,是某社交平台网站。
她没走,站在原地说:“不忙的话,要不现在看?我在这里,你要是有什么修改意见,现在咱们就能立刻讨论。”
潘雪奕抬头看看她,没有走的意思,神色之间冷了几分,但还是打开了文件。
只看第一眼,她就皱起了眉头:“许维没告诉你,IP的部分需要放大处理吗?”
“他说了。”梁沐野说。
潘雪奕一脸“那你为什么不照做”的表情。
“雪奕姐,这是纯手绘稿,不是PS文件,放大缩小拖拖鼠标、动动快捷键的事儿。这部分要放大,就得重画,而且为了不让整个画面失衡,其他的很多内容也要跟着重新画。我没记错的话,这套海报周末要上线了,我们还有时间做这么大的调整吗?”梁沐野好声好气,试图跟她讲道理。
“你一个插画师,只负责画面呈现的效果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想得太远,我会去跟客户协商进度的。”潘雪奕不冷不热地说。
“正好,我也想说这件事。雪奕姐,插画师是我刚入职YE的时候,杰哥定的职位。鸣哥走之前,我一直承担了创意和美术设计的工作,不局限于插画。关于这个岗位职责,是不是还应该再明确一下?”
潘雪奕笑笑:“这样说的话,你就是一个人身兼数职了,不累吗?我安排你专心做插画,也是想让你更轻松,更专注些。”
“但是插画只是整个广告作业流程里比较末端的环节,我只是想参与创意前期的工作。我不用升职,也不用加薪,也不会拒绝插画工作任务的。你让我继续之前的模式,也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如果我只做插画,组里可能并没有那么多需要手绘支持的项目,我的工作反而不饱和了,等于你空闲了半个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