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远远看见三木,梁沐野感到一阵错愕。
不知道是不是季节不同的缘故,上次在咖啡店见到三木,他穿着衬衫马甲,看起来挺拔优雅,有着十足的品位和风度。但现在的三木看起来明显比半年前瘦了好几圈,轻薄的夏装T恤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露出来的脸和手臂也是骨骼分明,颇有几分风霜憔悴。
看到梁沐野惊讶的目光,三木哈哈一笑:“是不是有点认不出了?我可认得你们。以前在创意节上听过雷总的分享,年轻气盛啊。”
雷鸣在真心敬佩的前辈面前还是很低姿态的:“一直想跟您见个面聊一聊,也没给我这个机会。”
“我这不是来了吗,这回你想聊什么,咱们有机会了。”
三木笑着跟费导介绍道:“老费,这两位小朋友是这次的创意团队,雷鸣是老板,年轻有为,亲
自上阵。这位小野同学是设计师兼画师,专业很厉害。”
在费导面前,这两句夸奖不白给,就等于三木是在用自己在圈内的地位给他俩镀金了。梁沐野感激地笑笑,和雷鸣一起,跟费导和他带的人一一打过招呼。
导演团队算是广告公司的乙方,按照行业惯例,广告公司可以要求导演团队配合自己的工作模式。但是费导是业内翘楚,算是顾及着人情才来接下这个项目,雷鸣和梁沐野当然不能怠慢,表态一切都听费导的意见。
费导是西北人,又高又壮,留着短短的圆寸,看上去一身匪气,说起话来倒是和风细雨,跟外表非常不符:“雷总,不用这么客气,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拍广告嘛,跟电影不一样,是要用影像服务创意,还得你们来主导。”
三木笑着说:“雷鸣,小野,别看费导长得像山大王就害怕,他拍广告那些年,是agency最愿意合作的大导演了,有魄力还好说话,你们这个甲方挑中他,也是有点眼光。”
看起来三木和费导之间非常熟悉,来回几句玩笑,车里的氛围活跃起来。
梁沐野看了看三木略显苍白的脸色,忍不住说:“森哥,你看起来有点累,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
“没什么,熬夜熬的。”三木温和地笑笑。
“你老人家别是又沉迷打游戏了吧?听我一句劝,咱都这岁数了,也该努力早往早睡早起的方向改变了。我知道干这行的少不了抽烟熬夜酗酒,但前车之鉴也够多了啊。那几个号称港台华文广告巨头的,现在还活着的剩几个了?内地这个大师那个人物的,健健康康活到六七十的也不多吧。”费导仗着和三木关系好,口无遮拦地说。
三木眼里有黯淡的神色一闪而过,笑骂道:“你自己早睡早起吧,我且活呢。”
雷鸣提前订好了餐厅,请所有人吃了一顿地道的上海菜,吃完饭就直奔乐世集团的办公楼。听说导演要来,甲方专门腾出了一件更大的会议室,给他们这段时间办公使用。
费导和三木平时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样子,一投入工作,却是半分懈怠都没有。几个人开会讨论到很晚,重新细化了所有的分镜,又根据已经联系好的资源,重新梳理了一遍场景和演员需求,准备第二天跟客户过会。如果一切顺利,马上就能开拍了。
等全部结束已经是凌晨四点,雷鸣和梁沐野住的酒店空房间不够了,给三木和费导等人定的是另一家酒店。雷鸣开着商务车,先送他们到酒店休息,再和梁沐野一起回去。
梁沐野已经熬得脸色发白,刚才的路上,完全是强撑着状态跟三木和费导客套告别。他们几个一下车,她就软软地瘫在副驾驶座椅里,没力气开口说话。
等雷鸣在酒店的停车场把车停好,发现才这么会儿功夫,梁沐野竟然已经睡着了。
第59章 ☆、59心迹
雷鸣没有急着叫醒梁沐野,而是把车熄火,沉默地坐在驾驶位上,侧过头凝视着梁沐野安静的睡颜。
他觉得自己这样子不太合适,很像个变态的偷窥狂,但是白天一起工作的时候,他是没有机会,也不好意思这样盯着梁沐野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梁沐野有了很多不一样的心思。本来雷鸣这种傲气的性格,是从来不屑于在职场上谈恋爱的,他一直坚定地认为,只有没有本事没有吸引力的人,才要沦落到在公司内部找恋爱对象。
在感情方面,雷鸣认定的价值观是,谈恋爱只不过是个选择的过程,喜欢就可以追求,不合适就应该尽快分手,没必要非得去克服困难,忍着辛苦磨合。
因此毕业后这么多年,雷鸣交往过的前任连他自己都有点数不清。但他自认为自己在这方面绝对算不上渣男,不欺骗,不劈腿,不吊着,也不随便承诺,他只是不愿意让自己受委屈而已。每段感情如果不满意,他尽可能都让双方好聚好散。
他的历任女朋友,有在酒吧、健身房、飞机头等舱等各种场合搭讪的美女,有朋友圈子里认识的医生、律师甚至演员,就没有一个是同事,甚至连广告圈子的同行都没有。
然而被迫和梁沐野在上海过了两个月可以说是相依为命的日子,这段时间,梁沐野原本就有的魅力,在他眼里,一天比一天浓墨重彩起来。
在YE共事那两年,他也不是没看到梁沐野身上足够吸引异性的魅力,明艳,聪明,坚定,骄傲,自信,有担当,男性和女性的优点,在她身上都有。只是雷鸣坚守不找同事不找同行的原则,而且他绝不会放任自己对下属动念的,他认为那样太没品了。
现在梁沐野不算他下属了。他眼看她这半年来突飞猛进地成长,从遇事第一反应还是六神无主要找他拿主意的小女孩,变成了游刃有余的业界新秀,意气风发地和他站在一起。想到这蜕变背后也有不少闻皓的功劳,雷鸣不由得感到
牙根发酸。
抢不抢别人的女朋友,在他心里没有那么强烈的道德枷锁。之所以选择默默消化而不是袒露心迹,只是不想梁沐野为难罢了。
雷鸣这边正在内心交战,梁沐野眼睫毛抖了抖,看样子是要醒了。雷鸣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随手按了一下梁沐野安全带的卡扣。
梁沐野睁开眼睛,眼神还有点刚刚睡醒的茫然,看到雷鸣给自己解安全带,声音软软地问:“我们到了吗?”
雷鸣的心底也是一片柔软,回应说:“刚到。走吧,下车回去睡。”
梁沐野刚睡醒,感到身体有点僵硬,下车的动作仿佛开了0.5倍速,又被地上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失去重心摔倒,被等在外面的雷鸣眼疾手快捞了一把才站稳。
她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念叨:“谢谢鸣哥。”
雷鸣现在看她的各种小动作,怎么看怎么可爱。他停顿了几秒才放开抓住梁沐野胳膊的手,用不耐烦掩饰自己的心跳失速:“天将降大任于咱们,别想赚工伤啊。”
梁沐野嫣然一笑:“费导都来了,我工伤了也不影响大局。”
结果老天爷似乎听到了他俩的对话,为了让他俩明白一语成谶的道理,特意现身说法。梁沐野没工伤,但是第二天意外的感冒了。早上感觉到自己好像有些发烧,她还撑着精神洗漱打扮好,下来跟雷鸣吃早饭。吃着吃着,雷鸣发现她状态很差,问了几句,再一摸额头,那温度已经相当可观了。
雷鸣找酒店要了体温计,对着梁沐野的额头按。梁沐野心里一直对这个前领导现老板有些习惯性的畏惧,这个动作看得她心里发麻,本能地躲了一下。
“给你量体温,你躲什么。”雷鸣皱着眉头去读体温计的数字,“这都38度6了,怎么弄的。”
“你刚才那动作,特像要毙了我。”梁沐野可怜巴巴地说。
“想象力真丰富。你在大堂等我,我上楼拿车钥匙,送你去医院。”
雷鸣说着就要走,被梁沐野拽住了:“算了,就发个烧,不用去医院,我吃点退烧药吧,你上午还约了客户开会呢,去医院就耽误了。”
“你这温度不低,得去抽个血,不然我怎么放心。”雷鸣不同意。
“真没事,我现在感觉还行。咱们的时间太紧了,PPM会约好了又不能改时间,你总不能都甩给森哥和费导出面沟通。”
雷鸣知道梁沐野说得在理,叹了口气:“你回房间躺着,我去给你买点药。”
梁沐野回了房间,过了好一会儿,敲门声才响起来。
她打开门,看见雷鸣双手拎满了东西。“这是药,这是零食和水,我还顺便给你买了你喜欢的那家咖啡。你今天就在休息吧,回来我再给你讲开会的进度。”
梁沐野接过来,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了鸣哥,这么忙的时候……”
“生病了道什么歉。我还觉得对不起你,不应该让你每天这么累。”雷鸣低声说。
等雷鸣走了以后,梁沐野扒拉开他买回来的东西,不只有各种感冒药,还贴心地准备了退热贴,维生素泡腾片,以及便利店买回来的电解质水,总之感冒发烧能用得上的东西,基本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