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他说过要是再喊他这个小名，就要给他吃个脑瓜崩子，她可不想在这么美好的一天吃上这么个不美好的东西。
时衿眠看着三楼的窗户被打开，里面的人似乎刚刚睡醒，要笑不笑的，朝她招了招手。
“上我家吧。”他说。
——上我家挨脑瓜崩子吧，时衿眠默默在心底给他补全了这句话。
门打开，时衿眠立马把头低下：“对不起。”
“嗯？”
她看见他迟疑的往后退了小半步，抬起头道：“我不该喊已经被你尘封在记忆里的小名的。”
她小声叽里咕噜；“别弹我，怪疼的，下午我们还要一起出门逛街呢，留个红印好丑……”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笑：“进不进来？门口风还挺大，挺冷的。”
时衿眠忙点头：“进进进。”
甫一进门过了玄关，她就看见他进了厨房，端着个大碗走出来，香味瞬间飘到了她鼻子里。
“这什么？”时衿眠好奇地问。
“牛肉面，我做的。”他拿个桌垫，把碗放上，折回厨房拿勺筷。
“啊！你真真好！”时衿眠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虽然我早饭已经吃过一碗糯米饭和豆浆了，但我觉得我还能吃得下。”
他扫了眼她拿厚重羽绒服撑起的小身板：“那你悠着点，别撑着了。”
“不会的樾樾，面条嘛，正好溜溜缝。”
一道好似雪球炸成碎冰的目光顷刻间瞥了过来，时衿眠不自觉冷地缩了下脖子，咬断了嘴里的面条。
她随意扯出话题：“咦！你还没回答我，凌晨你许愿了吗？”
“不过要是你没许也没关系，我帮你一起许了。”
其实她也搞不懂‘樾樾’这两个字怎么难听了，分明很好听啊。
但听说是因为他爷爷奶奶在他没出生的时候，因为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就取了一个有很多同音字的小名，于是樾樾也可以是月月、栎栎、悦悦、跃跃……
好吧，那她就只能当他有名字强迫症了。
“我许了。”他道。
窗外响起了几声小孩子玩雪的尖叫嬉笑声。
碗里的面条向上冒出腾腾热气，两人的视线在模糊的雾气中小心翼翼地相交。
他没让她的话在这温馨的氛围中停顿太久：“同样，我也帮你许了。”
“欸？”时衿眠嚼着牛肉抬眸，眨巴眨巴。
“我帮你许了三个。”他说。
“那这样我就能实现六个愿望啦，”她愉悦的下意识前后晃腿，棉拖鞋鞋尖蹭滑他的脚踝，“不过——我只给你许了两个。”
她抬手示意他先别急：“虽然但是只有两个，但这其中的一个绝对比无数个都管用，那就是——”
“心想事成。”
“万事顺心。”
“你也猜到啦，意思都差不多哦，”时衿眠把筷子放下，很认真地思忖，“你说上天会不会觉得我很贪心啊？”
“我觉得不会，毕竟四个字可比长篇小作文好记多了。”他安慰。
时衿眠乐了：“我觉得你觉得的对。”
“那你帮我许的三个愿望是什么呀？”她追问，五指并拢贴在耳侧收音。
“不告诉你。”
“嘁，这么绝情。”
……
那三个没说出口的愿望——
时衿眠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往后翻。
「2017年2月4日小雪
亲爱的小眠同学：
既然许给你的三个愿望没能说出口，那我就写下来吧。
1.希望小眠同学身体健康。
2.希望小眠同学学业顺利。
3.希望小眠同学会一直喜欢我。
——姜禹」
看吧。
就知道你会写，我多懂你。
时衿眠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还有，我当然会一直喜欢你啦。
「2017年2月5日晴
亲爱的小眠同学：
你说我应该在刚成年的这天留下点什么，于是租了好几套汉服拍写真。
红红火火的衣服，你还给我戴了虎头帽。
我看向你的镜头时总能先看到你亮晶晶的眼睛和感染力很强的笑。
阿姨和你的拍照技术都很好。
真的很喜欢。
——姜禹」
「2017年2月10日晴
亲爱的小眠同学：
假期的最后几天我看完了我爸写的信。
有一件事其实我藏了很久一直没有告诉你，只是最近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小眠同学，我想我大概率会走我爸的路，当一名缉毒警。
你……会支持我吗？
——姜禹」
第17章 亲爱的
「2024年11月27日晴
亲爱的小眠同学：
喜欢你的第十年,这是我坚持最久的事。
——J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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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樾樾，你的嘴唇好粉啊……”
“看上去好软。”
“唔……”
“你这么用力推开我的脸做什么！”
“你你你不要拿走我的酒啊！”
书桌前，时衿眠一只手扒拉开他挡在身前的胳膊,另一只手俯身向前伸，试图抢过被夺走的菠萝啤。
“坐位体前屈”了一会儿,时衿眠不仅没抢成,反而看见他在掂完还剩余的量后直接端起，对口喝完。
“这是我喝过的哇！”时衿眠一猛劲向前钻，没料到他会松手向后躲开，她直直扑进了他的怀里。
好不容易撑着他的腿直起身，她皱眉揉揉脑门：“什么东西这么硬？”
“……”
“凳子腿。”
“那你家凳子腿好高，和你的腿一样长。”时衿眠才不信他的鬼话,把身子倒向他，想要场景重现。
他及时捉住了她挥舞的双手,摁在了桌面上。
“你喝醉了？菠萝啤？”他还是有些难言的又看了一遍瓶身上写的果味型饮料，咂了下舌头,感受到底有没有含酒精。
“……你才喝醉了,菠萝啤我喝什么醉！”时衿眠嘴犟。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在语文试卷上写圆周率？”他可乐。
“我醉菠萝总行了吧。”
“行,你醉白砂糖都行，”他笑，“还有吗？我陪你一起醉。”
“没啦，家里最后一瓶被我偷过来了。”
顿了顿，时衿眠抬眼,扭过头,凑上去,放光的双眼一看就是起了什么小心思。
“我们一起再出去买吧？”她小声密谋。
“买完然后在外面喝。”他替她说完下一句。
“嗯。”
“喝够了再回家……”
“嗯嗯。”
“最好喝完了，再去吃个KFC？”
“嗯嗯嗯。”
“然后如果你回家被你妈妈发现,你就说是我怂恿同意的？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
“嗯嗯嗯嗯！！”
“呵，”他嗤笑了声，伸手擦掉她嘴边还残留的水渍，“你还是回去和周公下棋去吧，让他听听你的狂言。”
“走不走嘛？”时衿眠晃着他蹭着她脸的手，不留神，舌尖舔到了他的拇指指腹。
也是甜的。
时衿眠有些愣住，可反观身前人的表情却丝毫未变，神态自若的继续擦着她的唇角，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近在咫尺的下半张脸上。
“那个……”时衿眠扭开了脸，莫名想逃。
“小眠同学，”他打断了她的话，把她的脸掰回来，笑得有些蛊，“你再躲我就要亲你了。”
——“吧嗒！”
一只一直在桌角岌岌可危下坠的三棱铅笔突然掉在了木板上，咕噜咕噜往前滚出一段距离。
时衿眠猛然惊醒，有些懵的在四处寻找发声源，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看着看着歪靠在U型枕上就睡着了，顺带稀里糊涂地做了一个梦。
她缓了会儿，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不甜，甚至有些干。
反应过来，时衿眠笑着垂下脑袋，看着怀里被抱着的那封信。
是看了初雪那几天的信才做的梦吧，她想。
虽然那梦里的情景确实是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发生的事，但梦的最后被她的潜意识给替换掉了。
既定的故事结尾是高中的他真的带着她出了门，不过喝的不是菠萝啤，而是酷儿橙汁。
喝够了不是去的KFC，而是去了家附近，她馋了很久的一家炸鸡店。
回家后她没有被她妈妈发现，因为她在他家通宵过了个生日。
他的生日倒像是被过成了时衿眠的许愿日。
他在那一天变成了她许愿池里的“王八”。
时衿眠把信放好，取下U型枕，拿过玻璃杯喝了口水，站起来，慢慢走到窗边。
这天仍旧是雾蒙蒙的下雨天，世界好像褪却了饱和度。
玻璃窗上不断留有雨水滴落下的水痕，泛着潮意。
她侧靠在墙上，安静地盯着一处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