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秋珏直接将知了猴递到童雨嘴边,童雨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温骁阳拿她开玩笑,“你这个假小子,怎么比女生还胆小,害怕猫,还害怕知了猴?”
童雨拿着知了猴很犹豫,“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没吃过。”
“你尝尝,真的好吃。”这一次任秋珏更过分了,她直接举着知了猴往童雨嘴里塞,知了猴碰到了童雨的嘴巴,她赶紧绷住了嘴,连连摆手。
任秋珏不觉得童雨是真的很抵触,她还在跟童雨开玩笑,“都挨到你嘴巴了,谁还会吃啊?”
“我吃。”李陆一从任秋珏手中拿过知了猴,一口咬了下来,大家都很惊讶地看着李陆一,李陆一边嚼边问,“你没有什么传染病吧?“
童雨摇头,李陆一放心地咽了下去,任秋珏心里的醋坛子被打翻了,在那一刻,她很嫉妒童雨。
回家前,李陆一又自己动手烤了几串,准备带回去给李占辉尝尝,父亲应该很久没有吃到过了。平时面对李占辉,李陆一惜字如金,除了嗯嗯啊啊,就是点头摇头。
李占辉倒没觉得不正常,因为他和老父亲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自己小的时候,老父亲是权威,说一不二,他只是那个执行者。后来他长大了,有了知识和文化,他曾经试图去改变老父亲一些陈旧的思想和观念,结果事与愿违,老父亲不仅不接受,反而骂他不孝,当儿子的教育起老子来了,李占辉选择了闭嘴。
在李陆一出生前,李占辉暗下决心,要做一个合格的父亲,陪儿子长大,像西方人一样讲平等、讲民主。李陆一呱呱坠地,李占辉的事业也一路攀升,他无暇顾及儿子的成长,对其的教育除了挑毛病还是挑毛病,或许是他骨子里父权主义的从来没有被熄灭过,他成为和自己父亲如出一辙的“爸爸”。
李陆一听过无数次李占辉小时候的故事,他是在怎样艰苦的环境下坚持读书,凭借知识的力量走出农村,在城市立足,娶妻生子,仕途一片光明。李陆一的内心里是钦佩父亲的,但他从来不在李占辉面前流露一丝一毫,他也想与父亲做朋友,他们无法平等的聊天,李占辉总是在教育李陆一。
这次也是如此,李陆一举着知了猴回到家,本以为李占辉会夸奖自己的本事,没想到李占辉先是批评他不该大晚上跑去河边的小树林,然后又开始评论知了猴烤的火候不对,李陆一一气之下将知了猴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李占辉更是来劲了,问题已经上升到李陆一不尊重家长,对他的态度不端正。
挨了一巴掌的李陆一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一门之外,李占辉气得想要砸门,好在苏欣拦了下来,“儿子好心好意想让你尝尝小时候的味道,你倒好,一顿挑三拣四。他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下属,你为什么非要在他面前摆领导架子?”
苏欣说完也回到卧室关起门,李占辉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如梦方醒,他怎么和自己的老父亲如此相似。
第二天早晨苏欣收拾垃圾时,发现垃圾桶里的知了猴不见了,只剩下几根签子,她拿着几根签子来到李陆一房间,对着他晃了晃,故意大声说,“六一你快看,这烤熟的知了猴,也能变成蝉飞走吗?”
李陆一还没接话,正准备去上班的李占辉死要面子地解释,“我是不想浪费,又自己加工了一下,味道还行,比我小时候得差点儿。”
苏欣听着丈夫死要面子的解释,朝着李陆一做了个鬼脸,李陆一翻了个白眼儿蒙上被子继续睡了。
第28章 你应该学学任秋珏
童雨在单元门口徘徊,她借着楼道里的灯光,试图将黏在帽子里的泥土搓掉,尽管她已经非常用力,但作用依然不大,童雨心灰意冷,有点儿想放弃。这时,声控灯忽然灭了,童雨站在黑暗之中,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这顶鸭舌帽是乔莉送她的生日礼物。童雨很喜欢戴帽子,只要是在室外,她的帽子几乎从来没离开过她的脑袋,帽檐在她和其他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别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和眼神,让她很有安全感。
可这帽子才戴了没几天就弄脏了,挨骂肯定是躲不过了。她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旁边的防盗门忽然被打开了,没有了帽檐作为遮挡,头顶的灯光直射她的双眼,她下意识举起帽子遮光,乔莉从防盗门后面伸出脑袋,“黑咕隆咚的你干啥呢?到家门口也不进来。”
童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赶紧将举在手里的帽子藏在身后。乔莉从童雨的表情里看出她有事瞒着自己,“你藏什么呢?我看看!”
“帽子。”童雨小声回答,她站在原地没动,她想等乔莉回去之后再进门,免得被她看见帽子上的脏。
“进去啊。”乔莉有些不耐烦地说。童雨躲躲闪闪地往屋里进。
“你帽子怎么这么脏?”乔莉一把抢过帽子,火冒三丈地看着童雨。
“不小心,掉地下了。”
“不小心掉地下为什么帽子里面会脏?”
童雨不说话,乔莉的火气更大了,“小女孩没有女孩样儿,天天在外面疯跑。人家任秋珏肯定不这样,裙子不穿,长发不留。”
当童雨听到任秋珏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委屈一下涌上心头,她说不知道最近任秋珏怎么了,处处针对自己,可她搞不清楚哪里得罪了任秋珏,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在童雨心里,她认为任秋珏哪儿哪儿都比自己强。同学们都喜欢她,老师都夸她,院里小伙伴一起玩的时候也都听她的,可是自己的妈妈怎么也向着她。童雨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她是她,我是我,为什么我要像她!”
乔莉愣了一下,她觉得任秋珏和自己闺女是好朋友,拿对方举个例子而已,不至于这么大的反应。童雨细腻敏感的性格随了爸爸童建新,乔莉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她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关心那些在她眼里根本不重要的情绪,她要赚钱,她要改变现在与公婆同住的生活状态,她要给自己,和女儿,更好的未来。但是这些话乔莉从来没跟童雨讲过,当然,她也并不知道,她认为的,所谓的“更好的”,其实并不是童雨所期待的,童雨期待得很简单,妈妈的陪伴,妈妈的肯定,妈妈的称赞。
童雨的心里其实也很矛盾,她当然知道乔莉想要什么样的女儿,穿着公主裙,梳着马尾辫,脚上再踩上一双小羊皮鞋,说话细声细语,可前面提到的每一个词,都会让童雨觉得不自在。在她小时候,乔莉经常给她买这样的衣服,给她编很漂亮的辫子,幼儿园老师看了都围着她的脑袋学习手法,可童雨唯一的感觉,就是头发被揪着,扽的头皮都疼。趁着幼儿园午休的时候,她就把所有的小辫子都拆了,顶着一脑袋乱哄哄的鸡窝头回家。一来二去,乔莉也懒得再强迫童雨,直接带她去理发店剪了短发。
对于穿搭,乔莉有着自己独特的审美和眼光,童雨的短发和公主裙、百褶裙、连衣裙统统都不搭,她看着实在别扭,终于不再给童雨买裙子,开始按照童雨的喜好给她买一些运动服和休闲装。
回到家,童雨躲进洗手间里继续洗帽子,她回忆起刚刚任秋珏从自己头顶摘下帽子那一瞬间,虽然是夏天,但是她感觉到头顶一阵凉风,钻进心里的那种,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人扒了她的衣服,她毫无防备的赤裸裸地站在众人面前。童雨越想越委屈,几滴眼泪掉进水盆里,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能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不就是一顶帽子嘛,不就是被妈妈骂几句嘛,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想到这儿,李陆一的样子出现在童雨的脑海中,虽然夜晚很黑,但是当任秋珏摘下她帽子的一瞬间,她清楚地看见李陆一的脸上流露出不悦的神情,他用眼睛迅速地看了一眼童雨的表情,见童雨没有不高兴,才转身离开,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童雨依然感受到李陆一是想保护自己,那种感觉很强烈,强烈到她回忆起来时会觉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热。这是喜欢吗?童雨刚一这么想,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李陆一在学校很受女生的欢迎,那些女生都比自己漂亮,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假小子。童雨流着眼泪忽然笑了出来,觉得自己很幼稚,她将水龙头的水开到很大,淹没了她忍不住发出的啜泣声和笑声,她复杂的情绪得到了释放。
“童雨!”乔莉很大声地边喊童雨的名字,试图推开洗手间的门,“快去接电话,任秋珏找你。”
童雨很意外,刚刚分开为什么任秋珏会给她打电话,按照平时她的性格,她肯定会担心对方久等第一时间跑去接电话,但是今天,她想由着自己的内心一次,“我在洗澡。”童雨对着门外大声喊,顺手打开了花洒。
洗完澡出来,童雨用毛巾擦拭着她的短发,她在电话前面徘徊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给任秋珏回电话,电话铃忽然响了,把她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接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啜泣的声音,童雨听得出来,是任秋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