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姮不想自讨没趣,可薛浩在众目睽睽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腕,让她走了也白走,还会带着他一起走。
尹姮沉下脸,语气还算客气:“松开。”
松开啊,没礼貌的东西。
薛浩笑嘻嘻的,却没有松开手,厚着脸皮道:“来都来了,都是朋友,喝一杯吧?什么不欢迎,大家都挺欢迎的,是吧舒沁心?”
舒沁心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当真纡尊降贵开了口:“来者是客,欢迎之至。”
众人都跟着七嘴八舌地欢迎起来,涌过来几个年轻女孩子拉着她坐下。
尹姮扯了扯唇角。
算了。
尹姮坐下了,端起了酒,但她的眼神除了最开始进来的时候,后来没有一秒钟是落在钟遇楼身上的。他们明明隔得这么近,他明明这样显眼,她却不看他一眼,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
薛浩偷偷推了推钟遇楼:“去啊,傻坐着干嘛?”
钟遇楼不解其意。
薛浩翻了个白眼:“喜欢就去争取啊,坐在这里自怨自艾,除了像个傻叉以外,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还是说你在这儿祈祷,指望爱从天降,尹姮突然回心转意垂青你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别做梦了,趁早放弃,对彼此都好。”
钟遇楼如梦初醒,端起酒,自己灌自己,轻声道:“没用的。”
他总觉得,无论他怎么做,都不可能再挽回她,世界上怎么会有比她更无情的人呢?像一粒铜豌豆。
不夸张,这段日子里,他所有的底气都几乎泄了个干净。可能是他太爱,爱得太多的人总是更加卑微的。
所以没用的,他无法打动她,他惊觉他们的感情里掌握主导权的原来一直都是她,她想开始他们才能够开始,她说结束他们就真的再也没有了未来。
薛浩眼睁睁看着钟遇楼喝了一杯又一杯,愁眉不展,而尹姮虽然满面笑容,却是也一杯接着一杯。
他承认,他有点看不过眼。所以他要想点办法,打破这个僵局。没办法,他就是这样一个热心肠的大好人。
薛浩和舒沁心低声讲了几句,然后鼓动起所有人:“时间不早,马上零点,我们该去江滩放烟花了,走吧大家。”
他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这也是他们每年的固定节目,烟花易冷,但实在是好看,且有气氛。跨年夜也难得解开了烟花禁令,他们抵不住这样的诱惑,早就囤好了烟花,等着今天放。
一行人裹挟着尹姮离开,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等到了江滩,才发现早有人等在那里,也都是一群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其中舒深隽也在,甚至有被薛浩一个电话打过来的韩子钧,他宁愿看钟遇楼吃醋,总也比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要好。
舒深隽和韩子钧一左一右地靠在同侧车门边,他们似乎也短暂地交谈过,之间的气氛很融洽。
舒深隽贴身穿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服套装,踩着同色系的皮鞋,外面套着件价值不菲的长裤大衣,一看就是霸道总裁,毫无疑问。
而韩子钧穿着非常休闲,一件长款羽绒服敞开,内里穿的卫衣打底,只露出喉结以上的皮肤,温柔又邻家,美得雌雄莫辨。
他们俩跟韩剧里走出来的一样,很难不叫人怦然心动,惊为天人。
尹姮看了觉得很养眼,然后回想起她今天看到的钟遇楼,他穿的什么来着?
她完全想不起来,她只记得他那张脸,一张皮肤光洁紧致而情绪在上面皱巴巴地耷拉着的颓废帅脸。除此之外,她的目光没能落到其他任何一处地方。
尹姮难免轻笑了声。
她在嘲笑自己是个胆小鬼。
舒深隽和韩子钧一同朝他们走到,舒深隽走向舒沁心,而韩子钧,停在了她的面前:“冷不冷?”
尹姮狠喝了一些酒,此刻酒气上头,她哪里会冷,于是便摇头。
韩子钧伸手给她拉上羽绒服的拉链,然后拍了拍她乱糟糟的衣领,又顺了顺她的长发,带着别具一格的亲昵:“小心着凉。”
钟遇楼的眼都看出火了。
第50章 江滩公园
饶是韩子钧和尹姮的亲近那样没有边界感,钟遇楼也只站在原地看着,半步都没有挪动。
他最后甚至连眼神都收了回来。
大概是到了新年,总都会开始忍不住回忆起旧的一年,无论是谁。
连韩子钧也不能幸免,他开口竟然就是说:“还记得去年,没跨零点,不能完全说是去年,但也马上是去年了……还记得去年,也是年底,你收到年度最佳导演奖的获奖通知,给我发消息,说开心得睡不着,然后我就陪你出来闲逛。那个时候也逛到这里,我们在跨江大桥上,看了一场烟火表演。”
那不是她拿到的第一个奖,确实是她第一次拿到知名度这么高的奖,她开心坏了,怎么也没有办法平复那种心情,然后韩子钧又刚好发了个朋友圈。
尹姮就直接私聊,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有好消息想跟他分享。
大冬天的,外面虽然没下雪,却还是冷得刺骨,韩子钧居然一口应下,陪她出去吹冷风。
他们像疯了一样,开车到江滩附近停下,因为堵车,他们直接下来骑单车。那个时候,夜里冷得人直哆嗦,可尹姮却觉得心中有无限的热情,在单车上开怀大笑,展开双臂拥抱世界。
她觉得她的未来无限美好,她的前途无限广大,她甚至能创造不可能。然后她对着烟花许愿,大放厥词,要成为全世界最优秀的女导演。
韩子钧听了也不嘲笑,只鼓励她。
尹姮想起这些,都觉得恍若隔世,但总算是发自心底露出了笑容:“然后第二天就发起高烧,差点缺席了颁奖典礼,到手的鸭子好险没飞。你呢?去年你是有代言和跨年晚会的赞助商有冲突,没去参加,今年怎么也没去?”
那晚到底是冻到了,她回来洗了个热水澡,梦里觉得水深火热,一觉醒来就是发现自己发高烧。韩子钧身体比她好些,就是有点鼻塞,喝点热水就没事了。
韩子钧也没瞒着尹姮,却也没说实话:“我不想去。”
一是他不想参加跨年晚会,这天气穿西服太冷,二是《大周》的问题还是有点大,没有什么卫视邀请他,也没给他安排到什么好的时间,他也就更不想去了。
不过这些,倒没必要说出来让尹姮烦恼了,确实是不想去就是了。
薛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对尹姮道:“尹导,你怎么不问问我和钟遇楼怎么不去?”
尹姮还没开口,薛浩就接着道:“你不问我我也要说,我被对家花大钱防爆了,不让我参加。钟遇楼他是心情差,想请他的多了去了,他不肯去,王姐没少骂。”
王姐就是王瑞琪了,说来也好久没听过她的消息,在她看来尹姮的导演路几乎要走到头,所以也不想继续用心维持关系,毕竟她的注意力有限。
尹姮笑了声:“你去参加直播的跨年晚会,说不定都没你开个直播吸的粉多。一线虽然也很好,做二线也很舒服。”
薛浩耸肩:“如果王姐想得和你一样开就好了,她愁死了。”
尹姮又笑:“你不会以为我说真的吧?安慰你的说辞罢了。”
薛浩脸黑了下来。
韩子钧静静听着,看见薛浩的反应,也跟着笑。
舒沁心目睹到了这抹笑,心忍不住砰砰跳了跳,舒深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喃喃道:“他们仨站在一起,还怪像一家三口的。”
冷酷妈妈,和蔼爸爸,傻瓜儿子。
还真有点像,舒沁心觉得刚刚那一瞬间的悸动全没了,她现在只觉得无语,道:“你刚刚和韩子钧站一块儿,也像一对呢。”
无语的轮到舒深隽:“……腐女!”
舒沁心掏出手机往那仨人的方向走过去,只留下一句:“表妹很喜欢韩子钧,我去给她要张签名照。”
舒深隽风中凌乱:“不是,她跟她表妹不是处不来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热心。
舒深隽感觉后背发凉,扭头,发现钟遇楼像条鬼魂一样站在他后边,怪瘆人的,他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了?”
钟遇楼幽幽出声:“相亲相爱一家人。”
合着是把他刚才说的话听进去了。
舒深隽忙道:“我开玩笑的。”
钟遇楼不吱声,情绪还是很低落,舒深隽干脆扯着他往车后备箱走:“跟你们说话说着说着都忘记了,我后备箱有仙女棒,走,我们去分给大家。”
烟花要等着零点再点,仙女棒就不用了,舒深隽知道舒沁心喜欢,买了很多,几乎可以开个摊。
钟遇楼是不抽烟的,身上没有打火机,如果是从前,他大概会借一只火机,凑到尹姮身边,帮她点燃,然后再把自己的仙女棒怼到尹姮的仙女棒前面,用仙女棒点燃仙女棒。
而现在,他想把手里的仙女棒递给尹姮,尹姮却接过了舒深隽递给韩子钧的仙女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