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之功，历朝历代，都是最大的功劳。
但是如今陛下想把事情压住也不行，晋王一脉的官员也是一步都不让。
朝中分裂，那可不是好事。
只要有资格争的皇子都是跃跃欲试。这汹涌的浪潮，陛下未必看不见。
东宫正德殿中，太子夫妇久违的单独说话。
赫连氏老了不少，她此时看着与几年前意气风发的样子截然不同。
“事已至此，唯有如此。你如何说?”太子问。
赫连氏笑了：“有什么好说的?你当年跟着父皇造反，我说过一个不字吗?当年造反要是失败了呢?咱们一家子不也要灭了九族?我不也要跟着你一起死?再说了，你要是没有今日呢?你要是死在哪里战场上呢?我还能怎么样?养大孩子，好好活着。”
“时移世易，当年为什么我不知道，但如今造反，还不是为了活着?又有什么不一样?”
太子看着她许久后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也罢，我知道你的，倒也不必问你。”
这对夫妻，曾经是真的有情。
正因有情，太子才默认太子妃对他的妾室和孩子下手。
当然有岳丈的缘故在，可感情也是不能抹杀的。
“太子要是定了心，就要趁早。时间久了，陛下也会限制，那时候就什么都晚了。”赫连氏道。
她仰着头，像极了当年刚嫁给独孤旭的时候。
那时候他两个还不熟悉，一天早上，她起晚了，赶不上给长辈请安，她就是这样仰着头训斥伺候的人不叫她。
明明是骄纵又霸道的样子，可独孤旭当时就觉得她这样真招人喜欢。
如今，她不再是十几岁的样子，十几年过去了。
但是他又在她脸上看到了那一日。
他的手拉的紧了一些：“等着做皇后吧。要是做不了，那就一起死。”
赫连氏笑了：“好。”
不必说太多话，已经走到了这里，前头的对与错已经不必计较了。
要是能跨过去，他们夫妇理应有另一种人生。
但要是跨不过去……
呵。
跨不过去，也可以一起死啊。
到了六月，距离祭拜出事儿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
案子就僵持在那里。
城中李氏皇族下狱了好几家，能查到的消息就那么多。
倒是牵扯出来一些别的，无非就是有人不老实。
但是这个案子，越是深挖，就越是偏向了东宫。
东宫那个自杀的戍卫由淼，他的姐夫是前朝官员。
前朝官员不算什么，主要是，这人曾是前朝皇室身边的护卫。
按理说，这么一个出身，由淼是不可能被选进皇家禁军的。
但是一来是他们隐瞒了身份，二来就是由淼并不是在京城跟随的太子，而是中原大战的时候就跟随了那时候还是二公子的独孤旭。
独孤旭不一定记得他，但是这人是独孤旭的心腹手下人。
有功劳。
这其实不算什么，前朝一些小官或者侍卫之类的，为了避免麻烦，不提自己的出身也正常。
这种地位不高的人，除非大张旗鼓查，不然瞒住也就瞒住了。
文书记载那么多，谁专门去找你?
再说了，改朝换代，说不定文书没了呢?
但是这一出事，就被人拉出来了。
说这是巧合，那谁能信?
所以现在就是太子的问题，太子辩解他是不知道这件事。可不知道就意味着太子失察。
越是查，问题就越是多。
很快就查到东宫经手的政务，有些说不清楚的。
比如说前年时候南方水患，太子也是参与其中，他手下的官员经手了这件事，修堤坝的款项和下发的粮食就有些对不上。
陛下震怒。
新朝建立不足十年，如今就弄出这种事来了?
而且还是太子手下核心的官员。
再就是太子和太子妃的逾制，太子和太子妃都有使用越过他们该使用的东西的范围。
并且，赫连氏一族也是一样，多出违制。
其实这在开国太子那很正常。
你去任何一个朝代开国太子那看，规矩也没那么好。
这些事上，陛下其实不在意。
但是陛下不在意，言官是在意的。
第219章 无可更改
皇帝和臣子，本来也是相互驯服的。
皇帝高高在上，但是臣子们也偏要用他们手中的权力来约束你。
所以这些规矩上的事，言官们是格外在意的。
君不见唐太宗那样英明神武的皇帝，还不是被那些世家大族骂他没有规矩?
再就是提起了东宫的家事，一年死了好几个儿子。
当时言官就骂过了，当时骂的是太子妃多一点，如今就全都堆在太子脸上。
是他不能管好后院啊。
时间越久，对于太子来说压力就越大，并且他已经感受到事情的不可控。
甚至陛下也察觉了，毕竟他没有逼死儿子的意思。
他试图压制，可事情已经不受控制。
事到如今，对谁来说都是一样的，都只有一条路了。
太子选择了他的路。
晋王的伤势已经好了，也早就不在宫里住。
京城的晋王府一如既往，但是毕竟还有很多人留在西河，所以显得这座府邸有些寂静。
前院里，独孤钺用过了早膳，林布进来回话：“您真去啊?这阵子，我觉得东宫有些安静过了。”
独孤钺沉默了很久后轻轻叹口气。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往外走。
昭瑞公主邀请众人宴饮，大家也很久没聚了。
正好她府上花园里有稀罕的花木，也请大家赏花，赏花是不分男女的。是个很好的娱乐。
“三公主不是也请了王妃?”林布又问。
独孤钺这回回答:“她身子不适。”
林布哦了一下不问了，他早已安排好了护卫，如今京城不太平，大家都心里有数的。
独孤钺今日骑着的就是他父亲给的疾风，疾风性格比黑兔沉稳一些，岁数其实差不多的。
它也不是第一次被独孤钺骑着了，不光独孤钺，太子也骑过这匹马。
周王也骑过一次，其他人是没碰过的。
独孤钺以前就很喜欢，不过一直没开口要。
所以他也没少跟这匹马亲近，如今骑着很顺手。
能这样出来跑，不被关在御苑，疾风也很开心。
它还是更喜欢与主人一起驰骋的样子。
马蹄子踢踢踏踏的踩踏着京城的街道，正是上午，街上行人如织，热闹非凡。京城已经完全恢复了它的活力，正在蒸蒸日上。
三公主的府邸时常热闹，她喜欢热闹，所以府上时常有宴会。
今日这般，也也是常有的。就是前些年靖王和晋王都不在京城所以也参加不了。
大家心情都还不错，谁也不提东宫，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还有堂兄弟姐妹。
吃吃喝喝，白天赏花，夜里宴饮。
气氛是极好的。
但是就在这个夜里，不为人知的地方，都在剧烈变化。
三公主府邸就快被围起来的时候，靖王的人先发现了不对。
他的人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脚步声，冲出去的时候就发现有人正在堆柴火。
大惊之下吵嚷了出来。
门口的人立刻就往里冲。
外头乌泱泱的人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但是显然不少。
喊杀声不断，这很明显有人反了。
独孤钺心里有数，只是又长叹一声。
二哥啊二哥，你终于是走了这一步。
这是六月初十的夜里，距离太子本人的生辰，还有两日。
太子走这一步不敢保证完全，那么来参与这场宴会的人，也一样都有些准备。
就看谁的手更快。
眼下想不了那么多人，所有人都陷入血战。
林布杀红了眼，大怒道：“狗日的孙乾，打汾阳的时候，老子还救过你，如今你要谋反?”
被喊的孙乾根本不接话，只是说了四个字：“各为其主。”
是啊，到了这一步，对手不死，就是自己死。
那些情谊还有什么好说的?
三公主府上的护卫很少，一个公主，本来不能养太多护卫。
亲王们的侍卫倒是多，可来赴宴能带几个?
不过京城异动，都会有察觉，援军是一定会来的。
眼下既然已经开始混战，外头的人反倒也不能放箭放火，不然这不是必死了?
东宫的太子在等待消息，只要那边一得手，他就要杀进宣政殿。
他坐在那，身上的盔甲熠熠生辉。
好几年，他都没有穿这一身了。
他的长刀杵在地上，如此刻的他一般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