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独孤钺忙得很，他也时常把虞铮请去宣政殿议事，前朝如今也算习惯了皇后娘娘参政。
比起后宫女子们关注的选秀，前朝更关注的当然是科举。
这可是元和年间第一次科举。
陛下是向整个天下求贤才，如今正是好时机。
虞铮一直听着他们说这些，她没发表意见，但她内心想的是独孤钺要逐渐开始变革，她也该在这第一次的科举中有些存在感。
众人散去后，虞铮道：“如今开科取士，该有许多沧海遗珠。”
先帝那时候也科举过两次，总得来说如今还不算是全靠科举的时候。
不过已经逐渐向这个方向靠拢了。
“第一年取士，陛下要不要亲自出题?”
独孤钺想了想：“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
需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虞铮就笑：“陛下之前不是说，我写的土改很好么?何不就抛出去?一开看看读书人的态度，二来看看朝中官员的态度。”
独孤钺眼睛一亮：“可以!”
独孤钺本人是觉得好，只是要施行也需要铺垫，何不就从如今开始?
“陛下何不下一道旨意，劝一劝天下读书人，都来考试。毕竟还有些人，大概碍于曾经身份，不肯来的。”虞铮道。
独孤钺蹙眉：“为什么?”
“先帝时候，南方还有战事，那些人也许与叛军们有些瓜葛，或者是前朝的人还心有余悸。这里头或许就有大才，陛下下一道旨意，劝他们出来为国效力，这样不好吗?”
虞铮笑着：“一来是他们的才华有施展之处，二来朝廷也不会错过栋梁贤才，于国于民于己都是好事。日后世人说起来，也只会夸陛下是贤明的君主。”
“贤明。”独孤钺嘴角勾起来：“我定会比父亲做得好。”
虞铮就笑着点头。
其实历代皇帝就是做的再好，嘴上也会说不如先祖。
但是独孤钺他不这样，当着外人不会说，但是当着虞铮，他是敢这么说的。
“陛下，皇后娘娘，太皇太后那叫了太医，奴婢问过了，说是太皇太后娘娘忽然咳嗽的厉害。”王福进来道。
虞铮忙站起来：“我去看看吧。”
独孤钺也站起来：“走吧。”
夫妇两人坐着辇车到了万福宫，就见太医已经到了。
太皇太后就在外间坐着，穿着一身褐色的棉袍子，外头还套了一件同色的马甲。
她这会子看着倒是还好，也没咳嗽。
独孤钺和虞铮给她请安后，她就摆手：“什么大事，倒是叫你们都来了。”
“祖母您觉得如何了?”虞铮问。
“就是有些着了凉气，老了就这样。”太皇太后说着叹口气：“真是受不得一点寒气了。”
“如何?”独孤钺直接问太医。
“回陛下和皇后娘娘，太皇太后娘娘就是有些着了凉风，不碍事。臣已经开了药方子，按着药方子熬药，早晚都喝，几日就能缓解。只是太皇太后娘娘要注意了，可不能再着凉。”
“我就今日走出去逛了一圈，穿的厚着呢，怎么就着凉了?日后莫不是就不出门了?”太皇太后心情一下就不好了。
“出去还是要出去的，估摸您是呛着风了。”虞铮赔笑：“下回小心一些就好了。”
这话说的太皇太后心里舒服许多，虽说是老了，她一辈子要强，要是不许她出门，那她能接受才怪。
独孤钺陪着太皇太后休息，虞铮才听着太医说实话。
倒也没怎么样，就是太皇太后的身子如今大不如前了。
她一向好牙口，这一年多来也渐渐差了，接连掉了几颗牙齿后，如今最爱的肉干也吃的少了。
老人一旦吃的少了，身子就是越来越差。
加上最近这几个月，太皇太后睡得也少，早早就躺下，却睡不了多久就醒来。
一晚上翻来覆去好几次，天不亮她就躺不住了。
这都是没法子的事，人老了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加上她的腿疾，弄的她精神更差。
所以这才会喝了一点风就咳嗽成这样。
总之就是一句话：人老了。
独孤钺抿唇一言不发，虞铮嘱咐太医好好尽心。
太皇太后这样的人，瞒着她不如不瞒着。
该知道的她都会知道的。
如今就是需要慢慢养着，算不得有大事。
内室里，太皇太后靠着枕头：“皇后费心了。”
独孤钺点头：“东君很认真，她做事情一向是这样。”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下后道：“对你用心，就是好事。”
独孤钺嘴角勾了一下：“嗯。”
太皇太后轻轻叹口气：“皇后的好处我知道，她也还年轻，没叫太医看看么?”
独孤钺抿唇许久后道：“虞家的事，她心有余悸。她不想，就这样吧。”
以前，独孤钺或许还要强求，如今他不会了。
柳氏的死叫他看清楚了这些事，东君好好的就好，要是因为求子嗣叫她陷入危险，不如不要。
“四郎渐渐大了，要知道孝顺就好。”太皇太后轻轻叹气。
“嗯，我会教他孝敬母后。”
等独孤钺两口子走了，太皇太后长叹一声：“盼着他们真能母慈子孝一辈子。”
“皇后娘娘是个明白人，您不必担心。她既然不生了，就不会对四皇子不好的。”同心道。
“我有时候看不懂他们的弯弯绕，我自己的男人死的早。”太皇太后垂眸：“只是我人心……这世上有几个人真是无欲无求呢?”
“……也许现在的一切，就是皇后娘娘的所求呢?”同心道。
太皇太后想了许久后，轻轻摇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人老了以后，就要适当闭嘴。
看透了也不能说。
说多了都是错。
何况，到底不是在自己儿子那时候了啊。
回到了清宁宫，虞铮就宽慰独孤钺：“太皇太后的身子没什么事，就是因为人老了，肯定不如年轻人。但是祖母身子好，咳嗽也是一时的。”
独孤钺点头：“嗯，四郎对你好吗?”
第284章 受用
虞铮愣了一下：“怎么这么说?四郎很好，可爱乖巧。”
独孤钺点头：“那就好，要是他不懂事，你要跟我说。”
“毕竟不是生母，陛下就别插手了。不插手正好，要是陛下去说这些话，孩子心里难免要有些想法。”虞铮笑了笑：“大公主二公主，二郎四郎都很好。”
对于独孤钺，或者说对于如今的贵族男性来说，他们不用特别不喜欢庶出，但是他们就是会区别对待的。
比如，一样养在虞铮这里的两个儿子，独孤钺对二郎就没有那么上心。
太皇太后也是一样的，她就忘记提起二郎。
除非了皇子公主的母亲特别受宠，不然庶出的皇子公主就是这样。
这当然不表示独孤钺他们就不疼爱庶出，而是说，他们不会想着叫庶出的皇子承担什么责任。
就像是当年的先帝。
首选就是独孤旭，如果独孤旭出了问题，那就是独孤钺。
老大再优秀，他也会忽略。
这就跟之前朝中官员一样，你首先要有出身，没有出身你再有才华也没人看你。
阶级就是这样来的。
“怕你受委屈。”独孤钺拉着虞铮的手。
有时候觉得东君很厉害，但是总会担心她受了委屈又不说。
虞铮就笑：“受委屈了就跟你说，夫君管我。”
独孤钺嗯了一下把她拉起来抱住又点头：“嗯。”
独孤钺看她的脸，看着看着就伸手在她的脖子上轻轻摸了一下。
天冷，虞铮穿的有点厚，独孤钺的手从她的衣领上轻轻划过，就这么抱着她站起来往里间去。
这些天忙碌，有时候过来的时候就不早了，只是吃饭睡觉说话，什么都没做。
这会子，外头阳光还好，隔着窗棂洒进来，虞铮躺在那看独孤钺。
独孤钺看着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褐色的眼睛。
那是他最喜欢的眼睛，东君一身的灵气就汇聚在那双眼里。
他低下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然后就咬住她的嘴唇。
虞铮眼中含着笑意，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一吻过后虞铮问：“陛下如今是彻底放弃小辫子了?”
独孤钺看着她的脸：“明天。”
做了皇帝，早上起来哪有那么多时间?
还是汉人的发髻更快，再说了，早朝的时候他势必不能有那种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