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时候，她才恍然。
一直以来以为虞氏的心思就是得宠，她已经做到了。
可这会子才回神，虞氏不光要得宠，她还要权力。
柳氏苦笑，她站在虞氏的角度想，这个时候如果自己还能好起来，虞氏的日子会好过吗?
不会的。
因为柳氏也不会叫她好过的。
如果柳氏做了皇后，虞氏必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时去陛下的书房。
一开始也许陛下不习惯，慢慢的他就习惯了。
那么虞氏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就没有机会施展，迟早她也会变成可有可无。
白氏是怎么失宠的呢?
所以，这不光是运道不好，这是一场杀局。
柳氏想明白了这一点，就明白自己逃不过了。
她不知道虞氏做过些什么，可真的没有做吗?
柳家落难，嫔妃们真的什么都不会做吗?这可能吗?
柳氏想，现在我躺在这里半死不活，可对于虞氏来说，一样危险。
虞氏不会叫她活下去了。
柳氏自己也明白，自己活不下去了。
可是大行皇帝出殡的时候，她必须要去送。
要是不去后果她承担不起，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可还有孩子。
要是传出她不孝的名声来，日后孩子怎么立足?
她只能去。
这一天折腾下来，她本就已经被消耗的没有多少的心血更是要挥霍殆尽。
她最后的时候冷静又理智的要求陛下将来立虞氏为后。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后位是虞铮提议的。
这已经不重要了。
虞氏什么都可以没有，可她需要一个孩子。
虞氏啊，她是这天下最不幸的人，又是这天下最幸运的人。
最后的时候柳氏已经明白，虞氏自己已经走完了九十九步，她距离后位就差这一步。
这一步，她必须成全她。
如此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或者也能帮助自己的家族。
柳氏不敢想这些年虞氏到底算计了多少，到了如今也都不重要了。
是她技不如人。
她拉着虞铮的手，将那只镯子给她戴上。
她把孩子郑重的托付了出去。
等屋子里就剩下陛下的时候，柳氏恍惚了好久。
少年夫妻，他们也曾有过一段好日子。
不是在西河，而是在京城。
那时候还没有虞氏，他们也曾有过那么一段时间甜蜜。
至少柳氏是觉得甜蜜。
那时候白氏得宠，总是挑衅，可柳氏并没有害怕。
她想要的是跟自己的夫君生几个孩子，他们七年都没见几次面，总要弥补。
夫君好像也是这样想的。
可如今想来，就是最好的那段时光了，白氏的存在也是那么鲜明，多好笑啊。
后来就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以前她从不觉得虞氏是什么威胁，不过是一个没有娘家的前朝贵女，后来还知道她不能生孩子。
女人不能生孩子终究怎么样呢?
等夫君继位了，只会嫌弃她。
可如今，白氏依旧在，虞氏也要更进一步。只有自己要走了。
她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人生到了尽头，她不想后悔。
这一场婚姻她也情愿，没什么好抱怨的。
从前在王府时候，也见公爹的妾室们争斗。
什么时候能不斗?
除非男人只有一个妻子。
可这怎么可能?
柳氏在这一刻想，如果她不会死，将来就真的安稳了吗?
时日漫长，谁能料到?
所以最后她也没说什么怨言，没有再叫夫君照顾孩子，照顾柳家。
她只是拉着夫君的手叫他把自己照顾好。
做了皇帝，更忙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才好啊。
夫君回答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楚了。
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夫君也没听清楚。
柳氏的思绪飘去了很远的地方，看不清楚，但只觉得天地辽阔。
她感受着许久都没有的安宁和轻松，浑身的痛和酸都消失了。
鼻尖似乎还有一种浅淡的香味，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是很好闻。
她顺着一条小路往前走，并不知道去哪里，只是一直走。
眼前是虚无的，但是她嘴角带着笑意。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孩子，娘家，夫君，皇宫，都不记得。
只是顺着心意，顺着脚下的路往前走。
不问归处，也不回头。
第365章 番外：告别
没有人告诉我死亡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我最心爱的女人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她在哭，她哭的那么用力，却又寂静无声。
她浑身都在颤抖，却又固执地不肯露出声音来。
如果可以我想抱着她拍她的后背说别哭了，没事了。可是我已经做不到了。
我听着她对我承诺会照顾好我在意的人，我鼻端还闻得见她身上那种幽香。
是我一向喜欢的她的味道。
她的眼泪落在我的脖子里，有点凉。
我的意识渐渐消散，好似从一个奇怪的角度看到了这一切。
我看到我自己的手死死的握着她的手，看到她抱着我。
啊，这就是死亡吗?
我还是很想给她拭泪，但是我做不到。
我看着处处挂白，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将所有政务接手。
我的安排没有错，一切都没有乱。
我也看着我那还不大的儿子坐上皇位，如果我可以，我肯定笑了，摇着头笑。
那孩子坐上皇位就是了，他做不了其他事。
她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政务在她手上处理的有条不紊。
有的时候我甚至会想，原来很多事她做的比我更好。
我最担心的是她满心只有天下百姓，会因此得罪了人。
就算掌权的人，你要不叫下面人有好处，也不能长久。
可我的担心好像多余了，她做得很好。
她很完美的解决了这些问题，也并没有急于求成。
她一步一步走的稳健而又踏实，她是个天正的掌权者。
那个男人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我是嫉妒的。
那是她的哥哥，他们之间不需多言，也能亲密无间，那是我用了多少时间才能得到的呢?
也是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我才明白当年那场刺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有愤怒，只是笑了出来，当然，如果我还可以笑的话。
这一对兄妹果然是亲生的，一个比一个疯狂。
但他哥哥不如她，她这些年来走的要比他哥哥稳健多了。
我听到她跟她哥哥说想我，她叫我独孤钺。
她哥哥人前的时候叫她娘娘，人后叫她三妹妹。
我忽然很感慨，东君这两个字已经没有人叫了啊?多么好听啊。
但她的哥哥也厉害，他凭着自己的本事，在突厥老汗王过世后，竟然鼓动了突厥的分裂。
他们兄妹联手，势必要把整个突厥弄分裂。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东君不是个小女子，她眼界高，见识也高，她想要的就是如今这样的生活。
但是她说她想我。
我并非为了心爱的女人就不要江山的帝王。
如果我在，我依旧不会阻止东君参政，她可以一直帮着我，但是她也不能独揽大权。
可我不在了，那么我最放心的人就只有她。
选择她是因为她合适，是因为时局，是因为天下人，最后才是因为她是我心爱的女人。
她做的很好，真的很好，很多时候我不如她。
她总会说她能干也是因为先帝和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给了她机会，她永远那般清醒。没有人说出她的不是。
她对孩子也都很好，我有时候看着那些孩子，会觉得不知道说什么。
老大消沉，早已不再挣扎，老二一向是那样，也不敢做什么。
老三……
我与白氏生的这个孩子，以前我以为很难养活，我对他的关心不多。
完全想不到如今他变成这样，争奇斗艳，穿的像个花孔雀。
不过东君喜欢，那也算好。
他的身子好了许多，这是东君的功劳，白氏在天有灵，也该感谢东君。
我有些累了。
这里的一切我都已经放心，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去等着，只是或许还要等好多年。
没关系，东君应该活的久一点，越久越好，她如此出色，执掌天下的年月长一点最好。
她哥哥回来了，日后她不会那么孤单。
最后时光，我看到了那几匹马。
疾风已经老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去，黑兔和枣兔还是那么活泼。
它们看不到我，但是好像感受到了我。
我看着那几匹马，内心无比的温暖，东君是在意我的，她连我的马都照顾的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