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那丫鬟领着其他几个头也不回地走了。
牛木进了屋子,开始鹦鹉学舌。
还学得惟妙惟肖的,愣是给赵知静看笑了。
“这天儿还是不够热。”
“让那几个丫头去院子里跪着,什么时候太阳落山,什么时候起来。”
“小的明白了。”
牛木颠颠儿地跑了出去,这几个丫鬟方才不光是诋毁女主子,对着自己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你们几个,去院子里跪着!”
“夫人说了,太阳不下山,谁也不准起!”
兰香俏眉一竖,嘴里喝道:“哪里来的土包子,跟了个哑巴,进了府上,反倒在我们这些人面前耀武扬威起来了!”
“就是,还夫人呢,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通房,架子倒是拿捏得比谁都大!”
牛木可不怕她们。
“她是夫人,你们是奴才,要是不听主人家的命令,那我只好去找这府里的管家来。”
“让他看看,是府里的夫人金贵,还是你们命硬!”
主子虽然几年没回来,但府里规矩并不宽松。
兰香脸色青白交加,她身边的丫鬟撺掇道:“兰香,她一个哑巴,不过是主子在外面不方便才收拢的,又如何能跟兰香你比?”
“闭嘴!”兰香比谁都清楚,主子那人对自己可没有半点情意。
但今日一旦跪了,她在这宅子里哪里还有面儿。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府里的管家过来了。
兰香正要行礼,就被管事毫不留情地扇了个巴掌:“没眼力见的东西!那是夫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这府里是你撒野的地方吗?再敢对夫人不敬,就等着发卖吧你!”
“奴婢知错了!”兰香跪地比谁都快。
屋子里放了盆冰,空气总算凉爽了些,赵知静小口小口吃着凉瓜,再时不时看一眼窗外。
“我还是太善良了,”赵知静摇摇头,又吃了口瓜,“为了她们以后不犯大错,我真是操碎了心。”
牛木小心地给主子打扇,嘴里直道:“还是夫人太和善了,在大靖,这样子的丫头只是罚跪,也太轻松了些。”
要是老爷在,恐怕这几个丫鬟遭发卖都还是轻的。
夫人性子那么好,也不知咋落到老爷手上的。
牛木心里想着。
后面两日,赵知静呆在宅子里,一步也没出去,刘裕白天都不在府里,只有夜深了才回来,她也是每日一早发现身旁有人睡过的痕迹才知道人回来过。
“今夜别睡了。”刘裕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府里。
赵知静这几日怕出纰漏,屋子里一直没留人,她舀了碗汤递过去,很是平静地问道:“有人要来?那我需要出面吗?”
“不用。”刘裕简短地道。
夜里,后院的狗叫声响了起来。
赵知静正打算熄了蜡烛,牛木忽然进来了,神色有异道:
“夫人,老爷叫我带您过去。”
借着烛光,赵知静没动,仔细地看了眼牛木,看得对方身子有些僵硬。
“夫人?”
“你确定是老爷叫的?”
看平日里温婉和善的夫人脸色不对,牛木仔细思索了下,有些紧张道:“夫人,是管事跟小的交代的,小的没有说谎。”
赵知静记得那个管家,刘裕只让她去接触牛木,却没让管事过来,她自然晓得这个管事并不是他心腹。
但刘裕交代她呆在这里,那她就不会出去乱走。
“你别管了,”赵知静一口气吹灭了蜡烛,黑夜里声音很冷静,“屋子里呆着,不要出声。”
牛木心里还有些躁动,夫人的话让他勉强冷静下来。
忽然,门外传来鞋子落地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道明显的呼叫声传来,听起来似乎是府里的丫头,但很快又没了声息。
窗户外出现了道模糊的人影。
赵知静跟牛木屏住呼吸,默默不动。
那道黑影似乎没发现什么,很快从窗外离开。赵知静这屋子规格不高,大概是通房身份使然,距离府上后院中心远得多,大概是这样才会躲过去。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刘裕推开门进来,赵知静迎上去,很明显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赵知静焦急道。
“没事。”
第91章 红夫人
刘裕没让赵知静碰到他暗沉的衣裳, 他神色与平常无异,道:“跟我走吧。”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小雨。
细密的雨丝织就了一张大网,把整个宅邸都纳入其中, 湖面上的涟漪溅起一圈又一圈。
刘裕举着把油纸伞, 左手牵着赵知静的手,穿过长长的游廊, 到了一处明显是书房的地方,屋子外面站了许多黑衣人,穿着黑色的蓑衣,几乎与夜色融成一片。
刘裕带着人缓缓而来,所有的黑衣人依次让开。
“刘裕,北周的太子,你果然守信。”屋子里背对着一人, 同样身穿黑色的长衫, 一根粗长的麻花辫披在身后, 其上点缀了宝石和彩锦。
刘裕进门后, 就放开了赵知静。
“不得不说,你胆子很大, ”那人转过身来, 背着手朗声道:“几年前的手段, 就能让我大靖陷入数年内乱, 如今还能若无其事地来我大靖国都,也未免太不把我大靖放眼里了吧。”
刘裕撕了那张人皮面具,露出了真容, 但面色仍旧冷漠。
“孤做事,何须别人置喙?”刘裕道,“更何况, 若不是孤,你前几个兄弟也不会出事,而你英王,连站在这儿,跟孤对话的机会都渺茫。”
英王长相跟他名号一样英气勃勃,他大声笑道:“所以还得感谢刘太子你,我那四个兄长恐怕到死都不明白,一个北周的太子,不费一兵一卒,如何能让大靖的几位王爷相继内斗而亡。”
“英王倒是谨慎,前夜那场暗杀,你作壁上观,倒是看了一场好戏。”刘裕似笑非笑。
英王挑挑眉,道:“没办法,世人都说你狡诈如狐,本王如何判断你是来找本王合作的,还是来陷害本王的呢?”
刘裕:“那英王看得可还满意?”
“满意,如何不满意?我那愚蠢的六弟,向来目光短浅,今夜大张旗鼓却只为试探,若真的狠下心,怕是北周的历史都得改写了,可惜了。”英王意有所指道。
“不过大靖王子多,被孤割了一茬还有一茬,英王倒是不会寂寞。”刘裕语气轻蔑。
英王拍拍手,有个黑衣侍卫进来,在桌上很快准备了纸墨笔砚。
纸张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比赵知静纸坊里的纸张更厚更韧,让她好奇不已。
英王写上半张,刘裕上前写下半张。
“还缺了个盖印章的。”英王稍稍有些不满意道。
“孤带了人。”刘裕无情的目光看了眼赵知静。
英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屋子里唯一的姑娘,语气意味不明道:“刘太子倒是好艳福,出访敌国,还特意带了个姑娘,就是不知道这位姑娘的滋味如何了,能让你看上的应该不是凡品。”
刘裕神色一冷。
赵知静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两人都看向自己,气愤剑拔弩张,她这时候还记着自己哑巴的身份,伸出手焦急比划。
英王看是个哑巴,眼里怀疑的神色淡去。
“拿去。”英王掏出自己的印章,朝赵知静扔去。
赵知静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接着刘裕也解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小巧的印章,然后用北周话道:“把印章盖在各自人名处。”
“这哑巴瞧着干巴巴的,太过娇弱,”英王虽然对这姑娘不再警惕,但诸国闻名的佛子,也有了俗人之欲,这一发现让他着实震惊,控制不住打趣道:“本王府里还有些圆润美艳的姑娘,不如送你几个?”
“不用。”刘裕神色冷淡。
赵知静虽然听不懂,但这大高个、马尾辫瞥过来的眼神让她很不爽。
印章本是各自盖各自的,但赵知静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直接盖反了,而且写有英王名讳的那处,用刘裕的印章‘啪啪啪’盖了好几个,将人名全盖住了。
向来自诩运筹帷幄的英王见到这一幕,难得露出茫然的表情。
“你带的这姑娘,是个哑巴就算了,居然还不识字!”英王想了想,表情精明了几分道:“怪道外界都说你天纵奇才,手段诡谲,就连卧床之榻的女人,都要选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本王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