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
齐庸压着喉头里涌上来的酸意,逼着自己睁开眼看着。
“齐大人乃大理寺卿,这些日子孤越俎代庖,想来也有些不对,这案子,就由齐大人来审吧。”刘裕清冽的声音在公堂里响起。
齐庸苦着脸,真想当场给太子表演一个晕倒。
但他不敢,在他躺在府里休假的这些日子,他手底下已经有好几个官员都被太子处理了。
太子手段恐怖,他怕得罪了太子,那些残忍的手段会落在自己头上,只得面丧考妣地对着底下道:
“松开他下巴,让他说。”
侍卫松开钳住嫌犯的手,站到了一旁。
齐庸使劲拍了拍桌子,震得他右手发麻,正好驱走了他心头的阴霾,面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从容:“代号夜鹰的刺客,把你真实的名讳,家住何方,宗族亲人,都老实报上来!”
刺客跪在地上,头低着,嘴里发出‘赫赫赫’的粗喘声。
齐庸再次拍了拍桌子,声音带了几分急切地喊道:“底下贼子,还不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带人刺杀镇北侯府!给本官老实交代!”
刺客连头都没抬。
齐庸脑门上起了一连串水珠,囿于太子坐在上位,下面的人不敢大声说话,但恍惚间齐庸就是听到了同僚的嘲笑,后脑勺仿佛顶着太子重如千钧的目光。
“底下贼子,再不说话,视同藐视公堂!”齐庸声音都尖利起来:“大理寺的刑具,你想每样都尝尝厉害吗!”
任凭齐庸如何威胁,底下的人始终低着头。
见案子陷入胶着状态,高远徉挺得笔直的脊背渐渐放松,他不敢往后看太子,哪怕眼神的余光都不敢,倒是看了眼旁边的李进李大人,他这位上官气定神闲的模样打消了他心里的几分疑虑。
见怎么审那人就是不开口,齐庸也怒了,大着胆子回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太子,又立马转过头来,对着底下道:“来人!给他上老鼠夹!”
齐庸说完,立即有大理寺的人上前,将刺客控制住后,把老鼠夹往人十指上一扣。
老鼠夹一上手,立即有人将绳子往两边一拉。
过了没一会儿,齐庸看着下面,人都有些绝望了,这老鼠夹的威力可不小,可底下那人就跟嘴巴被缝上了一样,别说讨扰,就连痛呼都没有,让他都怀疑是不是手下人没用力。
“用力!”
“再用力!”
“给本官使劲用力!”
第55章 李进
底下的人劲儿使得脖子都冒青筋了。
可人就是没反应, 要不是能听到微弱的‘赫赫赫’声,怕不是都以为对方死了,毕竟以老鼠夹的威力, 就是晕过去的人都得痛醒过来。
“齐大人, 你们大理寺就是这么办案的?”李进神情放松,转头对齐庸道:“再用刑下去, 我看那人也不用收押了,今日就得把命留在这公堂上,依本官看,是不是该审审其他人了?”
反正其他几个喽啰,除了训练啥也不知道,他倒要看齐庸怎么收场。
李进隶属于刑部,本就与大理寺存在嫌隙, 此刻明晃晃地看自己笑话, 齐庸哪里能忍?
“李大人倒是经验足, 也没见你们刑部办案子有多利落, 要是厉害,去年那个案子也不会被大理寺这边推翻了, 李大人还是坐在一边好生观摩, 没事不要出声。”
“这里是大理寺, 可不是刑部大堂!”
李进正要呛回去, 忽然听到座上的太子出声了。
“李进这个提议不错。”
太子说完,底下人神情微变,齐庸是脸色涨红, 李进是面带得意。
“齐大人还是太温和了,你不知道,对于硬骨头, 在其身上用刑是下下策,而在他亲近的人身上动刀子,才能精准打击到他,今儿正好,孤让人将他兄弟一起带了上来。”
太子说完,齐庸立即朝着上面行了一礼,十分狗腿地道:“殿下英明,下官受教了。”
李进神色不定地看着门外。
可半天没等到太子喊人进来,高远徉皱紧的眉头正要舒展,就见底下有侍卫,突然上前将他身边那个子瘦小的嫌犯嘴里的布团扯开。
众人才发现,场下的刺客们方才还遗漏了一个。
那人长得瘦弱矮小,满脸的泪,嘴里的破布刚被扯开,立即就要朝着中间那人奔去,用着沙哑的声音哭喊道:“大哥!大哥!你怎么样?大哥——”
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低头的人突然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那瘦弱的男子,满嘴鲜血的嘴巴张开吼道:“二弟!你不是被送走了吗?你怎么又回到雍城?”
不等瘦弱弟子回话,夜鹰布满血丝的眼睛往上方看过去,丝毫不惧,不屑道:“你以为把我二弟带上来,我就会反水?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兄弟二人运气不好,今日一同上路,也是幸运!”
“你们休想从我嘴里套出消息!”
“想把秘密带入坟墓,真是愚蠢,”刘裕神色冷淡,对底下的人挥了挥手,道:“来人,给他弟弟上刑。”
很快,那瘦弱的男子被人拖死狗一般,拖上那台奇怪的机子。
手脚被绑着,顶着一头乱发的脑袋正好卡在圆环里,粗粝又暗沉的绳索套上了他的脖子,那人挣扎不已,间或害怕地瞅着自己大哥,眼泪大把大把地涌出来,裤子都尿湿了。
“大…哥,我害怕,大哥——”
“不怕,大哥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别怕,待会儿大哥就来陪你。”
准备工作已经做好,见太子又不发话了,齐庸会意,明白这破案的关键就在此了,因此也下了狠心,对下面的人吩咐道:“上砝码!”
接着,有人将两枚拳头大的砝码分别上在了绳索两边的挂钩上。
瘦弱男子的脖子是悬空的,砝码一上,这人的脖子立刻被勒出了痕迹,大概是还能承受住,这人难得鼓起勇气,对他兄弟道:“大哥,这些年你辛苦了,小弟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齐庸冷漠地看着底下一幕,道:“继续加码!”
“咳咳……放开我…我不能…不能呼吸了”
“夜鹰,你还不从实招来!”齐庸开口。
夜鹰死死地盯着他兄弟脖子上那根绳索,眼角泌出了血泪,嘴里‘赫赫赫赫赫’的声音不断。
见人没反应,齐庸冷笑一声,再次道:“再加码!”
“大…哥…救…救”
机子上的人已经说不出话了,绳索紧紧勒住了他的脖颈,使得他眼睛爆突,嘴巴大张,他被缚住的双手徒劳地拼命挣扎,倒立的眼神里是他大哥疯狂的身影。
“二弟!!!”
见此惨状,夜鹰疯了,他朝着周围咆哮道:“畜牲!你们这些畜牲!狗屎!你们这些狗屎!”
“你们不得好死!!!”
齐庸估摸着再上砝码,那人脖子就得断了,他转头犹豫地看了眼太子,就听到太子冷漠的声音道:“继续!”
大抵是求生欲,让机子上那瘦弱的男子,爆发出最后一点声音:“大…哥,他们……没送…我走——”
夜鹰听到后,眼睛也暴凸,跪在地上朝上面磕头:“放过我二弟,我说,我都说!”
可是求饶的时间却晚了。
下一刻,只听到一阵脆响,瘦弱男子的脖颈断了,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就在他大哥面前。
“二弟!!!!!”
夜鹰爆发出一股大力,挣破侍卫的控制,朝着他兄弟奔过去。
坐在上首的高远徉,看着人在眼前死去,这时候心才落了地,他掏出袖子里的锦帕,胡乱擦了擦脸。
夜鹰哭嚎了好一会儿,才放开还算温热的尸体。
他明白他二弟最后说的话说什么意思,主人家不信任自己,并没有把自己兄弟送走,还想握在手里,继续要挟自己干活,他惨然一笑。
抬头,望着上首那位谪仙似的,始终冷漠的太子。
“殿下,小的会说出所有人,希望殿下能派人将小的兄弟两葬在一起。”
“可。”
夜鹰环顾了一圈堂内所有的官员,眼神在每一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息的时间。
每个被他注视的人,都身子一僵,忍不住避开了视线。
“是你,吏部的高远徉高大人,是你说了,会送我二弟出雍城,你骗我!”夜鹰朝高远徉大吼着。
高远徉立马跪在地上,连面前的桌子被自己掀翻了都没注意,慌慌张张地对最上面那人道:“殿下,此人说谎!此人罪大恶极,随意造谣!下官从没有接触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