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们俩……
季希音轻轻撞了下蒋时薇,在她疑惑地看过来时,希音挑眉示意她另一侧的齐晟。
时薇立即领会她的意思,羞恼地别过身子不想理她,可是她忘记了,另一侧正是齐晟。
齐晟将她娇羞的模样尽收眼底,不禁掩唇轻咳:“不管怎么说,我们现下不知京城情况,还需尽快脱困回京禀报父皇,再做定论。”
夜幕降临,季希音躺在周暄身侧,指尖将两人的头发缠绕在一起,乐此不彼。
今夜周暄一反常态,自躺下后便闭目不语。
季希音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对方的亲昵,察觉到不对劲,索性攀到他身上,发丝清扫他的脸颊,柔声问:“你是在担心明日吗?”
眸光流转,似能读懂他的心思。
周暄抬手将人圈进怀里,拂过她的柔软长发:“希音,我输不起。”
一向争强好胜的他何时认输过?可今时今日的他,心中有了更多牵挂。
季希音眨眨眼眸,调侃道:“真想让京城那群贵女们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分‘玉面修罗’的样子。“
周暄肩膀微微抖动,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怎么,不合你心意了?”
“确实有点。”季希音似极为认真思索几息,“不过嘛,我瞧上的又不只是你的脸。”
周暄挑眉:“那还有什么?”
他可是记得,怀里的小姑娘曾经醉酒时如何大言不惭要将自己收为男宠。
季希音玉指从他的眉宇往下,滑过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薄唇,最后点在他灼热的胸膛,吐气如兰:“自然还有你的身子。”
周暄蓦地喉咙一紧,翻身将人压制身下,眼中泛起危险的光。
季希音抬起玉臂攀上他的肩膀,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周暄,明日还不知会如何,我们……”
话音未落,周暄俯身堵住她未出口的话,呢喃道:“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会回京十里红妆娶你过门。”
娇小的身躯瞬间绷紧,将他推开一寸,决绝道:“不管如何,你万不可丢下我。”
“好。”似是对她的保证,又像是对自己的诺言。
如此又过了两日,城中紧锣密鼓地暗中筹备,并将老弱妇孺以银钱为由先行转移到城外。
当然,县衙里蒋淮舟可拿不出那么多真金白银,只好每户按人头留下字据。
他捏着一沓字据,眉头拧成川字。
齐晟伤势已恢复七八成,行动无碍。
他穿着普通衙役的衣服随行在蒋淮舟身边,充当小厮给他研磨。
相处久了,蒋淮舟也没了最初的好奇和恭敬,觉得皇子不都和他一样,也要吃饭睡觉,也会生病受伤。
齐晟对这位大齐年岁最轻的官员也甚有兴趣,他确实不负蒋氏嫡支的名声,博览群书,博古通今,眼下欠缺的就是历练。
所以即便瞧出他的为难,只要他没开口,齐晟也没想过主动说:这笔钱我来出。
就让他着急一阵看看,他会否自己想办法。
周暄与季希音携手进来,两人形影不离,同进同出。
周暄:“殿下,我刚去巡视过,城中设置已妥当。”
季希音补充:“老弱妇孺已安排出城大半,时薇在做最后的清点。”
就在此时,陈江急匆匆入内禀报:“殿下,属下在府衙外发现不少窥探的陌生人。”
齐晟转头看向周暄,两人对视一眼,均升起同样的念头。
对方看来忍不住要出手了。
季希音蓦地也紧张起来,忍不住往周暄身侧挪了挪。
周暄大掌牵过她的手,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周暄:“殿下,请您示下。”
齐晟唇线抿紧,眸光凌厉:“此战避不开、退不了,唯往前尔。”
“愿为殿下剑指前方。”
“愿为殿下剑指前方。”
一人清冷如皓月霜华,一人灿烂如旭日东升,月华沉静,日光热烈,本是殊途,此刻却似日月同天,交辉相应,照亮了彼此不同的光华。
戌时刚至,天色已彻底暗下来。
秋风裹着凉意呼呼而过。
客栈门口,店小二举着高高的竹竿将灯笼点燃挂好,被吹得吱呀声响,也堪堪只能照亮眼前几丈见方。
路过的卖货郎步履匆匆收拾摊位回家,同店小二寒暄两句。
梅山县这样的小地方,就算不宵禁,夜间也没有几个闲逛的人,店小二看人走远了嘟囔几句搓着手返回店内。
张牙子从巷子口伸出头来,往地上呸的啐了一口,左右张望一番,确认附近没什么了,又低头急匆匆往城外去。
梅山县自然没有高大的城门,不过一道牌坊书写梅山两字,左右竹竿上挑着灯笼,映着字迹也不甚清晰。
两刻钟后,张牙子鬼鬼祟祟摸进城外五里地的破败土地庙里。
庙里黑漆漆的,未点明灯,他小声呼唤:“大人,大人。”
不多时,火折子亮起,一盏油灯颤颤巍巍在黑夜中亮起,映出一张方正的面孔。
“探查的如何?”来人不苟言笑。
张牙子不敢打马虎,咧嘴露出黄牙:“大人放心,就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能有啥危险。我亲眼瞧见,就连县衙门口值守的衙役都回屋里喝酒了。”
被称作大人的高虎舔舔干裂的嘴唇,扬起一只手,几息后,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张牙子亲眼瞧着,一个个黑影悄无声息冒出。
要不是他跟着这只队伍有些时候,光这幅景象就够吓得他打颤的。
男子声音阴恻恻响起:“耽搁了这么久,是时候活动筋骨了。儿郎们,你们可做好准备了?”
身后响起一连串附和声。
“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将……大人,只等您一声令下。”
“就是,跟着大人一辈子无忧。”
“大人,我们何时出发?”
高虎眼中冒出精光:“为防意外被人发现,软甲都一律脱掉。城中没有守卫,我们以一个时辰为限,直入县衙,谁先抓到燕鸟谁领头功!一个时辰后,务必清理完毕。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整队,一刻钟后,随我去升官发财!”
这群人在黑暗中立即行动起来,整理行囊,清理现场,俨然训练有素的士兵,令行即止。
第105章 夜袭
高虎有多年的战场厮杀经验,他并未听信张牙子一面之词,而是在城门口又观望一番。
不远处的农户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有的屋子刚刚点亮烛火,一个庄家汉子骂骂咧咧走出屋子将院中晾晒的衣物收回去,屋里传来一阵夫妻吵嚷声。
几户人家尚余炊烟袅袅,想来刚熄灭灶火。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黑暗中潜伏的毒蛇。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不少人家都吹灭了灯火,他方缓缓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黑影无声无息分成两队,潜入城中。
高虎带了一队人直奔县衙而来。
据打探到的消息,县令前几日有一位远房亲戚来寻亲,恰好是青年男子,听说卧病在床几日,外人很少见过模样。
与燕王的信息高度吻合,对属下话说得好听,可这份头功,他只想留给自己。
县衙仅门口留了两盏灯笼,张牙子说过,大门里有个门房,守门的衙役就是入了里面喝酒来着。
他扬手,几名属下相互合作,轻巧地从高墙翻入,片刻后,大门从里面吱呀打开,门后身着黑衣的人影低着头示意他优先。
他冷笑一声,心中夸赞这群属下不抢功劳,真懂事,待日后他封侯拜相,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县衙前院是个宽约二十丈的练武场,他昂着头率先踏入大门,身后的队伍争先恐后挤进来,还未等他看清里面情形,忽听城中传来惨叫声。
电光火石间,他转身疾呼:“退!”
可身后大门哄的关上,门口的墨染一剑砍断身旁的绳索。
破风声响起,身旁的队伍陆续发出惨叫声,有人惊慌喊道:“有陷阱!”
高虎听风辩位,挥舞着手中长刀将黑暗中的箭矢一一挡住。
可他队伍中的人并不是都如他这般身经百战,没几息惨叫声就不绝于耳。
“列阵!伤者站里面!他们没那么多箭。”高虎当机立断,迅速变换位置。
果然如他所料,阵型刚站稳,箭矢就消失了。
“将军,怎么回事?”身边的副将急切道。
“呸,老子被耍了。绝对不止燕王一个人。”高虎啐了一口,朗声道:“何人使这般阴谋诡计,不出来见见吗?”
周暄隐在黑暗中,冷冽的声音仿佛无处不在:“高将军不在青野军中效力,怎么会跑来西北崇山峻岭之间。”
高虎心中一凛,他没想到一个照面,对方就知晓他的来历。
他可是冒着杀头的危险来执行这次行动,岂能让对方这么轻易就吓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