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大掌蓦地握上她的手,周暄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跟我来。”
她忽地想笑,内心甜如蜜糖,什么流程礼仪瞬间抛诸脑后,稳步跟在周暄身旁,要做什么怎么做他都会低声提醒。
直到眼前忽然一亮,喜帕被轻轻挑起。周暄双眼溢满星光,含笑望进她的眼里,她笑着笑着,眼眶一酸,眸光如秋水晃了一晃。
喜娘赶忙劝道:“新娘子这时候可不许落泪,忍住,忍住!”
喜娘的话逗笑了围观的女眷们。
季希音含羞垂首,鬓间的流苏坠子轻轻晃动,颤动的睫毛遮住了她慌张的眼神,却从余光里瞧见了周暄垂在一侧的手臂,修长的手指好似对她勾了勾。
她心中更慌了,连耳尖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在喜娘的安排下,两人各剪下一缕秀发,缠绕绾结,由喜娘郑重放到绛色锦囊中。
行过合卺之礼,聚在喜房里的人群终于被赶走,喧闹瞬间消散而去。
季希音长吁一口气,抬眸间却见春念揶揄的眼神。
她紧张忙问:“是不是我方才哪里做错了?”
春念含笑摇头:“奴婢是觉得,夫人太美了,你是没瞧见,侯爷眼睛落在你身上都没移开过半分。”
季希音嗔她一眼,眸间尽是风情。
春念伺候她拆掉发间的繁复朱钗,再去除身上累赘的嫁服,终于浑身轻松,活动着脖颈向春念撒娇:“我饿了。”
“夫人放心,饿不着你,侯爷早就吩咐夏想盯着厨房了,这边热闹一停,就立马将吃食送来。”
话音刚落,夏想带着两名新来的婢女推门而入。
“姐姐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哟,我哪敢,你现在可是侯夫人身边的一等侍女。”
“夫人,她又打趣我。”
从初次入京到现在,夏想又长高了几寸,圆脸上的婴儿肥渐渐削减下去,露出精巧的下巴。近来又跟着碧云学了些规矩,若是说话再谨慎些,确实堪为夫人身边的得力助手。
春念早在两月前就许给了张家书生,她本来还想回季希音身边做个管事娘子,可前两日诊出了喜脉,只得等生下孩儿再说。
季希音知晓她的身子,将她拉着坐下:“你可不能太过劳累,忙碌了一日,快些坐下陪我用些吃食。”
春念正经微词:“夫人可莫要太过惯着她,该敲打的还是得敲打,若是出门在外坠了夫人和侯爷的名头,那可不行。”
“我才不会呢,我现在可懂事了。”夏想将炖好的牛乳燕窝粥、金丝春卷、鸡汤小馄饨并几样小菜一一摆好。
“好了,我肚子还饿着呢。”季希音腹中饥饿,没空搭理她们俩的“内斗”。
饱餐一顿后,沐浴更衣,季希音换上一套轻薄的绛红寝衣,映得她脸颊粉嫩如莲。
春念和夏想将床铺收拾妥当,夏想从箱笼里抱出个小匣子,奇怪道:“夫人,这个匣子哪来的?我怎么好像没见过。”
季希音思索一番,想起是姨母昨晚交付给她那只,示意道:“你放榻上就好。”
春念和夏想退下后,周暄还未回来。
季希音琢磨着前方宴席该要散了,虽然两人有过几次肌肤之亲,可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心里莫名慌乱起来。
为缓解陡然升起的情怯,她便先爬上寝榻,就着灯光打开匣子,想看看姨母给她准备了什么。
她从匣子里取出一本没有书名的黄皮册子,书册翻开第一页,看清内容的瞬间她又啪得合上。
这……这就是姨母说的驭夫之术……
一想到这种事还需要姨母操心来教,季希音脸颊蹭得腾起一股热气。
内心挣扎许久,她瞄了瞄匣子里厚厚的几本书册,耳尖烧得通红,她一边告诫自己一边翻看:我不过是听姨母的话。
自我催眠之下,她秉承认真学习的态度,思索书中的姿势:这样…常人难以做到吧?还能这样…但是也太羞耻了…这个…好像还行…
房门咯吱一声,门外传来请安的声音:“侯爷。”
季希音手忙脚乱将散落的一堆书册重新塞回匣子里,慌张的她没留意落了一本在枕头下。
周暄在门口吩咐人说了几句话,将房门关好,才绕过屏风踏进来。
大红喜烛只燃了三分之一,将婚房内晕染得宛如一片红池。
周暄眼神落在床榻中央巧笑嫣然的季希音,眼神流露出往日不曾见过的温和:“想着你也要沐浴更衣,我便在偏房梳洗了再过来。”
他边说边解开斗篷,露出里面的绛红寝衣。
季希音从未见他穿过这般红的颜色,方才她慌了神根本没敢多看他,现下只他们俩人,又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她的眼神便毫无顾忌的在他周身打量。
周暄肤色比之她的还要白上一分,寝衣和肌肤相接处红白分明。联想到书册中的画面,她下意识吞咽一口,周暄察觉到她的灼热视线,缓步向她走来,她惶然垂头,指尖将榻上的软衾绞得微微皱起。
烧得通红的耳尖落在了周暄眼里,他忍住笑意,倾身而上,准确覆上她的唇瓣,又移向雪色脖颈处,激起季希音浑身一阵颤栗。
周暄咬上她的耳垂,柔声呢喃:“你该叫我什么?”
“夫君…”余音瞬间被吞没在唇齿间。
手掌顺着她的曲线缓慢移动,在柔软处缠绵流连。
季希音也是偷偷瞧过画册的,可没想到在周暄的施为下,她抵不住半分。
那些羞人的画面浮现在脑中,身体的感官如此清晰。
她忍不住嘤咛出声,周暄滚烫的呼吸贴在她的耳侧,酥酥麻麻:“你的声音。”
她吓得浑身一颤,抬手捂脸,怕自己叫出声,更不敢看他。
周暄恶趣味得逞,将她的手拉至头顶,十指交缠,将她困在身下。
季希音心跳如鼓,聚不起半分思考之力,周暄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在脑中绕上好几圈,也没理解其中的意思,声音黏腻含糊:“什么?”
耳边一声轻笑:“枕头底下的秘籍,你想试几分?”
季希音脑中陡然轰隆炸响,她全身泛起粉色,支支吾吾凑不出一句整话。
周暄低醇的嗓音如陈年酒酿,熏得季希音找不着南北:“我知晓了,你想一一试过。”
还不待她反驳,身上的寝衣已被他的手指灵活挑开,人也被按进大红的软衾之中……
周暄就像率军而来的将军,一路翻越山岭,攻城略地,毫不手软。
季希音如那手下败将,不断哭泣求饶,将绣着并蒂莲的红色被褥打湿一片。
不知煎熬了几回,她迷迷糊糊地任由周暄为她擦拭身子,提不起半分力气。
周暄将沉沉睡去的娇妻揽在怀里,同她十指紧扣。
希音,惟愿此生执手,岁岁相依。
第117章 番外一 薇光晟世
日子过得飞快,距离楚王之乱已过半年。
梅山县在西北军的帮助下,百姓陆续重建家园,再加上太子亲自下旨,由秦州知府出资,为梅山县修建一条宽敞平坦的官道,自此,梅山县不再闭塞。
不止如此,据说太子声称,他于梅山落难时幸得梅山百姓送来的滋补圣品黄精,为其养伤恢复提供一大助力。他特从京中派了几位擅药物的太医前去考察,多次试验后,为梅山黄精研究出了人工种植之法。
太子金口玉言,百姓深信不疑,往来商旅纷纷绕道来此收购黄精,梅山百姓虽然没有得到真正的宝藏,可搬进了新房,腰包日益富裕,走在路上腰背都挺直不少。
太子离他们太远,他们只能心里记着感恩,可对县衙里住着的一对姐弟,却是日日关心照顾。
更有甚的,频频想为蒋氏姐弟说亲做媒。
一位是大齐最年轻的探花县令,一位是温和有礼的大家闺秀,谁家不爱。
就连秦州州府不少大户人家因着修路一事,都听说了蒋氏姐弟的名声,打听到他们出自蒋太师族中嫡系后,更是撺掇家中年轻子弟入梅山县,意图引起蒋氏姐弟青睐。
梅山县衙后宅重建时特意扩大了占地,如今后院不仅有宽敞的会客厅,还多建了几间屋舍。
左边两间厢房为蒋淮舟的住处并书房,右边两间厢房自是留给蒋时薇。
后院角门吱呀一声,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妇提着篮子缓步进来,在屋中看书的蒋时薇听到动静出来一瞧,忙去扶她。
“梅婆婆您怎么又跑出去了,您的身子刚好不久,该多休养才是。”蒋时薇语带关切,接过她手中的篮子。
梅婆婆拍拍她的手,眸光慈祥:“不碍事,走动走动浑身更舒坦些。你瞧,我跟着隔壁的张婶子去摘了不少新鲜野菜,中午正好烧汤。”
蒋时薇低头一看,篮子里的野菜显然清理过一道,叶片干干净净,叶片上的露珠随着篮子轻轻晃动。
梅婆婆是她半年前带着百姓去深山里挖黄精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