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理寺出来,已近戌时末,季希音方觉得腹中饥肠辘辘。
她掀开马车帘子,唤了声:“周大人。”
今日出宫的急,并未带上画扇,跟随的内侍和宫女都是皇后的人。
“郡主有何吩咐?”
季希音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她莞尔一笑:“周大人可知晓附近哪里有美食佳肴?本郡主甚少出门,烦请大人给个好提议。”
周暄瞬间明白她是饿了,忽略她俏皮的笑脸,淡淡道:“本世子也甚少出门,不知。”
“你!”季希音气得将车帘关上,几息后,车壁响起,传来周暄的声音:“郡主若是想尝尝,前面有家馄饨铺子还不错。”
“带路!”
小宫女勤快地擦好桌椅,退回马车旁。
季希音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下肚,舒服得眯起眼睛。
为避嫌,周暄自觉的坐到隔壁桌子,两人相背而坐。
季希音左手缩在袖中,从身后暗扯他的衣袖。
周暄唇瓣微动:“何事?”
“差点忘了,明日出宫,你能否帮我安排,见顾阁老一面?”
季希音装作用手帕擦嘴巴,遮掩道。
周暄挑眉,她何时又结识顾阁老了?
“可以,要如何做?”
长话短说,尽管不明白她的缘由,可却没来由的选择相信她。
“你就直说是我要见他,他会同意的。”
“好!”
深夜,墨染身穿夜行衣潜入顾相府中,穿过几个院落都甚少有人影,也无人巡夜,他暗暗心惊。
早年听闻顾相夫人礼佛,多年前就搬去了寺院居住,唯一的嫡女也离京远嫁。
顾相的院子在中线正院,唯一亮着灯的院落,很好辨认,只是颇有些冷清。
他轻身刚落入院中,还未行两步,不知哪里暗处窜出一人身影,不问缘由就同他交手。
墨染的身手在贤王府中也算数一数二的,放眼京城护卫里也堪称佼佼者。
可对方招招制敌,竟是不落下风。
眨眼间交手数十招,墨染暗暗心惊,再下去他可没把握赢了。
一招虚晃,他闪身退开五步远,急急低喝:“在下贤王府墨染,有信递给顾相!”
对方发出一声惊疑:“贤王府?”
不怪顾府暗卫疑惑,不说现在顾相几乎退出朝堂视野,就算前些年尚在朝堂经营,也是几乎没同贤王府打过交道的。
未免对方不信,墨染拉下脸上的黑色面巾,露出脸来。
墨染从怀中掏出信件递过去。
暗卫半信半疑的防备着接过信件。
墨染记得世子的吩咐,不便久留,提醒道:“我家世子说了,替人送信,烦请通传,如有回话,在下等着。”
“你等着!”
暗卫打量他一番,利落转身离开。
一刻钟后,暗卫从屋里出来,回话:“明日午时,安宜坊青萝巷尾的面馆。”
墨染收到信息,提气跃上墙头快速离开。
翌日,季希音一早前往皇后宫中看望荣安。
荣安宿在皇后的凤仪殿偏殿,已经在昨夜退了烧苏醒过来,只是神思恍惚,对那日的情形竟忘得一干二净。
皇后不愿再刺激她,吩咐太医开了安神药,让她多休养。
季希音本有许多话要问,可看皇后的神色,是不会同意她开口的。
也是,皇后只这么一位嫡女,本就放在心尖上宠爱,从小到大几乎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
如今这一次,看荣安的样子,是要休养许久了。
从荣安的寝殿出来,季希音正琢磨接下来该去哪获得线索,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梅枝来请她。
“长宁郡主,娘娘有情。”
连着两日守在榻前,皇后面露憔悴之色,正由雪雁捶着腿,闭目假寐。
听得宫女通报的声音,她微睁凤眸。
季希音久居多日,对宫中礼仪已耳熟能详,她毕恭毕敬地福身行礼。
“免礼吧!来本宫这边坐。”
雪雁搬过一张圆凳置于皇后榻前,季希音敛裙坐下。
待侍奉的宫女都退出去,皇后坐直身子,季希音连忙上前给她垫上靠枕。
皇后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你一定很疑惑,本宫为何拦着不让你追问。”
“长宁知晓,娘娘心疼荣安。”
“不全是。”皇后微微摇头,话锋一转,“你是长在大齐吧?”
季希音心中一凛,不明白皇后为何提起这个,柔声答道:“不敢欺瞒娘娘,长宁生在大齐,长在大齐,如今又得陛下和娘娘厚爱赐封大齐郡主,长宁心也在大齐。”
“你还有个幼弟?”皇后不置可否。
“我娘亲和幼弟皆在百瑶。”季希音不知皇后何意,坦诚回答。
“你可想见他们?”
季希音杏眼圆睁,有些不敢置信。
“你的身世,自然有人报于本宫,本宫又岂会留身份不明不白之人在身边。”
季希音默认:“娘娘英明。”
“本宫已派人前去百瑶,你的母亲和幼弟,本宫想设法将人安全无虞带来大齐。”
季希音连忙起身伏地:“感恩娘娘厚爱,长宁心甘情愿侍奉娘娘。”
“不必紧张,起来吧!”
季希音听从吩咐起身坐下。
皇后沉默片刻,重新回到最开始的话题:“本宫自然心疼荣安,她是本宫的命根子。你可知,本宫曾有过一子?”
季希音微怔,那不是宫里的禁忌吗?
皇后没错过她的表情,唇角泛笑:“别怕,外人说不得,难道本宫还不能提起了?”
“长宁也是偶有耳闻,具体的不曾知晓。”
季希音实话实话,关于早夭的二皇子,她确实没有详细打听过。
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皇后絮絮叨叨。
“冕儿是我的第一个孩子,玉雪可爱,聪明伶俐,陛下也甚是喜爱他。我原想着,等他长成玉树临风的样子,该是要惹多少小娘子心动。”
就如同一位普通的母亲在思念亲儿,皇后连尊称都没用。
“晟儿母妃去得早,当年在宫中也与本宫走得近,她走后,陛下便将年幼的晟儿抱来我宫中一并抚养。”
“冕儿喜欢这个弟弟,两个小男孩天天围着我闹腾,追问我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那时我刚刚育有荣安,身子备懒,时常嗜睡。”
许是勾起了伤心往事,皇后玉指抬起轻拭眼睛的泪意。
季希音不忍,低声劝道:“娘娘……”
“不碍事,许久不曾提起,一时感慨罢了。本宫说这些,不过是要你知晓,本宫不让你追问荣安,并不是不想你再查。”
“当年冕儿的事,陛下下令封口,不再追查。也是担心我腹中的胎儿,本宫险些滑胎,后面也因此伤了身子。”
“可如今,竟然还有人敢动本宫的孩儿,呵!”
皇后冷笑一声,目光瞬时变得锐利,掷地有声:“本宫不但要支持你查,更要你细查,一切手段和人手本宫予你。”
皇后周身散发凤威,季希音敛目,决断道:“长宁自当不辜负娘娘的信任。”
从皇后宫中出来,迎面阳光刺目,季希音抬袖遮挡,才觉背襟已湿。
第87章 私会
巳时一刻,季希音乘坐马车出宫,行至半路,便有龙影卫暗中递来消息。
今日她早有准备,带上了画扇。
画扇对龙影卫行事甚为熟悉,除了保护她,联络一事也交予她。
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声透进来,知晓同顾相会面的地点后,季希音闭目思索。
皇后的态度非常明确,不惜一切也要铲除暗中的黑手。
而且,按照皇后的未竟之言,早夭的二皇子也有可能是被人暗害,只是隔了许多年,她无从查起。
看来得从周暄那里获取更多信息。
顾相…不知他同姨婆是什么关系?自己冒险见他,会有什么结果更是不得而知。
还得找机会见见姨母,她应当知晓姨婆更多的信息。
前些日子很难出宫,也不知姨母同父亲见过面没有?父亲和姨母关系好似僵硬的很。
自己突然被留在宫中,只让周暄报了平安。也不知春念的伤好了没?
眼下身处后宫之处,四周敌友安危难辨,前路莫名。
季希音心中一叹,怎地自己好好的日子过成了这样?
思绪尚未理清,画扇便道:“郡主,到了。”
昨日三人便商议好,每日见一次,交换线索信息。
宫内的事情由季希音负责打探。
而因为要同顾相见面,周暄干脆将今日的会面地点定在了青萝巷一间茶楼,就在原定地点的对面。
凌旭朝上午还有衙门的事务要处理,递了话来迟些时候再过来。
季希音由画扇陪同着,戴着幂离从后门进入。
待行至二楼雅间,周暄竟已早早在此喝茶,见她来了,眼神示意正汇报事务的砚平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