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指使吗,你可要想好了,”且音自顾自坐在了垫了软垫的椅子上。
她凉薄的声音混着夜风:“你以为背后之人非你不可吗,一旦你变成弃子,你的女儿儿子,又当如何?”
如今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它也仅仅是对王淑堂的父亲下了手。
王家正君没有杀致使它如此的罪魁祸首王淑堂,更没有对那群孩子们下手,可见它对那群孩子还是不忍心的。
正君捏紧了袖口。
“若非背后之人,如今你已转世投胎,不会再为这些事情所困,再者,厉鬼结契,随时会失控的,那时你的孩子们怎么办?”
“被王淑堂逼着不停地生育女嗣,饶是化作厉鬼也不敢报复,这就是你的骨气吗?”且音支着下颌,慢声道,“有时候当真不知该如何说你们这些人,倒是惯会忍耐的,可忍来忍去得到了什么呢。”
她仿佛看到了幼时的恕尘绪。
国破,敌军临城。
为首的王要该国皇子,皇子生得清冷出尘,容貌过盛,然皇子怎愿委身与野蛮的游牧小国,皇子被劝说,为保全家国,为不被玷污,在城墙上自刎。
可那又如何呢,他死后落得个什么下下场,史书上又是如何记载的,皇子叛国,畏罪自刎,多么可笑。
她可怜站在血泊里沉默寡言,面对流言有些无措的少年,将他带会了仙界。
他有新的身份,且音唤他恕尘绪。
“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王家正君猛然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她,“若是你想得知什么,何须如此费力……”
他察觉得到女人身上不容抗拒的威压。
幽朝人都知晓陛下亲民,也常带着凤君殿下来民间游玩,李继文曾见过天子,即便是街边遥遥一眼,即便帝王穿了常服,举手投足间的贵气与威压都是不容人忽视的。
眼前的女人带给他同种感觉。
她周身是沉淀的灵力,面对这样深不可测的敌人,他是知晓自己绝无抵挡的能力的。
若是眼前的女人想得知些什么,无需同他费口舌,对付他兴许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杀了你吗,那太无趣了,”且音勾唇笑道,“我的……郎君,仙界大善人,你兴许有所耳闻,他方才竟同我说,看不得人受苦,我这做妻主的,只好出面与你交涉了。”
“你供出背后之人,相应的,我不会干涉你。”
李继文几乎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
他如今是厉鬼啊,眼前的女人为何不阻止他,她不是王家动用不少灵物请来的仙人吗?
李继文有些狐疑的道:“这不是砸了那你自己的招牌吗?”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吗,”且音的话深深刺痛了他,她双腿交叠,看着垂首的厉鬼道,“我郎君想看这出戏,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事后我会将你超度。”
所以,她是为博郎君一笑,纡尊降贵来同他交涉吗。
李继文一时间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是,是仙人让我如此的,她说,只要我做好此事,便会为我重塑肉身。”李继文慢吞吞的道。
且音颔首:“什么?”
“要我闹得王家鸡犬不宁,却不能将王淑堂杀害,将前来对付我的道士收拾干净。”李继文抬头看着她,似怕且音不信,又补充道,“真的只有这些,我也不曾见过仙人的真容,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
且音没有当即回复他。
背后之人要他将王家闹得鸡犬不宁,便是扩散王家闹鬼的消息。
这同阴间喜事是否有关联,阴间喜事的背后之人,同样来自仙界。
说来也巧,人间那么大,却连续让她们师徒二人碰上,很难不让人怀疑这背后之人的用心。
冲着她们来的吗,可行事理由又是什么。
“如此,”且音思忖道,“不要让王淑堂死的太容易了。”
她便要借此告诉仙界之人,这些玩意还不足以绊住她们的脚。
李继文扑通一声朝她跪下。
他是万不能相信,在他化作厉鬼人人避之不及时,竟也能迎来希望。
※※※
彼时,院门。
三人立于此处太过安静,琴忌又是个不甘寂寞的性子,他打量了恕尘绪许久。
“你……是不是对她有意啊。”琴忌试探道。
他总觉得,恕尘绪同先前在仙界的时候不一样了。
至少对且音是如此,瞧瞧,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功夫,恕尘绪的眼睛几乎不曾从那扇门上错开,仿佛要透过门看着且音一般,同在仙界判若两人。
恕尘绪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硬邦邦的道:“不是。”
琴忌有些奇怪:“你们仙界都这么喜欢自欺欺人吗?”
眼睛都要黏在门上了,还说不喜欢,再者,他与黎妙妙方才来这儿的时候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且音亲自为他系外衫的系带,恕尘绪没有避开。
想到这,琴忌恍然大悟,随后带着薄怒道:“所以你看出我喜欢她,为了让且音姐姐远离我,故意冷落她?”
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他原本以为且音腰间带着他的香囊,恕尘绪便会暗戳戳的气到不行,可谁曾想,这人当即转身离去,且音便也没在想琴忌应当何去何从。
“你胡言乱语什么。”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同意且音叫他跟来的,恕尘绪对此不胜其烦。
琴忌孩子似的,确切的说,他也就是人间十六七岁的孩子,自从且音只身进了院子,琴忌的这张嘴便再没有停过。
起初还是委婉的打探且音相关,在他随口敷衍后,又旁敲侧击他对且音的态度。
恕尘绪没有正面回答,琴忌一脸了然,当即跳脚大叫:“你看你看,还不是承认了,你就是喜欢她!”
琴忌看看自己,又看看眼前的恕尘绪,陷入了一阵沉思。
原来且音喜欢这样的男子吗。
他先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恕尘绪一瞬,随后垂首思量着,自己回去要不要也换一身素色的衣服。
琴忌不依不饶好一阵,搅得他心烦意乱。
恕尘绪望着紧闭的那扇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他并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而在琴忌开口之前,恕尘绪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与想法有什么不对,然此刻恕尘绪想起宗门大比那日,苍缈曾问他,如何待且音有些不同。
他迭口否认自己对且音的情绪,可细想来,他待且音早就不一样了。
不能否认的是,且音同姽婳长得的确相似,但这不能作为恕尘绪有这等念头的理由。
“这和猫打探的消息不太一样。”黎妙妙道,“猫问了王家周边所有的动物,它们都说,王淑堂并非面上那般简单,而且……”
它顿了顿,道:“这王家不知究竟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什么虫都飞不进去,不同于其他浮起,都会遛狗懂,王家简直是铁桶,想王家大宅内里究竟有些什么,猫还真没打探到。”
“其中有鬼,”琴忌断然道,“如何连只苍蝇都飞步进去。”
黎妙妙继续道:“猫还打探到厉鬼的消息,听闻这王家正君所化的厉鬼,对于王家请来的人格外狠辣,即便是茅山道士前来,都不知被那厉鬼灌下了什么迷魂汤,竟是欲同它云雨,听闻那些道士死状凄惨,无不是赤身裸.体,腹部却诡异的隆起。”
琴忌:“这只厉鬼不就是死于产厄吗,它如此折磨来除鬼的人,怕是想让王家知难而退……”
说到这儿,他猛然一顿,担忧的看向院子。
“这里厉鬼好不讲道理,它□□啊,那且音姐姐会不会有危险?”
琴忌话音刚落,身旁寒凉的温度顿时消散,唯留海棠化作的香风。
黎妙妙当即道:“快拦住他,不能进去的!”
它下意识地觉得,不能为违抗且音的吩咐,否则将来等着它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且音既然吩咐看好看住恕尘绪,便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可一魔一妖却没能将他拦住,在听闻琴忌提及,且音可能会有危险时,恕尘绪再也无法淡定地站在那里,那颗心绷紧,他才后知后觉,好像且音在他这里早就不同了,并非是因为她像姽婳。
恕尘绪周身爆发出巨大的灵流,今朝感受到主任流露出的强烈杀意,铮鸣着落入他的手中。
门上的封印与浓烈的鬼气足以挡住外来者,可大乘期的威压,在这一瞬间不加掩饰的被释放出来。
恕尘绪凌厉的剑气将鬼气斩断,那扇门也被寒冰带来的冷气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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