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妙妙被调去了新的封地。
恕尘绪此刻还昏睡着,他身子的确是不好,尤其是在昨夜那事过后。
且音敛着长睫,轻柔地为他擦拭着锁骨处的红痕,便听他蹙着眉头呢喃:“怎么不要我了,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恕尘绪低哑的声调格外缱绻,叫人不由得想要怜惜他。
“好郎君,你做得很好。”且音安抚地抚着他的鬓发。
她不知恕尘绪为何会如此患得患失。
在她的记忆中,恕尘绪是个不喜欢近人,甚至是有些孤僻的孩子。
且音知晓他在做皇子时经历了太多,在皇家的教养下不得不大义,礼节教养都刻在了骨子里,像个安安静静的琉璃娃娃,而这样一个人却在舆论下自刎于宫墙之上。
他承受了许多他不该承受的,而理由也只有简单的一句——皇子食万民俸禄,身为皇族,理应为江山社稷,为大义献身。
失去的多了,恕尘绪甚至习惯不去拥有,他害怕失去,更不愿同人接触,即便是睡觉,都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呈自我保护的样子。
眼下恕尘绪这幅可怜的,好似在哀求的模样便格外惹人疼惜。
“不会不要你的,怎么会舍得丢下你呢……”
低柔的声音似乎是最好的安抚,在且音为他顺着发丝时,恕尘绪眸中还带着迷蒙的水意,缓缓睁开了眼眸。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没有且音,且音不要他了。
他不明白且音为何会丢下他,兴许是因着欺骗,他欺骗了且音,他心中原本心悦的是姽婳,可却将她蒙在鼓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且音得知后便不要他了。
恕尘绪遍体生寒,他惊喘了一声,而后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对上且音。
“好郎君,你这一觉睡了很久。”且音指腹蹭掉他眼角的水意。
可眼下的温柔,同她昨夜的强横霸道判若两人,恕尘绪初经人事,再加上身子本就比寻常郎君弱上几分,即便且音在此事上疼惜他,恕尘绪却还是因着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且音会因为自己身子不好,初次不尽兴厌恶他吗?
看着恕尘绪此刻的模样,且音不免也有些自责,她将人折腾至天将明,竟是忘记了恕尘绪此刻身子不好,幸而没将人折腾坏。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不认识我了?”且音微微俯身看着他。
久居上位的压迫随之倾泻,即便她语调温和,但见过她另一面的恕尘绪却扯着她的袖口别过了头。
昨天晚上她也是用这种温和的语调一遍遍夸赞他,一遍遍要他确认。
“好郎君,看着我。”
“为什么流泪呢,是因为太喜欢了吗?”
“真棒,做的很不错,那就按照方才那般再来一次吧。”
想起她昨晚的循循善诱,恕尘绪耳尖顿时绯红一片,慌忙将脑海中的记忆藏起。
“没有,我,好像是心病犯了……再抱抱我吧。”
睡醒了便扯谎要她抱,恕尘绪心中愈发的唾弃自己。
怎能如此恬不知耻……
可封禁带来的痛意却又让他生出一份隐秘的雀跃。
且音将他揽入怀中,温声拍着他单薄的脊背:“过些时日便回仙界,师尊既然给了我名分,可想过,到时我们以怎样的身份回仙界?”
恕尘绪将额抵在了她的颈窝,闻言低声道:“听你的。”
“好郎君,事事都听妻主的吗,”且音似乎是被他这幅模样取悦了,轻笑一声道,“仙界那边还有些事,你先在这儿等我。”
她这一身的禁制和恕尘绪似乎格外亲密,今晨且音运转灵力时发觉,体内的数道禁制已被寒冰撕碎。
苍缈不过大乘期,今晨在发觉她的修为已突破化神时,且音便调动体内的神火灵力,将体内的禁制悉数突破,待她换回玄女天尊的躯壳,能力便回到了当年的鼎盛。
该早些启程回乾云殿的,这幅身子终究有些不便。
且音随意地躺在院中的藤椅上,听圆圆禀报道:“主人,滚滚那边传来的消息,苍缈仙尊已多日不回风云峰了。”
“让你查的消息如何了?”且音道。
圆圆皱眉思索道:“当年禁术在太极天尊的太极殿内,若是两位仙尊有意翻阅,皆是能接触的到,但滚滚这些时日打探到当年姽婳仙尊玉陨时的消息,苍缈仙尊,因姽婳的死不眠不休数日……”
兔死狐悲。
“且这些时日,滚滚摸清了整个风云峰,苍缈仙尊确与凡间鬼物有些关联,但,同仙魔大战的消息确如同信纸上所说那般。”
且音随意交叠双腿,指尖腾起一簇神火,将那封密信烧毁。
这样的动作蓦地为她添了几分洒脱和不羁。
无妨,当年在她玉陨前,曾召出本命法器击退为首那人,倘若那人真是苍缈,就算他轮回转世,往昔箍出的那道红痕也不会消失。
就算不是苍缈……且音敛下了长睫,眸光晦暗不明。
如果恕尘绪是当年的幕后黑手,她们之间所有的情意便作罢。
欠她的,一桩桩一件件他们都该还回来。
魔界。
这年头的小孩儿可不好哄,她们在此劝了一夜,琴忌仍旧是那副低落的模样。
心月狐抖了抖耳朵,看着眼前的琴小魔尊,继续循循善诱:“你一介魔君,还能叫人欺负了去,即便你不打算追究,我与鬼祖不能轻易放过那小女,是该给她点教训的。”
可怜儿的,好好的小魔尊哭得梨花带雨,明翰月既为他将来的妻主,哪有不出面的道理。
否则旁人还不知如何看待她们。
老魔尊虽然是盼着琴忌同鬼祖成婚的,如此能巩固魔族的势力,但魔族太尊的意思她们却琢磨不透,魔族与鬼祖联姻,也仅仅是因着太尊不理世事。
老太尊最是疼爱这个曾孙了。
若她们做了什么惹得太尊不悦,届时琴忌与鬼祖解除了婚约,于她与明翰月都不利。
心月狐戳了戳一旁一言未发的明翰月,后者沉着脸颔首道:“不会放过她的。”
心月狐终于死心的转头看向琴忌,没再理会一旁连哄孩子都惜字如金的明翰月。
她也真是不明白了,昔日处理政务井井有条,叱咤风云的鬼祖大人,如今面对哭唧唧的小魔尊,就这般冷着脸垂着眸,没有半点打算哄一哄的意思。
“星尊姨姨,不用了,”琴忌垂着眼眸,眼不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的……”
琴忌原本以为传出了这样的事,鬼祖当会介意的,今日瞧见明翰月前来,他本以为是兴师问罪,可瞧着明翰月眼下这幅模样,琴忌也不能判断出她是否在生气。
明翰月毕竟是他将来的未婚妻主,照理来说,他作为明翰月的未婚夫郎却做出这等事,她应当介意的,若是不教训他一番,明翰月作为鬼祖,她的脸又该往哪儿放。
可来看着明翰月眼下这幅淡然的模样,琴忌不清楚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当着不介意吗,还是有更可怕的手段在后面等着她?
思及此,琴忌想到了曾祖母为他讲过的故事。
这世间太多负心女了,她们若是想磋磨儿郎,大可以待儿郎嫁过去后一点点算账,明翰月现在不理会他,兴许是想着待他嫁过去后如何。
在这个念头出来后,琴忌警惕的看着眼前的鬼祖:“我没有忘记同鬼祖的婚约。”
“也没有逾矩。”琴忌缓声道。
他虽自小被娇惯,但到底也是一族之尊,也是识大体的。
眼前未婚妻主找上了门,随时打着探望的旗号,但也是来看看她对那女子究竟是什么心意,琴忌自然应当将此事同她解释清楚,免得明翰月生了什么误会。
少年的爱慕是不懂的掩藏的赤忱,但且音没有接受他的示好,他也没有逾矩的机会。
心月狐干笑两声,见身旁仍旧无动于衷的明翰月,终于忍无可忍:“小琴忌心情不好,鬼祖大人,您倒是说两句话啊。”
明翰月看着眼前长睫濡湿,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的琴忌,终于开了尊口。
“没关系。”
逾矩也没关系。
她与琴忌联姻,自始至终双方都是在图谋彼此的势力,而并非对对方有意。
所以琴忌对谁有意,都与她无关。
琴忌轻轻蹙着眉头,他不明白明翰月的意思。
这人惜字如金,说的话也有些叫他听不明白,他无法想想将来如何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星尊姨姨,我没事了,劳烦你们挂念了。”琴忌慌忙收回了视线,他几乎有些确定了心中猜想,对明翰月更是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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