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意趴着吃，塑料袋的声音在自习室里格外明显，姜遇看不下去这堪称掩耳盗铃的行为。
他头朝向窗户外，“味那么重，你当老师闻不到吗？”
孟思意抬头，现在是自习课，老师一般来得晚，他一脸‘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现在根本不用偷偷摸摸’的表情直接拿出来吃。
姜遇：“……”
这股既视感。
果然他最不擅长应付没脸没皮的人。
但他对付孟思意也有办法，“我遇见你妈了。”说完他补充道，“她正在办公室和班主任聊天。”
孟思意皱着眉头，他第一反应以为姜遇在骂人，直到听到后半句，他瞬间瞪大双眼。
“我妈她来干什么？”
姜遇想起对方的辉煌成就，沉默地看了一眼对方，“这不应该问你吗？”
比如说偷拿政治老师假发，还有打碎艺术楼花瓶之类的。
孟思意一大口吃完剩下的，随手扔掉垃圾袋，仔细回想在家的每一个细节。
他妈昨天居然什么都没给他说，弄得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嘴里还有东西，他说话只能含含糊糊地。
但姜宁耳力好，听的清楚，是对方略带埋怨的声音，“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随即姜遇见他不顾还是上课时间，直接起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姜宁皱起眉，他们俩关系很好吗，总感觉对方的埋怨中似乎带着一种他们俩是一伙的既视感。
这是默认地大人和小孩之间的分组？
但他随即摇摇头，不想那么多了，反正还有四个小时他就可以回家了。
孟思意走的着急，弄得他放在隔壁的书包也倒了，还被路过的人踢了一脚。
姜遇皱着眉头蹲下身，拍了拍鞋印，余光注意到人捡起本子回来他摆摆手。
意思是没关系的，也不用道歉。
没想到对方没有还给他，还打开看了一眼，“你该不会是在记老师给你讲的考题吧。”
这上面明明是他给孟思意出的题，还有鞠淑华给他透题？明明是他在给鞠淑华讲题。
虽然不是明面上的，但鞠淑华的作为就是这个意思。
对方这子虚乌有且不靠谱的印象是从哪里来的？
姜遇小臂撑着膝盖抬头看了一眼，对方是之前的班长，班里的年级第二。
他微微叹了口气，撑起身子伸出手，“把本子给我。”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心虚了。”
一般对方询问问题，很容易顺着对方的节奏走，姜遇从不会中这样的语言陷阱。
而且这只是三年级，之后的学术内容更多更紧张，那么早就开始在意排名，甚至针对他是他没想到的。
姜遇搓了搓手指，正准备说些什么，鞠淑华走近打断了两人谈话。
“这是怎么回事？上课了还不坐下。”
班长指着他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鞠淑华跟着点点头，表示‘来让老师看看是怎么回事。’
然后默默翻开本子看了几眼，“姜同学，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偷看到了啊。”
姜遇眯起眼，虽然他知道鞠淑华不一定会站他这边，但为了把自己摘出去，未免也太心急了点吧。
姜遇站直身体，脸上完全没有被指责的慌乱，“老师是保管不当吗？那么容易被看到。”
鞠淑华脸颊抽搐了下，虽然知道姜遇不是一般的九岁小孩，但面对指责居然有那么高的心理素质和反应能力？
如果这样说的问题被上级知道的话，那她的能力必然被追究。
她废了很大的心思才进来的这所学校。
纠结地咬紧后槽牙，鞠淑华僵硬地转过脸不与姜遇对视，旁边的班长忍不住了，“老师看管的严但是耐不住你偷看啊。”
鞠淑华眼神流转，跟着举起手里的本子，“可是这些题目真的很像试卷里的考题？”
姜遇心底冷笑，本来三年级就没什么内容，重点就那么点还反复拿出来说。
既然同学家长出了钱了，那他当然得尽心一点。
而且对方成绩好了对他也有好处。
没想到这点还被点名拿出来提，姜遇难得有些无语凝噎，这种反应当然被鞠淑华看在眼里。
她看了看隔壁的班长，戴着眼镜，正经严肃，更关键的是他家是企业大亨，钱财无数。
在家长会之后就拦下她说了点事情。
鞠淑华拉住姜遇的胳膊，“姜同学跟我过来一下。”虽然语气温柔，但是行动不容拒绝。
姜遇感受的最明显，因为他胳膊被完全握住，用力到都有些痛了。
第15章
两人来到拐角位置，姜遇在停下的时候趁机甩开对方，不知道鞠淑华把他带到这里是想说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他想听的。
他对鞠淑华的智商已经不报希望了，姜遇上下扫视了鞠淑华一眼，心底淡淡补了一句，还有人品。
鞠淑华按住姜遇的肩，她表情真挚，因为她深知眼前的孩子有多聪明。
“你要相信老师也是无可奈何的。”
姜遇的怀疑神色她当然看得懂，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班长他…家里很有钱，是我们这辈子都达不到的程度。
你们现在都在教室感受不到，甚至你有年级第一的优越，但是一旦出了社会，你会发现这根本一文不值。”
只会学习能挣多少钱，但家族的底蕴能让班长一辈子荣华富贵。
鞠淑华挂着笑，眼里带着劝诫，“班长既然想当第一名，你可以让给他，之后班长再也不会针对你，这不是皆大欢喜嘛？”
她笑容真心了些，在她眼里姜遇根本没有理由拒绝，他并不缺一次年级第一，把它让给班长化解矛盾，姜遇之后的学习生活万事顺遂。
这有什么不好。
而她……也能拿到约定好属于她的那一部分。
姜遇表情不变，“我不可能缺席考试，也不可能伪造分数。”他是不在乎一次考试，但介意通过这种方式。
还有让这种人当上第一，是对整个学校全体师生的一种不尊重。
鞠淑华笑意收敛了些，逆着光更显冷意，“孩子，你很聪明，但光这种聪明是远远不够的。”
姜遇摇摇头，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人情世故。
但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想做。
大概是姜遇的油盐不进弄得鞠淑华有些烦躁，她掐着姜遇的肩膀，指甲有些嵌进肉里。
随即想到什么嗤笑一声，“瞧我，都有些傻了，有些事情和你谈根本不作数。”
只要孩子监护人把这件事认下来，那无论做不做，他就根本扯不干净。
通过上次的对话，她认识到姜遇并不受重视。
这种父母双亡，寄宿在亲戚名下的。
并且这样不管不问的，不是沾染赌瘾就是个酒鬼，只要班长家愿意出点钱就能得到家长的妥协协议书……
姜同学是很聪明，但他注定会输，谁让他到底只有九岁，是个没有自主能力的小孩。
——
2012年6月19日，都城医院病房外的后山。
二十八岁的姜遇站在榕树下，盖着薄毯的腿没有任何知觉，萎缩到难看扭曲的程度。
姜遇很想站起来亲手给姜崎的墓碑除草，但是他做不到，甚至以后连见姜崎都没有机会了。
是的，他要死了，癌症。
或许是他做了那么多恶事的报应，但在最后把那个导致这一切噩梦的源头除掉也算了却一个心结。
“小崎，如果你还在，现在是二十二岁，站在我旁边一定比我要高的多。”
“你继承爸妈的善良天真，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一定会阻止我的吧。”
他将手中的花放下，表达他最美好的期盼。
随即他慢慢垂下眼睛，但此刻哥哥身边没有你，所以停不下来，姜宁一定会死，还是以精神折磨这种最痛苦的方式。
耳边残存女人恶毒的诅咒，不对，‘不得好死’对他来说已经不算诅咒了，他自嘲阴狠地笑了。
身体的痛楚对他来说并不算难熬，等他淋着雨回到病房，身体似乎在发热，和原本隐隐作痛的手术刀口重叠。
缓缓闭上眼，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听见护士着急的呼叫声。
无所谓了，他已经在姜崎旁边留了位置，死后他们一家一定会再次相见。
等他再次睁开眼，面前是完全陌生的女人，旁边绿色玻璃依稀照出他的影子。
九岁左右？
姜遇的心情颤动，只见对面的女人蹲下身，“你现在还有考虑的机会。
如果我叫了家长你要承受多少？现在明明可以好好协商解决。”
叫家长？姜宁？
对面的陌生女人脸上带着明晃晃的伪善，眼里还带着对金钱的渴求，这种眼神他见的太多了。
还有对方略带胁迫的话，他也只能评价一句低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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