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频繁的劳动和规律的生活让赵悬和路安的身体变得更加结实了,他们已经很少生病了,每日沾着枕头就睡,即使吃了很多东西也不会变胖,路安虽然在农忙时一直消瘦,但身上的肌肉却没掉很多,他皮下脂肪越来越薄,干起重活来也是得心应手了。就算是赵悬,摸着自己的胳膊也是邦邦硬的,要知道在末世前,她可是一个矮小又羸弱的普通女生,扛一桶水上三楼都费劲。
看着塞满房间的粮食,已经变得黢黑的赵悬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感叹着山区就是好啊,没有虫灾,也没有干旱和水患,唯一能破坏庄稼的野猪也被他们用栅栏挡在了外头,难怪一闹灾大家都喜欢往山里跑,山里饿不死人啊。
赵悬想,如果二季稻的收成也不错,她和路安在明年也不是不能休息一下,种一季稻子就是了,反正粮食也吃不完。
两个月的极致忙碌后又恢复到了暂时的农闲时刻,路安闲不住,掏出了工具,将隔壁的猪舍鸡圈和厕所又叮叮咣咣地加固了一番,然后又独自去了山里的狩猎小屋一趟,现在时间充足了,可以时不时地往返于两地,因此那里的陷阱可以设下去了,说不定在秋天时能捕到一头野猪或是一只山麂。
日子一天天平淡地过去,再然后,命运成功地打破了赵悬想在来年休息的幻想。
台风入境了。
台风入境的前几个小时,天已经阴沉下来了,温度有所降低,昏暗的天空下,满是乱飞的昆虫和鸟类。
路安正在深山里的狩猎小屋,朝家的方向赶,赵悬则对突然暗下来的天气没有太多的感觉,一连热了半个月,眼见着终于要下雨了,她还有些高兴,想着能凉快一些了。
夏末一般是不会有倾盆大雨的,经常雨下一会儿就停住了,但雨水会湿润大地,先是会更热些,但经风一吹,就会凉快很多了。
省内是亚热带气候,又因为靠海,所以夏天很是漫长,即便快入秋了,气温还是很高。
大雨将倾前,已经开始刮大风了。
赵悬收了衣服,关了门窗,还在下午时天气就已经昏暗得看不清了,风更大了些,气温降了几度,赵悬站在三楼收衣服时还伸长了脑袋,看向狩猎小屋的方向,见路安还没有回来,有些担心。
炖煮的肉还在小炉子上咕嘟咕嘟热着,饭也焖在锅里头,她今天还做了一小盆仙草冻,不是很成功,有点软塌塌的,但她还是很高兴,将仙草冻放进冰箱的保鲜层,等着路安回来一起尝尝。
就是在收个衣服的功夫里,天色又暗了几分。
赵悬这才感觉不大对,她觉得这场雨说不定很大,得先将猪食喂了,等会儿雨了她可就不出门了。
460显得有些焦躁,在院子里来回走着,时不时地叫上两声。
隔壁的猪也显得很不安,赵悬一边煮着猪食,一边将外头散养的鸡给赶回圈里,风越来越大了,赵悬眼见着会下大暴雨,匆忙喂完了猪,又赶回自家院子里,将挂在窗户防盗网上的蒜头串和玉米收了回去,想了想,把平时放在角落的簸箕扫帚一类的东西也收了,连带着一大一小连辆三轮车也锁在一起。
接着赵悬拿过扁担和水桶,去村下头的井水处打水。
下大暴雨时,井水会浑浊几天,赵悬虽然对将要来的大雨没有任何概念,但她好歹想到了应该储一些水。
她担水的本事一如往常那样弱,每趟只能担半担水,在她来回第三趟时路安回来了。
460守在院门口,见到路安后就开心地叫唤了几声,然后拉着路安去接赵悬。
两人在村下头撞见,路安接过扁担,步伐快速地往家里走,一边走一边对赵悬说:“悬悬,你去菜园子把能采的菜都采回来。”
赵悬点头,小跑着回家,背着大背篓就出门了。
路安将两个水缸都储得满满的,但他没停下,将家里能见到的桶和脸盆里都装满了水,期间赵悬也来回了几趟,现在半亩菜园子里的菜足够他俩吃的,将能吃的菜都摘回来也不是个小工程,赵悬的背篓装着各种瓜类果类的蔬菜,怀里则抱着刚刚采摘下来的大把大把的绿叶青菜。
两个人都抿着嘴干着活儿,如小蚂蚁一样搬运着水和菜,做完这些事情,路安开始指挥赵悬用麻袋装了沙土,运到院门口堵着,来往几次两个人已经大汗淋漓,风越大越大了,一些小树已经被风刮得弯下腰去,路安推着赵悬进屋躲着,他则又将自家房子和隔壁猪圈又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大问题后,路安回到家,关闭院落大门,反锁。走进屋子,将门也关上,反锁。
他们的房子位于高处,水大概率不会漫上来,路安担心的是电——他架设的电线并没有传统电线那样牢固,末世前遭遇极端天气都有可能停电,他不知道自己所架设的电线能不能抗住这次大风。
早在从狩猎小屋回来的路上他就看出这次大雨不一般,应该是台风要来了。
末世前,省内因为临海,每年都可能撞上一两次台风过境,但省内是丘陵地带,台风沿海登陆,等刮到他们这里,台风基本降级变为了热带风暴,所以比起沿海,这里受到台风灾害的影响会小很多。
路安和赵悬在这座村子两年时间,都没有遇到很极端的天气,末世后没有了天气预报,他们自然不知道这几年在省内登陆的台风有几个,有多大,路径是什么,一些台风虽然有经过他们所住的地区,但可能因为路径偏移太多,顶多带来几场降雨,夏天雨多,这时候的雨甚至不会让他们联想到是台风带来的。
但这一次路安估计——他们很不幸,他们所住的地方正是台风的风眼所横扫的地方。
不过好在距离台风正式降临之前,他们还有时间来准备。
路安在心里庆幸,这场台风还好是在夏收之后来的,要是早来两个月,他们将颗粒无收。
还没到傍晚,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借着微弱的光线,赵悬看到天空上裹挟着厚厚的乌云,棉被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路安已经关闭了电源,加之门窗已经紧闭,所以室内很是闷热。
赵悬擦洗掉了一身的汗,换了一套宽松的衣服,躺在床上抱着她的冬瓜,她有些惴惴不安,路安为她放下了蚊帐,安慰她:“你先睡一觉,别怕,有我呢。”说着他抱着几床厚棉被就下了楼。
断电后冰箱都停用了,他将厚棉被盖在柜式冰箱的上方,以减少冷气的流失。
赵悬在床上翻来覆去,她睡不着,虽然干了一天的活儿她已经很疲惫了,但她就是睡不着。
屋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妖风穿山林,穿过他们的房子,再朝村下方那一片废弃房子吹去,力道越来越大,并且发出各种怪异的声音,好像是巨人在吹声音奇特的哨子,吹得人心惶惶。
屋子里没有灯,也没有点蜡烛,什么都看不清楚,红蓝机还有电,但她的手指不灵活,已经很久没玩了,又来回烙了几次饼,赵悬干脆就坐起来,这是路安正巧上来,他端着两碗黑乎乎的东西,将其中一碗递给赵悬:“喏,这东西放冰箱里肯定会坏了,你刚好吃一些,补充点体力。”
他手里正端着赵悬上午做的那份不太成功的仙草冻,仙草冻已经被路安切成了小块,上头撒了一些她前几日蒸好的糖红豆。
路安递给赵悬一碗,自己捧着自己的那碗也钻进蚊帐里,两个人曲着腿,面对面坐着吃点心。
赵悬问:“路安,这个风会不会吹坏我们的房子?”
“放心吧,台风吹到这里时力量已经减弱很多了,看着吓人,房子肯定吹不坏的。”
赵悬又问:“你说小禾姐他们有没有做好准备?”
“他们的生存经验比我们多多了,我都看出这是台风过境了,他们肯定也知道。”
赵悬想了想,又说:“还好你几天前加固了猪圈!你说你怎么那么厉害,怎么就刚好加固了猪圈了呢?”
这时候路安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仙草冻,他抬眸,黑暗中他只能看到赵悬那颗摇晃着的毛绒绒的脑袋,他说:“你前几天不还说我简直是闲的?”
赵悬回答得很是顺滑:“你看你都老了,你记错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赵悬的心好似安了下来,路安拿过扇子给她扇着凉风,赵悬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并没有睡很久,就被大雨猛拍窗户的声音给吵醒了,她动了动,吵醒了路安,路安伸过手拍了拍她的背,说:“安心睡。”
在断了电的台风天里,除了枯坐就是睡觉,睡觉起码还可以养精蓄锐,自然是选择睡觉了。
460似乎也被台风天吓着了,时不时地狂吠几声,路安又下楼安慰了几次。
此刻的风力目测有八级,门窗被风雨叩击着哐哐响,一些水顺着松动的窗户渗了进来,好在这座房子确实坚固,小渗水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窗外时不时会飞过几根断掉的粗树枝,树叶裹挟着无数砂石在风雨中飞快掠过,敲打着门窗和墙壁。